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 面不改色

作品:《状元郎他又争又抢》

    熹宁说得笃定,根本不给熙月周旋的余地。

    两人就这么又在马球场边站了一会之后,萧昱果然过来了。

    马匹勒停在离她们一个身量的地方,萧昱翻身下了马,目光停留在眼前女子挽起的发髻上,萧昱背在身后的手不自觉地握成了拳。

    熙月向萧昱行了礼,熹宁上前一步说道:“皇兄,今日我和熙月想骑马,你能在一旁顾着点熙月吗,我怕她又像上回一样从马上给摔下来!”

    熹宁说得认真,连熙月都听得以为她这是真心在为她考量了。

    萧昱抬眸望向熙月:“当真想要骑马?”

    熙月尴尬笑笑,她其实一点也不想骑……

    可奈何熹宁说了,今日过后她们之间一切过往都一笔勾销!

    熹宁说她也要嫁人了。

    这么些年来,熙月和熹宁之间一路打打闹闹的,熹宁经常用自己的身份压制熙月做一些她不愿意的事,但最后总也讨不到好。

    也许今日真的就是最后一次玩闹了吧,这一次她便隧了她的愿。

    侍女牵了两匹马过来,熹宁将那匹雪狮子留给了她,自己则翻身上了另一匹。

    熙月小心翼翼地从侧前方靠近雪狮子,她怕熹宁在雪狮子身上使了什么手段捉弄她,可当她靠到近前以后,发现雪狮子并没有做出反抗,而是侧过脖子来嗅了嗅她身上的味道。

    熙月这才放下一些警惕,慢慢抬手抚了抚雪狮子颈边雪白的鬃毛,雪狮子看起来对她做出的举动并不抗拒,还侧过头来在她裙边蹭了蹭,这让熙月有些惊喜,转头看向萧昱:“它还记得我?”

    女子突然转过头来,笑得眉眼弯弯,漂亮的眸子里似有闪动的星辰。

    萧昱看得一时恍了神。

    虽然挽了发,但她的笑容和多年之前一点未变,生动而纯粹,令人不自觉地就被她所吸引。

    只不过有一点不同了,那个昔日少女的眼里有他,而如今眼前女子的眼里不会再有他了。

    记忆如潮水般涌来,他压抑着自己藏了这么多年,却因为她的一个笑,疯了一般席卷而出,带着他的不甘和不舍。

    待他回过神时,发现自己已经朝身前女子伸出了手,一如多年前初次教她骑马时一样。

    熙月错愕地看着萧昱悬在半空的手,她努力让自己不要去多想,很自然地将手放在了萧昱的手里,借了力翻上了马。

    马球场的另一边。

    崔时砚收回望向远处的目光,侧过头看向熹宁:“你找我?”

    “嗯,你来得正时候。”

    熹宁将马鞭往身旁的侍女身上一丢,眼睛望向球场另一边的一双人影,“怎么样,这新婚贺礼可还满意?”

    熹宁说完后侧头去看身旁男子神色,发现对方清冷隽秀的脸上平静地似那深不见底的古井,不见一丝波澜,这令她感觉有些挫败,于是又添上了一把火。

    “说直白点吧!熙月和我皇兄,她们二人心中都有彼此,不过是因为皇兄身份的原因,熙月这丫头死活不愿意,这才没能走在一起!”

    熹宁说着不自觉地笑出了声来,“没想到吧,你娶的是一个心里装着别的男子的女人!怎么样,崔时砚!你现在可有后悔娶熙月?”

    身旁男子矜贵的脸上终于因着她的话语泛起了一丝涟漪,只听到冰冷的声音自身旁传来:“怕是要让你失望了,崔某生平没有后悔二字。”

    -

    熙月一开始还有点紧张,但上了马背之后发现并没有想象中那样害怕,反倒是身体很快就记忆起了学过的那些动作。

    雪狮子今日也意外地很是温顺,驼着她慢悠悠地转了一圈,萧昱在一旁与他并驾齐驱,这让她原本紧绷的身体放松了下来,甚至都有点跃跃欲试想加快速度了。

    熙月向萧昱望去一眼,萧昱也恰好侧过头来看她,他仿佛瞬间就明白了她的想法,朝她笑着点了点头:“你可以试试,我跟在你身后。”

    得到了萧昱的许可后,熙月加重了手中马鞭的力道,雪狮子吃了痛就立马朝前边奔去,熙月勒紧手中缰绳,努力控制住了前进的方向。

    风从她的耳边掠过,卷走了空气中的丝丝闷热,舒爽而快意。

    不期然的,她竟然就这样学会了策马。

    萧昱来到她的一旁,微笑着看她,脸上却并无意外。

    其实他知道,若是三年之前没有那场意外,熙月早该学会了的,那时她只是差一点最后的勇气,是他贪恋与她相处的时间,故意拖慢了她的脚步。

    若是那时她便学会了策马,那他和熙月会不会也会有不一样的结局。

    雪狮子跑得越来越快,熙月也越来越得心应手,她骑在马上开始寻找熹宁,发现周围并无她的身影。

    她骑着马绕着球场跑了一圈,最后在场边不远处找到了她,而她的身旁竟然站着今日一早便消失了的崔时砚。

    熙月把马勒停在他们附近,她没料到崔时砚会突然出现在这里,看着他幽深不见底的眸色,不知道为什么,心中莫名有一种做了坏事被突然抓包的感觉。

    至于为何会有这种感觉,熙月很快就给自己找到了一个合理的解释。

    她现在在外人看来已是成了亲的娘子身份了,与萧昱这样不知避讳地单独相处,确实容易引起他人口舌!

