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烬的牙咬得咯吱响。

    他抬头看见高台上铁拐老妪冰冷的眼神，看见墨千刃脸上的杀意。

    然后，他看见了阮修那几个阮家旁系子弟。

    他们还在笑。

    举着酒杯，满脸通红，笑得前仰后合。

    方才嘲弄墨傲霜的哄笑，围宾客仗势欺人的嘴脸，擂台上被追杀的画面，父亲云霄断后惨死的场景。

    所有的记忆在脑子里爆开。

    云烬的眼睛红了。

    他猛地挣扎。

    身上的衣襟被护卫按压撕裂，露出满身旧伤，剑痕、掌印、灼烧的疤痕，密密麻麻，触目惊心。

    云烬不再伪装。

    他抬起头，声音裹挟着筑基灵力，响彻整个主厅：“满堂王侯贵胄，不过一群趋炎附势之辈！”

    全场死寂。

    所有人的目光刷地锁在云烬身上。

    没有人敢相信，一个跪在地上的少年，一个阶下囚，竟然敢当众痛斥满堂宾客。

    云烬站了起来。

    护卫想按住他，被他一肘撞开。

    他站在主厅正中，目光扫过所有人。

    “墨家用武力强夺北海珍宝，视人命如草芥！”他的声音在颤抖，但每个字都砸得极重，“在座诸位，明知道墨家滥杀流亡修士，依旧举杯奉承！”

    墨千刃猛地站起来：“放肆……”

    “我父云霄，为掩护无辜之人断后战死！”云烬的眼眶红了，声音嘶哑，“今日我云烬站在这里，何罪之有！”

    话音落下，整个主厅寂静得可怕。

    只有云烬粗重的呼吸声在空气中回荡。

    高台上，铁拐老妪缓缓站起来。

    她浑浊的双眼盯着云烬，眼底杀机毕露。

    寿宴是墨家的脸面。

    一个无名少年，当着全瀚海城修士的面，痛斥墨家，质问满堂权贵。

    这是打墨家的耳光。

    是在铁拐老妪三千岁寿宴上，当众羞辱墨家。

    她枯瘦的手掌缓缓抬起。

    恐怖的威压从天而降，如同山岳压顶，整个主厅的空气都凝固了。

    金丹巅峰的灵压。

    云烬的身体被压得弯了下去，膝盖咯吱作响，几乎要跪回地上。

    但他咬着牙，硬撑着没跪。

    铁拐老妪的手掌继续抬高。

    灵力在掌心凝聚，化作一团漆黑的光球，里面蕴含着毁天灭地的威能。

    “辱我墨家者……”

    她的声音沙哑如同厉鬼：“死。”

    铁拐老妪的掌心，漆黑光球缓慢旋转，里面蕴含的毁灭气息让周围空气都扭曲变形。

    云烬跪在地上，后颈贴着铭文短刃，喉咙处顶着另一把刃尖，金丹巅峰的威压压得他脊椎骨咯吱作响。

    要死了吗？

    父亲的仇还没报，沈叶的计划还没完成。

    不甘心。

    云烬咬破舌尖，用疼痛逼退眩晕，右手探入贴身储物袋。

    指尖触及一个冰凉的木盒。

    那是父亲云霄以前塞进他怀里的东西，云家世代传承的延寿灵茶。采自极北冰原千年冰茶树，滋养神魂、延寿益元，对寿元将近的修士是无上至宝。

    父亲说：留着保命。

    现在就是保命的时候。

    云烬攥紧木盒，猛地从储物袋中取出，双手捧起，高举过顶。

    他的额头狠狠砸在冰冷的石砖地面上。

    “晚辈无意擅闯后堂！”

    “乃是误闯，绝非偷盗！”

    “此物为云家祖传延寿灵茶，敬献老妪贺寿！”

    鲜血顺着额头往下淌，染红了眉骨，滴在他高举的木盒上。

    云烬抬起头，血糊了半张脸，眼神却清澈得可怕。

    “晚辈敢作敢当，但求老妪容晚辈一条活路！”

    全场哗然。

    “他疯了？”

    “刚才还骂满堂权贵，现在就磕头献宝？”

    “磕头求饶也算硬骨头？”

    议论声四起，但也有人看出了不同。

    “他眼神不对……”

    “磕头，但没跪心。”

    高台上，铁拐老妪眯起眼睛。

    她活了三千年，什么人没见过？

    跪地求饶的，哭着喊着要活命的，当场认怂把尊严踩进泥里的。

    多了去了。

    但像眼前这少年，磕破了头，血流满面，却眼神里半点求饶意思都没有的……

    少见。

    她枯瘦的手抬起，灵识扫过木盒。

    千年冰茶树的灵气波动，货真价实。

    铁拐老妪的眼神动了。

    她今年三千岁，寿元已近尾声，这种延寿至宝，正是她最渴求之物。

    “宝物倒是好宝物。”老妪沙哑的声音在主厅回荡，“可闯我墨家闺阁、辱我墨家颜面之罪，一盒茶就能抵了？”

    云烬攥紧拳头。

    但除了这盒茶，他什么都没有了。

    就在这时……

    “老祖。”

    墨傲霜从侧门走了出来。

    她换回了那身锦绣华服，发髻重新盘好，脸上表情恢复冰冷。

    但眼底的火烧得更旺了。

    她走到主厅正中，站在云烬身前三尺处，居高临下俯视着他。

    “延寿灵茶确实珍贵。”墨傲霜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字字清晰，“但我墨家不缺宝物。”

    她转身，朝高台行礼。

    “老祖寿宴，本该喜庆。今日却接连遭此变故，先是灯阵崩溃，后有贼人闯入后堂。”

    墨傲霜的目光扫过全场宾客。

    “若就此放过此子，外人会如何看我墨家？会说墨家软弱可欺，会说墨家收了宝物就忘了尊严！”

    她的声音陡然拔高。

    “所以……”

    墨傲霜抬起右手，五指张开。

    一道银白色的灵力光幕在她掌心凝聚，迅速扩散，化作一张巨大的悬赏令牌虚影，悬浮在主厅上方。

    令牌上，云烬的面容清晰浮现。

    下方，一行大字血红刺眼：【五万极品灵石，取此子首级！】

    “五万极品灵石？！”

    “我没听错吧？”

    “墨家疯了？”

    “一个筑基小子的脑袋值五万极品灵石？”

    无数修士眼睛瞬间红了。

    五万极品灵石是什么概念？

    足够一个散修从筑基修到灵海巅峰！

    足够买下一座小型灵脉，让一个没落家族翻身！

    贪婪的目光从四面八方射向云烬。

    墨傲霜站在悬赏令牌下方，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此令今夜生效。五日为限。”

    “瀚海城所有修士，皆可取此子首级换灵石。”

    “五日之内，此子若能躲过所有追杀活下来……”

    墨傲霜顿了顿，目光落在云烬身上。

    “便可进入墨家秘境，凭自身实力自证清白。”

    “若是活不过五日……”

    她的声音压得更低，却更冷。

    “头颅悬于墨府大门示众。”

    云烬浑身一震。

    他抬起头，血糊的脸上，眼神死死盯着墨傲霜。

    还有一线生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