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 第 35 章
作品:《是恩也是劫,杀你避避邪》 彩云霞光,天暖气爽。
云溪受邀参加清江宴,清江宴会办在那清河边上,游舶百只,美酒千觞。
云溪跟在吕怀身后,随着他一路游船作诗,唱曲饮酒。
江面有歌女献艺,歌声婉转,清丽动人。
酒过几盏,他走至凉亭外,长廊边,倚靠着漆红木廊,看江面来往船只。
云溪有一瞬间的迷茫,看着江面之大,数百只船在其中渺小至极。
江面带着水雾凉气的风将他身上的酒气吹散。
他一人独立江畔,白衣鹤影,像坠入人间忘返归途的谪仙。
林明珠撩开船幔,瞧着那身影,按着几分悦动的心跳。
她看着前面的男人,语气撒欢。
“兄长,那人是谁?你可识得?”
被称为兄长的男人回头见她少女怀春的模样,低笑两声:“哟,看上了?”
林明珠羞得说不出话来。
兄长:“待会下去,我替你探探去。”
云溪没停太久,屋内吕怀便喊他进去,又是一轮新诗酒,喝得醉意飘然时,才方散去。
回去时,苏鸢喂着他喝醒酒汤,折腾至半夜才睡着。
睡醒后,初五拿着封信给云溪。
云溪一瞥,是袁詹士给的,说是有人邀他见面,虽未直言名讳,但袁詹士言辞中对此人颇有几分敬意。
云溪看完信,洗漱更衣熏香后前去赴约。
雅间内,是一位从未见过的男子和一个头戴着箬笠的女子。
他确信他不曾见过二人,所以进去时还有些迟疑。
那男人颇爽朗地笑问:“可是云僚士?”
云溪咽下疑惑,温声道:“正是。”
在谈论中,云溪得知两人身份不免一惊,此二人竟是礼部尚书家的子女。
说是谈话,更像是问答,男人总是抛出各种各样的问题,云溪一直在解答。
那女子的真容掩盖在箬笠之下,不得窥探。
问到后面,两小桌酒菜上齐,一道屏风将男女别开。
散筵时,云溪仍有几分不解。
林明珠看着他离去的背影,不舍地眨着眼睛道:“兄长,如何?”
男人低思:“倒是个有头脑的,不过这身世职位太低了。”
林明珠:“哎呀,兄长!你看他那般气度又温文尔雅,而且双亲皆无,我要是真嫁过去有尚书府撑腰定然不会受欺负!”
男人挑眉:“才见两面就巴着嫁过去了?”
林明珠顿时脸色泛红:“呃……就……”
男人:“好了,知道你意思,过些日子我同父亲母亲说一声,待他们考察要是觉得没问题,便给你结下这门亲。”
……
云溪陪着苏鸢量完身形,回去时,便见吕怀马车在门口。
他走近,吕怀还未下马车,听见他声音便忍不住笑着道喜起来。
吕怀撩开帘子下马,视线落在身旁的苏鸢时,语气一顿,笑着搂着云溪道:“有个好消息告诉你,你书房在何处?”
云溪在前带路,吕怀视线落在苏鸢身上,好奇问:“这位是?”
苏鸢抬眸,见云溪伸手招她,她走过去打了声招呼唤道:“吕大人。”
云溪顺势牵着她的手介绍道:“这位是我的未婚妻。”
进了府,云溪同吕怀进了书房,苏鸢不知道两人聊了什么,只知道吕怀走时若有所思地看了她一眼,朝她笑。
那笑意说不上来,叫人不太舒服。
而云溪过了好一会儿才出来,他神色复杂,看了她许久。
苏鸢心底没由来地发慌。
她好奇地问:“怎么了?什么事?”