    萧昱也在她的一旁勒停了马,先她一步翻身下了马。

    熙月在马背上愣了一会,也准备下来,可上马容易,下马却有些困难,就在她一筹莫展的时候,眼前突然出现了一双指节修长的手,一双分别属于两个不同主人的手,同时悬停在了她的面前。

    不知道为什么,她不自觉地先望向了崔时砚,然后又看了一眼萧昱,犹豫了一瞬后,她将手放在了崔时砚的手掌里。

    -

    回府的路上,熙月和崔时砚坐了同一辆马车,崔时砚全程双手抱胸闭目养神,一副半句话都不想与她多说的样子。

    熙月原本也不想理他,但见他神色有些疲惫的样子,还是忍不住开了口。

    “你昨夜没睡好吗?”

    对方并不睁眼,只嘴唇开阖了一下:“没有。”

    熙月见崔时砚只是佯睡,又继续问道:“早间你去哪里了?”

    她问完,良久,也不见崔时砚回答。

    又是这副死样子!

    有时候与崔时砚说话就似一拳打在棉花上一般,实在令人抓狂,她一时没控制住,张牙舞爪地朝崔时砚比划了一下。

    反正他闭着眼睛呢,也看不到。

    可谁知对方突然睁开眼来,熙月挥舞的双手僵在半空。

    熙月干笑一声:“有只飞虫……没抓着……”

    崔时砚脸色微霁,出声道:“今日圣上有事宣见,一早便入宫了。”

    “哦!我还以为你又去做什么了,每次醒来都不见你人影……”

    原来是进宫了。

    “怎么,你想一醒来就看到我吗?”

    “啊?”

    熙月闻言不可置信地看向崔时砚,发现他正拿着他一双俊美的眸子望着她。

    她有些怀疑自己的耳朵是否听错了

    这是向来清冷自持的崔时砚会说的话吗?

    她突然没来由地记起婚仪那日,崔时砚也说了类似的话。

    这样意味不明且极容易令人产生误会的话语本来绝不可能会出现在她和崔时砚之间!

    但她已经听到第二次了!

    她觉得自己越来越看不懂崔时砚了,亦或是她从来也没有真正看懂过崔时砚……

    而现在棘手的是她该如何回答他。

    她最后选择了装傻。

    “谁想一醒来就看到你这张冰山脸啦!我只是想知道你的去向,以免突然找不到你导致我们交易之事败露!”

    果然她如此一说,崔时砚就轻笑一声不再理她了。

    晚膳的时候,姜氏透露接下来的行程安排,崔元明不日便会启程返回清河,而她则会再小住几日,大约端午后再返程。

    对此崔清之也表示赞同,说也待到那时便一起回去,熙月只埋头吃东西,虽然她心里非常希望姜氏能早点离开,但面上她绝不能流露出半点这份心思。

    -

    夜半,屋外突然下起雨来,雨声滴答落在屋檐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熙月睡得半梦半醒间被雨声吵醒了,她想着既然醒了就起来倒杯水喝。

    刚想起身,发现手上有温热触感传来,借着窗外朦胧的月光,她看到自己的右手被紧紧地拽在另一只骨节分明的手中。

    她用了一些力想从里面抽出来,可十指相扣,根本纹丝不动。

    她原本想叫醒崔时砚,可看到白日里明显没有精神却还谎称自己睡得很好的崔时砚此刻正睡得香甜,她最后还是没有叫醒他。

    算了,等天亮了再和他算账!

    因为有些在意紧扣在一起的两只手,熙月一整晚都没怎么睡好。

    一大早,天才蒙蒙亮,熙月察觉身旁的人开始有了动静,她一下就坐了起来。

    她目光落在两人紧紧相扣的手上。

    “解释一下吧,这是怎么回事!”

    崔时砚淡淡瞥了一眼,而后松开了她的手。

    “崔时砚!你越界了!你没什么要说的吗?”

    “你左手手肘处是否有伤口?”

    “你怎么知道的?”

    这伤口是上回在宫里摔倒时留下的,因为愈合时觉得痒,熙月总是忍不住去抓,伤口反反复复,到了现在还没有好全。

    “拉着你,不过是想阻止你将结痂处皮肤抓破,有什么问题吗?”

    熙月将信将疑地打量眼前的人:“你这么好心?”

