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 来日方长

作品:《状元郎他又争又抢》

    熙月当时写那本话本之时也是突发灵感随手一编,谁知就引起了如此风潮,不过她当时有个小小的设定。

    若是小郎君腕上已系了五色缕,别的小娘子就不可以再相赠了,此处也是藏着她的一点小心思,她希望至少她笔下的人物彼此都是一心一意的。

    “你要这五色缕做什么?”

    还特意指定赤橙青蓝紫这五色的,这怕不是想借她的手来拒绝小娘子吧!

    顾景云难得露出一点羞涩来:“这你就别管了!反正我有用!”

    “你不说缘由的话,我可不编。”

    “阿姐,你就帮我编一条吧!真是救命用的!”

    熙月笑着看她这个愈发少年俊逸的弟弟:“有这么严重?”

    顾景云说得一本正经:“非常严重!恐怕小命不保!”

    熙月瞥他一眼:“丑话我可说前头了,我编的不好看!”

    “不打紧!怎么样的都行!那就如此说定了!”顾景云说完就一溜烟地跑了个没影,直到午宴时也没回来。

    宴席设在花厅,众人都落了坐,迟迟不见顾景云人影,文氏便让下人开了席,一边又和熙月抱怨:“这小兔崽子近来不知道又在折腾什么了!”

    熙月弯起嘴角笑笑。

    顾景云怕是在忙着准备龙舟赛吧,上回还听他说要赢彩头送给史筱婧。

    可若是她没猜错的话,顾景云问她要五色缕是用来拒绝小娘子的,不过是拒绝史筱婧还是别的小娘子,她还真有些拿捏不准!

    席间,文氏透露顾大人下月便要正式就任吏部侍郎一职,调令已经下来了,接下来就只等着入职了。

    熙月没有想到父亲这岁数了还有机会升迁,照祖父的意思,若是在吏部干得好,届时升任为尚书以后,再磨练磨练,兴许还有机会入内阁。

    熙月心下也为父亲高兴,入内阁是父亲一直以来的夙愿,他在翰林院里兢兢业业待了这么些年,如今也算是迎来了转机。

    怪不得父亲今日看起来格外地神采奕奕,连开了席不见顾景云人影也没拉下脸来。

    待散了宴席,送走了宾客,自家人又坐在茶室里喝茶,顾老太傅虽已致仕多年,但仍心系朝中局势,与儿子和孙女婿聊起了近来边境郢城流民暴乱之势。

    文氏和熙月母女俩则在一旁说体己话。

    熙月恰好坐在放了一盏香炉的案几旁,此时炉中烟气氤氲,她昨夜因为没有睡好,聊了一会后只觉得沉沉睡意袭来。

    文氏见女儿一副困倦的样子,眼下还有淡淡青色,便问道:“你这是夜里没休息好吗?”

    文氏这话甫一出口又突然明白了过来,轻咳一声略压了声音道:“你们小夫妻俩来日方长的,有些事也不可太过了……”

    熙月此时意识已有些游离,她一时没有听清文氏的话,于是说道:“什么太过了?”

    她自觉她的声音并不大,可她话音刚落,就引得身旁的崔时砚侧目过来,熙月不明所以地瞪他一眼,又转头问文氏:“娘,方才我没听清,您说什么?”

    文氏将两人这点眉眼官司尽收眼底,抬手抚一抚额角,干笑一声:“不是什么要紧事,你没听见便罢了。”

    熙月听文氏如此说也不在意,拿起杯盏抿了口茶,再抬眸时,见窗外有乌云骤聚,天色忽而黑沉下来。

    熙月忙走至窗边,看一眼窗外,转头朝屋内说道:“快要下雨了,我们该回去了。”

    文氏听罢面露些许不舍,也起身走至窗边朝外面张望。

    虽然女儿离家才不过两日,可她却感觉像是已离开她身边几月了一般。

    不过不舍归不舍,她还是拉着熙月的手说道:“那便收拾一下,早些回去罢。”

    文氏话音未落,淅沥雨点就落了下来,不过几息,便化作瓢泼大雨。

    文氏望着窗外斜密的雨帘,心下却有些欣喜,又道,“这雨自昨晚开始就时下时歇的,你和子湛不如就再待一会儿吧,等雨停了再走也不迟。”

    熙月看一眼窗外雨势,只觉一时半会停不了,便朝文氏说道:“那我回云栖院小憩一会,昨夜没怎么睡,实在是有些犯困。”

    文氏原本想和女儿再说会子话,没承想女儿一句话将她的一腔热情给堵了回去。

    虽说是新婚燕尔,可把人折腾得困成这样未免也过于……

    想至此处,文氏颇有些意味深长地看一眼一旁坐得笔直,耳根子却有些微微泛红的女婿,她嘴巴开阖了一下,最后只叹口气道:“去吧。”

    -

    熙月回了云栖院房中,说是小憩,一觉醒来时已将近申时。

    她睡眼迷蒙地唤了几声绿筠,可是无人应她,外间似也没有丫头守着。

    屋子里黑漆漆的,只半支着的窗边透着一点光亮。

    熙月怔怔地朝窗口看了一会,猛然发觉外面天色竟似是有些变暗了,她这才意识到自己这是睡过头了!

    怎么也没个人叫她?

    有些手忙脚乱地起身穿好外衫,又简单理了理发髻,她就急匆匆地往外走,不想恰好与从外间进来的一人撞了个满怀。

    “啊!”

