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墙外，议论声像被捅了的马蜂窝。

    “煞心客坑墨家大小姐？这什么意思……”

    “墨家和鬼牙岛有交易？难怪两家同时出兵……”

    “五万灵石悬赏，背后这么多弯弯绕？”

    墨千刃眼底杀意毕露。

    他不再说话，右手猛地一挥。

    “强攻。”

    两个字落下，院墙外数十道灵力光柱同时升空，术法、兵器、灵力封锁，漫天杀意朝小院碾压而来。

    墨傲霜持剑挡在院中，灵力催到极限，墨玉长剑嗡鸣不止。

    但她心里清楚，挡不住。

    就在万千灵光即将轰入院落的一刻，正屋门开了。

    一根竹杖先探出来。

    普普通通的竹杖，青竹所制，磨得发亮，杖头连灵纹都没有。

    然后是一只枯瘦的手，青筋暴起，皮肤上布满老年斑。

    瞎婆婆佝偻着背，从门槛后面慢慢走出来。

    两只眼窝深陷，灰白浑浊，看不见东西。

    她走到院子正中，停下。

    竹杖在手里转了一下，杖尾朝下。

    几名鬼牙岛金仙最先冲进院墙缺口。为首那个身材魁梧，满脸横肉，金丹巅峰修为铺开，一拳轰向瞎婆婆后脑。

    “老东西，滚开……”

    瞎婆婆将竹杖往地面轻轻一顿。

    整条枯叶巷的空气，在那一瞬间凝成了固体。

    冲在最前面的金仙身体猛地下沉，双膝不受控制弯曲，膝盖骨“咔”一声砸在地砖上，碎裂声格外清晰。

    灵力运转瞬间滞涩，像被一只无形大手捏住丹田。手中兵器脱手，砸在地上。

    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

    冲进院子的六名金仙，齐刷刷半跪在地，青筋暴起，却连一根手指都抬不起来。

    院墙外，上千修士集体失声。

    屋顶上那些蹲着的“秃鹫”，腿开始发软。

    墨傲霜攥着剑柄的手僵住了。她盯着瞎婆婆的背影，瞳孔深处全是震惊。

    这是金丹老妪？

    这他娘分明是……

    巷口高空，墨千刃脸色剧变。

    韩烈站在远处街巷拐角，笑容彻底僵在脸上。

    赵厉的声音从巷口另一端传来。

    “让开。”

    赵厉大步穿过人群，元婴后期巅峰修为铺开，灵力威压如实质般碾向小院。

    他右手高举一枚漆黑圆珠，珠面灵纹流转，万霄岛主亲赐秘宝。灵光冲天而起，与竹杖带来的无形压制正面碰撞。

    两股威压在巷口对冲。

    石砖龟裂，墙面崩出裂缝，屋顶瓦片哗啦啦往下掉。

    瞎婆婆身形纹丝未动。

    但她眉头皱了一下。

    赵厉加上那枚秘宝，勉强能和她打个平手。而外面还有上千修士，六十多名金丹。

    久战，必败。

    瞎婆婆没有犹豫。

    竹杖抬起，杖尾朝院子正中那口古井一点。

    那口井常年冰封，井口覆着一层厚达数尺的玄冰，从没人见它化过。

    此刻，冰层从中间炸裂，碎冰飞溅，井底涌出一股冰寒彻骨的水汽，像一条白色蛟龙冲天而起。

    瞎婆婆转头，灰白浑浊的眼窝对着墨傲霜的方向。

    声音苍老沙哑。

    “走井底水脉。”

    “这是唯一的活路。”

    墨傲霜扔掉残破的墨玉长剑，一手架起廊檐下昏迷的云烬，一手拖起柴垛旁奄奄一息的沈叶。

    两个成年男人的死重压在肩上，伤口撕裂，鲜血顺着手臂往下淌。

    墨傲霜咬牙冲到井口，没有半句废话，带着两人一起翻身跃入。

    三道身影没入井底的瞬间，玄冰在头顶重新合拢，严丝合缝，像从未碎裂过。

    灵识探查被冰层与水脉彻底隔绝。

    院子里，只剩一个瞎眼老婆婆。

    竹杖拄在地上，佝偻的背缓缓挺直了几分。

    院墙外，赵厉秘宝灵光大盛，墨千刃术法成阵，韩烈终于下令入场，三方势力同时压过来，杀意浓稠得像实质。

    ……

    坠井的瞬间，冰寒从四面八方涌上来。

    墨傲霜一手架着云烬，一手抓着沈叶后领，三个人像三块石头，被黑暗吞没。

    地下水脉比她预想的深得多。

    井壁消失了。周围全是水，漆黑的、冰冷的、流速极快的地下暗流。

    水声轰隆隆灌满耳膜，灵力探查被寒气层层隔断，看不见任何东西。

    墨傲霜咬牙催动仅剩的灵力护住三人，但暗流太急，像一头看不见的巨兽在水底翻身，把她整个人往下拽。

    然后沈叶出事了。

    他本就昏迷不醒，左臂寂灭死气勉强被压制在半边身子。但地下极寒暗流一接触皮肤，就像往将熄的炭堆上浇了一瓢冷水。

    乌黑色从左臂疯狂蔓延，眨眼间爬满胸腔、脖颈、右肩，整个人像被泡进墨汁里。

    经脉崩裂的闷响从体内传出来，一声接一声。

    沈叶嘴角溢出大股黑红鲜血，被暗流瞬间冲散。

    墨傲霜五指发力，死死攥着他后领。

    但沈叶的身体在急速下沉。寂灭死气像长了触手，顺着衣袍往她手掌上爬，碰到皮肤的一刹，剧痛。

    灰败色的死寂顺着指尖往手腕蔓延，皮肤表面浮出龟裂纹路。

    墨傲霜闷哼一声，手指不受控制地松开半寸。

    “抓住他！”云烬的声音从水流里传来，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少年挣开墨傲霜的搀扶，身上赤红纹路亮起，荒兽蛮力催动，一把扣住沈叶手腕。

    但暗流不等人。

    一股横向的水流猛地切过来，力道大得像一堵移动的墙。

    三人被同时掀翻。

    墨傲霜撞上水脉壁，后背传来钝响，视野一黑。

    云烬被暗流裹着旋转，扣住沈叶的手指被一根根掰开。

    他拼命收紧五指。

    手腕上传来冰凉的触感，沈叶的手比水还冷，像攥着一截死人骨头。

    “沈大哥……”

    第二股暗流撞上来。

    云烬整个人被掀飞出去，手指从沈叶手腕上滑脱。

    沈叶的身影在黑暗中翻滚，被湍急的水脉卷向更深处，几息之间就消失在暗流尽头。

    云烬嘶吼了一声。

    声音被水流吞没，什么也传不出去。

    沈叶在黑暗中下沉。

    身体没有知觉了。

    寂灭死气把经脉啃得千疮百孔，灵力流转彻底停滞。

    五帝道丹的碎片在丹田里缓慢游走，每碰到一条经脉就带来一阵钝痛。

    识海深处，封魔印的黑色根须疯狂膨胀，抓住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往外扩张。

    三成天魔血脉在体内翻涌，呼应着封魔印，试图趁主人意识模糊时夺舍。

    沈叶压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