    “信不信随你。”

    崔时砚说完就掀了被衾离开了床榻,留下熙月一人独自琢磨这话中的真假。

    -

    今日回门,回门礼前一晚就准备妥当

    了,是姜氏亲自备下的,虽说这姜氏不待见熙月,但礼节这一块姜氏倒是一点也没有马虎,一早又亲自盯着人把东西都放上了马车,末了还叮嘱熙月代她向她的父亲母亲问好。

    熙月和崔时砚一同上了马车,坐定之后,熙月偏头瞧一眼崔时砚,只见他衣冠楚楚,端端正正坐在那里,表情冷若冰霜,看着不像是回门,倒像是她父亲上朝前的样子。

    熙月突然意识到一个问题!

    他们俩个看起来没有半分新婚小夫妻的样子!也怪不得姜氏要派丫头盯在他们屋外了!

    想至此处,熙月清了清嗓子,说道:“我们这样不行!”

    母亲本就对她和崔时砚的关系有过怀疑,若是让她看到两人成婚后仍像是两个陌生人似的,指不定会被瞧出什么端倪来。

    崔时砚抬眸看她一眼:“怎么?”

    熙月恨铁不成钢地说道:“我们得装得亲密一些!”

    崔时砚微挑了眉:“你想如何?”

    “比如说一会进府的时候,我就挽着你的手,吃饭的时候,你要帮我夹菜,我坐下的时候你就帮我挪凳子……诸如此类的,反正就是要装作很恩爱的样子就是了!”

    “这便是恩爱?”

    熙月很肯定地点点头:“自然!当然这些都是流于表面的恩爱,不过对于现下的我俩足够用了!”

    熙月噼里啪啦说了一堆,却只换来对方简简单单一个“嗯”字,听起来更像是在敷衍她,于是她又强调了一遍,说道,“你知道的,我娘这个人很会从细枝末节里分辨真假,一会你可别露馅了!”

    “知道了。”

    下马车的时候,崔时砚先他一步下了车,熙月撩开车帘,看到立在马车旁的人朝她伸出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来。

    她疑惑道:“做什么?”

    “扶你下来。”

    倒是挺会举一反三的。

    熙月也不扭捏,伸出了手来,可她才刚把手放上去,对方就拇指一扣将她的手紧紧地包裹在了掌心里。

    温热触感传来,那感觉和夜里十指相扣时不同,似带着一种不容抗拒的灼热。

    下了马车,熙月挣扎了一下想从他的手中挣脱出来,可是崔时砚却将她抓得更紧了些。

    她抬眸向崔时砚投去一个质问的眼神,可对方却目视前方并不看她。

    她忍不住说道:“可以放开了。”

    身旁的人终于看了她一眼,面不改色说道:“不是说要恩爱吗?”

    “……”

    她也只不过提了一嘴,这人未免也太上纲上线了吧,可话说回来,这事说到底又是她亲口提出来的……

    两人就这么拉着手进到府里,文氏见到小两口这么亲亲热热的,脸上止不住地漾开了笑来,坐着喝了会茶聊了会家常,顾大人就把崔时砚叫去了书房。

    顾景云神秘兮兮地把熙月拉到一边,小声说道:“阿姊!跟你说个事!”

    熙月没好气地瞟他一眼,顾景云平时只唤她熙月,但凡叫她阿姊,就准没有好事!

    果不其然,顾景云略有些迟疑地说道:“我们龙舟赛队伍里有人受伤了,眼看过两日就要比赛了,我们这人数还没凑齐,你能帮我去跟姐夫说说吗?”

    “你怎么不自个儿去说?”

    “我觉得我去说没有胜算嘛,我方才可都瞧见了,你们进来时还手拉着手呢!只要你和姐夫提上一嘴,姐夫一定会答应!”

    熙月抬手抚了抚额,顾景云可真是太抬举她了!

    “我可以帮你问一问,不过我不负责结果,你也别抱太大希望……”

    “有你这句话就够了!熙月,你可真是帮了我大忙了!”

    顾景云说完就一溜烟地跑了个没影,到了午膳时也没回来。

    席间,文氏透露顾大人下月就正式就任吏部侍郎一职,调令已经下来了,接下来就只等着入职了。

    熙月没有想到父亲这岁数了还有机会升迁,照祖父的意思,若是在吏部干得好,届时升任为尚书以后,再磨练磨练,兴许还有机会入内阁。

    熙月心下也为父亲高兴,入内阁是父亲毕生的心愿,他在翰林院里兢兢业业待了这么些年,如今也算是迎来了转机。

    怪不得父亲今日看起来格外地神采奕奕,平时很少看到父亲笑,可今日她见着好几回开怀大笑了。

    父亲还让人取来了几坛他藏着的陈年佳酿,说是今日高兴,拉着崔时砚要同他不醉不归。

    两个人就这么一杯又一杯地喝着,熙月早早地就离了席,回到自己的小院里小憩了一会,待她又返回来的时候,发现两个人竟然还在天南地北的聊着些什么。

    父亲喝得满脸通红,说话都有些说不利索了,崔时砚也好不到哪里去,眼角眉尾都染上了一片胭红。

    母亲也进到屋子里,一把夺走了父亲手里的酒杯,又让下人收了碗筷,扶着父亲就往外走,还不忘叮嘱她,扶崔时砚去她屋里睡一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