云溪敛着情绪道:“没什么,就是殿下对我的计谋赞赏有加,说要赏赐我们。”
苏鸢:“那就好。”
云溪伸手摸着她柔软的发丝,这是极为亲昵的动作,他看着发丝从指尖间隙流走,扯着唇浅笑道:“我前些日子定了块牌匾,如今已经打造好,你瞧瞧。”
他唤人抬来那牌匾,入眼是漆木金字,清鸢阁三字极有筋骨。
苏鸢看着那牌匾弯着眉眼笑:“好看。”
看着牌匾挂在院门中央,苏鸢伸出小手牵着云溪小声道:“等我们到时候成了亲,你搬去我院子还是我搬去你院子睡啊?”
云溪回手紧握,心头苍凉,面上敛着眉眼温声道:“都可以。”
找人算良辰吉日,不知最近日子怎么回事,近来竟然没有一个好日子,最近的都是半年后。
苏鸢瞠目结舌,看着云溪道:“我觉得二十八号挺吉利的,你觉得呢?”
若是以前,苏鸢说这话,他自然喜不胜收,可最近心里有了事,闻言只宽慰道:“既道长如此说,那便半年后再完婚吧。”
见苏鸢有些郁闷,他捧着她的脸颊亲了亲,轻念道:“两情若是长久时,又岂在朝朝暮暮。”
苏鸢闻言,眼睛微动,倒是没再说什么了。
后面苏鸢倒是对道长说的这个不好日子有了真切感官,原先夏水两国大战,夏国一直屡战屡胜,占了水国数座城池,杀了水国三万士兵,据小道消息说上任国君是听着这些消息活活气死的。
可如今,局势颠倒了,水国新任国君据说嗜杀成性,残暴不堪。
一即位便命人将自己几个手足兄弟杀得干净,朝堂上日日都有死谏的文臣。
他干脆叫人在大殿内加一个漆红大柱,放言日日撞金龙柱打扫起来不便,以后死谏只需撞这个漆柱,还能补些颜色。
这人虽是狂妄残暴,但却真有几分本事在,自他即位以来,被夏国侵占的领土一点点收复。
最近坊间开始在传,上面的应该要开始谈和休战了。
这样无休无止打下去,结局只会两败俱伤。
三月后,苏鸢在酒楼吃饭,果然听见了休战及公主和亲的消息。
……
初江月畔,湖心之间,衣裳裙钗落了满地,云溪同林月明缠绵悱恻。
可悲可叹,见到真挚热烈不顾一切爱着他的林明珠,云溪才恍然发觉,苏鸢竟然不爱他。
正如那年仙岛湖心,她所说的,她只是在努力地爱上他。
但真正的爱何须努力。
林明珠一个闺阁之秀,肯为了他放下身段,虽羞怯,却热烈。
而她却只一而再再而三拒绝他。
船只轻曳,他搂着林明珠,林明珠耳贴着他心口,一脸羞涩看着他。
她满心满眼皆是他,只有他,唯他一人。
自幼失去双亲,云溪本质是极为缺爱之人,所以哪怕王家要他性命,念及郎枝的恩情他也愿意放王雪兰一条性命。
苏鸢对他的好,更是让他沦亡其中,可她接不住他所需的爱。
他想要的,是完完整整只有他一人的爱。
可苏鸢的眼中太多事和人了,哪怕他在其中分量不轻,但依旧有太多人和事引得她牵肠挂肚。
苏鸢给不了他想要的,全心全意的爱,但这也不代表他能如此快速地移情别恋。
但林家……
比起情爱,这更像是一道选择题。
一份不那么完美充满着背叛与欺骗的爱情,和一条一眼望去尽是平坦的仕途。
云溪觉得,自己只是选择了正常人都会选择的东西而已。
他同林明珠发生关系,也并非多爱她,而是他害怕夜长梦多,只有早些定下来他才能安心。
至于苏鸢……
吕怀曾经找他明里暗里说可以帮他解决,他自然不能那么对她,毕竟三年情义在此。
但他也留不得她了,他舍不得杀她,总有别的用处在的……
他轻动下,摸着林明珠的发丝道:“不知岳丈可否替我引荐一番二殿下。”
林明珠小性子道:“还没成亲呢,叫什么岳丈。”
他眼眸含笑:“可你我如今倒也做了回夫妻了。”
林明珠羞着脸道:“我回去同爹爹说声,你想见二殿下干嘛?”