    熙月捂着被撞痛的额角,抬眸看对方。

    雨天室内本就昏沉,再加上天色渐暗,屋子里更是黑黢黢的,但不妨碍她一眼就认出眼前这张清俊出尘的脸来。

    “崔时砚!你怎么在这里?”

    崔时砚松开方才不自觉揽上对方腰间的手,说道:“你母亲让我来此处歇息。”

    熙月对这个回答倒也不意外,只是心中陡然升起一些忐忑来,她又问道:“那你什么时候过来的?”

    昏暗光线下对方深邃眼眸直直地望向她,比之往日像是平添了一丝让人难以捉摸的神色,她有些看不懂。

    声音倒是依旧冰凉如水,缓缓落在她的头上:“你离开后不久。”

    熙月有些不可置信,他竟是来了这样久了。

    “你一直在我房里?待了将近两个时辰?”

    “嗯。”

    熙月听罢心中的不安感陡然骤升,她整个人瞬间就从刚醒来的迷蒙状态里清醒了过来,睁大眼睛紧盯对方问道:“那你都做了什么?”

    话问出口可对方却沉默着并不回答她的问题,这令熙月感到更加的焦灼,于是又追问道,“你不可能傻坐两个时辰吧!你在我房里都做了什么……不会还翻了我的书架吧!”

    崔时砚听她如此说,原本还有些难以启齿,现下倒是只剩下了恍然,他方才虽然是做了一些不能为外人道的事,但却并未翻过她的书架。

    他看着眼前女子瞪得浑圆的漆黑瞳仁,那样子突然让他想起来了他幼时养过的一只狸猫,不知为何心下罕见地生出了逗一逗她的念头来。

    “怎么,书架上是有我不能看的东西吗?”

    “……”

    方才还气势汹汹的人因为他的话瞬时就垂了眸,他觉得有趣,微勾了唇,又说道:“你

    在紧张什么?”

    熙月立时否认:“我没有!”

    可实际上她确实相当紧张,那书架里可还放着她那卷还没整理起来的新话本原始手稿!

    若是让崔时砚发现自己被她写进了话本子里,这不得找她算账!说不定还会让她将卖出去的话本都收回来也未可知!

    她故作镇定地缓步走到放置手稿的书架前,仔细查看了一番,看到手稿还是整齐无恙地乖乖躺在架子上,这才稍稍安下一点心来。

    看来这手稿放在此处也不是个办法,还是得尽快整理掉才行!

    她如是想着,从架子底部找出一个匣子来,胡乱挑了几本书册,混着这卷手稿一齐装进了匣子里,为了更好地掩人耳目,她还顺手将一旁徐大掌柜赠她的那方眉纹歙砚也放了进去。

    崔时砚在远处看着她做完这些,方才不紧不慢地走到她的身前,本想再逗她几句,可目光扫过她双手捧着的匣子时,突然发觉那方砚台有些许眼熟,待仔细一看,那纹路样式竟是与太子萧昱所赠的那方并无二致。

    昨日两人并驾骑马而来的画面又不可抑制地浮现在他眼前,一种陌生的异样之感再次席卷全身。

    窗外又开始下起雨来,雨滴砸落檐上发出沉闷声响。

    屋内两人相对而立,熙月察觉到崔时砚停留在匣子上的目光瞬时变得有些冷峻,她不由地一阵心慌,抱着匣子的手臂也跟着紧了紧。

    他这是什么表情!

    不会是发现了什么了吧!

    就在两人无声沉默之时,门口传来绿筠的声音。

    “小姐!夫人喊您和姑爷用晚膳了!”

    -

    原本计划午宴过后就回去,因为熙月小憩睡过了头,文氏又留他们用晚膳。

    两人一前一后踏入花厅时,府中几人皆已落了座,因为只自家的几个人,就设了一张小圆桌。

    顾老太傅坐在上首,左右两侧分别是顾大人和文氏,在外头疯了一天的顾景云也回来了,他殷勤地向崔时砚打招呼:“姐夫!快来,你坐这!”

    顾大人瞥一眼儿子,又看崔时砚在身旁落了座,说道:“今日难得高兴,子湛一会陪我喝一杯!”

    崔时砚抬眸看了一眼刚在对面文氏一旁坐了下来的熙月,应声道:“好!”

    顾景云今年还不到十六,早想着也能尝尝酒鲜,就朝文氏道:“娘,今日可允我也喝一杯?”

    文氏此时正和熙月说着话,听儿子喊她,抬眼看他一眼说道:“不准喝!”

    顾景云被毫无回转余地地当头一棒,瞬间就焉了气,撇撇嘴不说话了。

    因为晚间没了宾客,只自家人简单吃一餐,但菜品依然和午宴时一样丰盛,还多了几道熙月最爱吃的菜。

    席间顾景云又开始抖机灵,趁众人没注意,自己偷偷倒了几杯酒来喝,一开始因为大家都顾着吃菜闲聊没人注意到他,可他喝了一杯后又连着倒了好几次,最后被文氏抓个正着。

    文氏起身走到顾景云身旁,一记栗子敲在他的头上,说道:“这梨花白你也敢偷喝,一会有你受的!”

    听文氏提到梨花白,熙月便问道:“是父亲藏了好些年的那几坛吗?”

    文氏点头:“嗯,就是那几坛,这酒前日婚宴上开了几坛,后劲可大了!”

    听文氏如此说,熙月便不由地去看崔时砚。

    也不知道他酒量怎么样,别一会喝个烂醉瞎抖漏出两人的交易来,那可就不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