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太和殿。

    大朝会。

    这是萧容辞凯旋归来后的第一次正式朝会，也是一场注定要载入史册的朝会。

    文武百官按照品级分列两旁，整个大殿庄严肃穆。

    所有人的脸上都洋溢着喜悦和激动，他们准备了无数的赞美之词，准备在今天献给这位为大周立下了不世之功的年轻帝王。

    然而当萧容辞身穿龙袍，头戴平天冠出现在龙椅上时，所有人都敏锐地感觉到气氛有些不对劲。

    皇帝的脸上，没有半点喜悦。

    他的表情冷峻，如同北境万年不化的寒冰。

    他的眼神犀利如刀，扫过大殿里的每一个人，让那些与他对视的官员，都下意识地避开了目光，心中一阵发毛。

    “陛下……似乎，不太高兴？”

    “怎么回事？不是说陛下龙颜大悦，要大赏群臣吗？”

    官员们在下面窃窃私语，心中充满了疑惑和不安。

    新上任的丞相陈岁民作为百官之首，率先站了出来，他手捧朝笏朗声说道：“启奏陛下！陛下此番御驾亲征，扬我国威。”

    “不仅一战荡平了困扰我大周百年的北蛮之患，更是将漠北万里疆土，纳入我朝版图！此乃千古未有之奇功！臣，谨代表天下万民，恭贺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臣等恭贺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满朝文武，齐刷刷地跪了下去。

    按照正常的流程，这个时候皇帝应该会谦虚几句，然后宣布大宴群臣，普天同庆。

    然而萧容辞只是冷冷地看着他们，一言不发。

    大殿里的气氛，瞬间变得无比尴尬。

    百官们跪在冰冷的金砖上，额头上渐渐渗出了冷汗。

    过了许久，萧容辞才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了每个人的耳朵里。

    “众爱卿都觉得，朕此战功劳很大吗？”

    陈岁民一愣，不知皇帝为何有此一问，但还是连忙答道：“陛下之功，彪炳史册，日月同辉！自然是极大的功劳！”

    “那众爱卿觉得，在这场大功里，谁当居首功？”萧容辞又问。

    这个问题，就有些敏感了。

    官员们面面相觑，不敢轻易回答。

    谁都知道此战能胜，神机营居功至伟，而神机营是护国夫人苏温栀的私军。

    可现在护国夫人主动回了东南封地，这其中的意味就值得深思了。

    就在众人犹豫之际，一名以刚正不阿著称的御史大夫，王朗站了出来。

    他也是朝中世家大族的代表人物。

    他觉得，自己已经揣摩透了圣意。

    护国夫人主动离开，这说明陛下也觉得妇人掌兵，于礼不合。

    现在正是他代表朝臣，表明立场，替陛下解决这个“难题”的最好时机！

    只要办好了这件事，他王朗就是从龙之臣，未来前途不可限量！

    想到这里，王朗清了清嗓子大声说道：“启奏陛下！臣以为，此战能胜，皆乃陛下天威所致，运筹帷幄之功！若论臣子之功，当以神机营为首。”

    “然神机营将士，虽作战勇猛，却也离不开朝廷的粮草支持，和后方将士的浴血奋战。”

    他先是肯定了神机营的功劳，然后话锋一转。

    “至于护国夫人……臣以为夫人深明大义，在陛下凯旋之际，主动回返封地，此乃女中典范，为天下女子做出了表率！”

    “然！”王朗的声音，陡然拔高了八度，“女子掌兵，终究与祖宗礼法不合！此乃乱政之始！臣恳请陛下，为正朝纲安天下，收回神机营兵权，将其收归兵部统辖！并下旨削去苏氏护国夫人封号，以儆效尤！”

    他这番话说得是义正辞严，掷地有声。

    不少思想保守的老臣，都暗暗点头，觉得王朗说出了他们的心声。

    陈岁民却是心中一惊，暗道一声“不好”！

    他太了解萧容辞了。这位年轻的皇帝，对护国夫人的感情可不是一般的深。

    王朗这番话看似是在为皇帝着想，实则是把刀子往皇帝的心窝里捅啊！

    果然，他偷偷抬眼一看，只见龙椅上的萧容辞，脸色已经阴沉得快要滴出水来。

    大殿里的温度，仿佛都下降了好几度。

    “王朗。”萧容辞的声音，平静得可怕，“你刚才说夫人，是女中典范？”

    “正是！”王朗还以为皇帝是在赞同他，顿时挺直了胸膛，“夫人此举，堪为天下女子之楷模！”

    “好一个女中典范！”萧容辞突然笑了。

    那笑容冰冷而又残酷。

    他猛地从龙椅上站了起来，手里拿着一封信。

    正是苏温栀，留给他的那封信！

    “你们逼走了朕的妻子，逼得她在朕凯旋之日，都不能与朕团聚！现在你们竟然还有脸，在这里称她为典范？！”

    他将那封信，狠狠地砸在了王朗的脸上！

    “你！”

    “还有你们！”

    他的手指，划过大殿里每一个官员的脸。

    “你们有一个算一个！都是逼走朕夫人的凶手！”

    “神机营是朕的！是夫人的！也是大周的！没有神机营，没有护国夫人！你们现在还能站在这里，跟朕大放厥词吗？！”

    “你们的脑袋早就被北蛮人，砍下来当夜壶了！”

    萧容辞的声音，如同滚滚惊雷，在太和殿内炸响！

    所有的官员，都被他这突如其来的雷霆之怒给吓傻了。

    王朗更是面如土色瘫软在地，嘴里不停地念叨着：“陛下息怒……臣……臣不是这个意思……”

    “你不是这个意思，你是什么意思？！”萧容辞一步一步，走下龙台来到他的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朕知道，你们在想什么。”

    “功高震主？妇人干政？”

    “朕今天，就把话给你们说明白了！”

    他转过身，面向整个朝堂，声音响彻大殿。

    “朕与夫人，本为一体！”

    “她的功，就是朕的功！”

    “她的荣耀，就是朕的荣耀！”

    “谁敢非议她一句，就是非议朕！”

    “谁敢让她受半点委屈，朕就要他全家不得安宁！”

    他顿了顿深吸一口气，说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目瞪口呆的决定。

    “传朕旨意！”

    “护国夫人苏温栀，于国有功，于社稷有功，于朕更有天大之功！”

    “待朕扫清朝堂，安稳四海之日！”

    “便是朕，昭告天下册封皇后之时！”

    “朕的皇后，过去，现在将来，都只能是她一个人！”

    “你们，听清楚了吗？！”

    整个太和殿，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的人，都像是被施了定身法一样，呆呆地看着那个，为了一个女人，不惜与整个朝堂为敌的皇帝。

    他们这才明白。

    这位年轻的帝王，他想要的，从来都不是一个，被条条框框束缚住的皇权。

    他想要的是，无上皇权！

    萧容辞没有再看那些，已经吓傻了的臣子。

    他的目光穿过太和殿的殿门，望向了遥远的东南方向。

    他的眼神，温柔而又坚定。

    “温栀，等我。”

    “这一次，换我来，为你扫平一切障碍。”

    “你等着，朕会亲自去东南，把你风风光光地接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