他垂下眼道:“我如今身份尚且配不上尚书府的门槛,想让你父亲兄长满意,自然还得再努力一番……”
……
今日,府内有贵宾,苏鸢不知具体情况,只知云溪姿态虔诚,贵人带着斗笠,薄纱下的脸看不真切,身上的衣裳却是华丽非凡。
二皇子隔着斗笠的间隙偷眼一看,见苏鸢花容月貌,神采奕奕,姿容甚美,比之胞妹不仅不逊色,反而多几分鲜活之态,他不由得露出几分喜意。
“好,云溪,就照你说的办。”
云溪恭送他离府后,见苏鸢好奇探出头,忙招手唤她来。
苏鸢刚过去,云溪忽将她搂在怀中,搂得极紧,像依赖又似不舍。
“阿鸢。”
苏鸢眨眨眼:“怎么了?”
他未言,只静静抱了许久。
翌日一早,苏鸢刚醒,便见初五在檐下抹泪,一双眼通红无比。
苏鸢忙问:“怎么了?”
初五哭得伤心至极,却摇着头不肯说。
苏鸢好一番威胁恐吓后才听到他说:“今一早,大人便被人抓走了,我听那群人说大人得罪了二皇子,苏鸢姐怎么办呀?”
苏鸢听后,整个人僵了一瞬,对于任何人来说,皇权都是一个有些威严可望而不可即的存在。
她站在原地缓了好一会儿,心头又是害怕又是担忧:“你别哭了,我去打听一下。”
苏鸢先是去吕家找了吕怀,吕怀早就被二皇子打了招呼,他视线落在苏鸢身上,面露叹惋道:“我只能帮你引荐,可到时候若是殿下怪罪,我可帮不了你。”
苏鸢忙道谢,蹭着吕怀的马车到了二皇子宫墙外的府邸。
她无暇去看府邸,心头忐忑地想:云溪现在怎么样?还活着吗?她该怎么做才能救他?
许是有吕怀的缘故,进府进得相当顺利,苏鸢得偿所愿见到二皇子。
比起上次在中州一见,在府的二皇子衣着随意,瞧上去甚至还有几分随和。
二皇子视线在苏鸢身上落了一下,故作疑惑看向吕怀问:“这是何意?”
吕怀稍介绍后,苏鸢忙跪下大礼,斟酌着用词小心翼翼地问云溪究竟犯了何事。
二皇子轻哼一声:“他冒犯我在先,如今已经被我押入大牢。”
苏鸢跪求着二皇子放她进去见他一面,二皇子应允,苏鸢跟着守卫一块进了牢。
二皇子的私牢自然比苍无县时的牢房整洁干净些,但苏鸢看着被铁链锁着,浑身血迹鞭痕奄奄一息的云溪时,泪还是忍不住决了堤。
听见声音,云溪觑眼看她,见那张脸被泪浸湿、满眼都是心疼,心口微微一刺,像被针扎了一下,一股愧意涌在心头。
但很快他又压下了那复杂的情绪,一脸虚弱地开口:“阿鸢……”
苏鸢含泪:“我在,你别担心,我一定想办法救你出去,你坚持一下。”
他惨然一笑:“抱歉,连累你了。”
苏鸢摇着头:“傻瓜,别说这样的话。”
几句话后,士兵不耐烦地催着她走。
苏鸢一步三回头不舍地离开,她刚一离开,便有人折回将云溪身上的锁开了,云溪摸着手腕转了转。
那人低头道:“大人得罪了。”
云溪摆手:“无碍。”
他随着人引路从牢里出去,走到了书房后的密室。
书房内吕怀已经走了,只有苏鸢的跪求声不断传来。
一阵一阵磕头响得云溪心尖发颤,他手攥紧了些,心头渐渐泛起一丝酸软的悔意。
但开弓没有回头箭,从今往后,所有的事便不是他能掌控的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