第156章 收服!
作品:《辽东沦丧前夜,率军兵谏少帅》 杜月笙低着头。
他的月白绸衫上全是灰,额头磕破的地方血已经凝成一条黑线,从眉梢挂到嘴角。
他站在指挥部正中,两条腿像灌了铅,膝盖处还有跪在石板上留下的灰印。
他没有看院长的脸。他看着自己脚底下那块大理石地面。
“杜先生。”
院长说,“想好了?”
杜月笙沉默了很久。
“我说。”
他开口。
“先从孔家说起。”
杜月笙慢慢说,“孔祥熙的扬子公司,明面上做棉纱和面粉,暗地里跟日本三井洋行有合作。”
“从去年起,三井洋行的棉纱有六成是走孔家的渠道进来的。”
“孔家拿佣金,三井拿市场。”
“户城打仗之前,孔家把自家仓库里,一批德国机器运到了法租界,挂的是洋行的名义。”
“那批机器是去年订的,本来说好给南京兵工署用的,可孔家拿到手之后,转手就租给了日本人在杨树浦开的纱厂。”
“租金是每月七千块大洋,连续收了十一个月。”
院长听着,脸上的笑容一点一点收了起来。
谭海拿出一张纸,在上面飞快地记。
笔尖在纸上“沙沙”地响,那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宋家。”
杜月笙继续往下说,“宋子文在沪西的华丰纱厂,表面上是他妹妹的股份,实际上操作的人是宋子良。”
“从三年前开始,华丰纱厂跟日本在华纺织会社有往来。”
“日本人出棉花,宋家出机器和场地,织出来的布一半卖给日本商社,一半留在国内卖。”
“赚的钱,宋家拿走七成,日本人拿三成。”
“户城围城期间,宋家给日本商社运过三批棉布,走的是苏州河,挂的是洋行的旗,说是运往租界的。”
‘实际上,那三批布是日军的军需订单,宋子良亲自签的字。”
院长的笔在纸上顿了一下。
他抬起头看了杜月笙一眼,没有打断他,只是继续听。
“陈家更隐蔽。”
杜月笙说,声音里开始带上一种破罐子破摔的痛快,“陈果夫和陈立夫兄弟在户城的产业不多,但他们跟杜某的码头关系很深。”
“他们的人在十六铺和杨树浦几个码头上占暗股,用的是杜某的牌照和关系。”
“这帮人从日本军方拿过一笔钱,数目不大,大概五万块。”
“他们用这笔钱在苏州河北岸开了一个货栈,专门收日本人的军票。”
“收来的军票,他们转手卖给其他商人,赚差价。”
“户城围城的时候,那个货栈给日军提供过三个仓库的棉花和粮食。”
“这些事,陈家的代理人姓周,现在住在法租界霞飞路三十七号。”
他停了一下。
院长的笔停了。
房间里安安静静的,连外面的江风都像是屏住了呼吸。
院长把手里那张纸拿起来,从头看了一遍。
看完之后,他把纸放在桌上,用手掌“啪”地一拍。
“好。”
他说,“杜月笙,你识相。”
他站起来,走到杜月笙面前,盯着他的眼睛。
院长的眼睛里全是血丝,下巴上冒出一层青黑的胡茬,整个人像一尊刚从火线上拖下来的铁炮,还带着烟熏火燎的燥热。
“你说的这些,我会一条一条去查。”
院长的声音压得很低,“查出一条是假的,你就别想活着走出这间屋子。”
“查出是真的,我就放你走。”
“但你要记住,你杜月笙从今往后,在户城地面上,只能听我的。”
“你的码头、你的赌场、你的烟馆、你的戏园,全归辽军。”
“你出去之后,收拢地面上的灰色势力,我要户城稳定,至于经费,我会按时发给你。”
杜月笙低着头,慢慢点了一下。
“还有一件事。”
他的声音哑得像破锣,“你们要抓四大家族的人,要快。”
“他们的核心人员,在户城还有十几个。”
“孔令侃死了,但孔家还有个管事叫孔繁霈,在法租界贝勒路八号藏着。”
“宋子良现在不在户城,但他的老婆宋张氏还在,住在静安寺路两边的公馆里。”
“陈家的周某还在霞飞路三十七号。”
“还有几个,我没法全记住,但只要有这几个人在,四大家族的根就在户城断不了。”
院长看着他,沉默了几秒钟。
然后他吩咐道:
“谭海!”
“按杜先生说的名单,通知常遇春、李文忠,立刻出发。”
院长的声音像铁板一样硬,“所有目标,同时动手。”
“谁反抗,就地击毙,一个也不许漏。”
谭海领命而去。
脚步声在走廊里“咚咚”地响,越来越远。
杜月笙被两个士兵带出了指挥部。
他走下台阶时,外面的阳光刺得他睁不开眼。
他站在街边,看着眼前这座他经营了三十年的城市。
街面上冷冷清清,店铺关着门,电线杆上贴着辽军的告示。
远处黄浦江上,辽军的驱逐舰正缓缓驶过,烟囱里吐出的黑烟在灰白色的天空里拉出一道长线。
他忽然觉得这一切,好像跟他没关系了。
这城市,这江水,这码头,全都跟他没关系了。
他慢慢转过身,朝西走去。
走出一段路之后,他把身上那件月白绸衫脱下来,搭在肩上,露出里面一件灰扑扑的旧褂子。
他把绸衫团成一团,丢进了路边的阴沟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