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 第 36 章

作品:《是恩也是劫,杀你避避邪

    二皇子的声音从上方传来,苏鸢动作一顿,仔细一听正是最近闹得沸沸扬扬的公主和亲一事。

    所有人都知道,公主此去和亲,必死无疑。

    所谓和亲,不过是用一个女人去平息水国被夏国侵略两年的怒火,去平息水国被夏国坑杀三万将士的怒火,去平息……夏国气死上任国君的怒火。

    水国若是愿意维持表面的祥和,公主便是去受辱的,若是不愿意维持表面的祥和,那公主便是过去受死的。

    大夏国君妻妾成群可子嗣稀少,除去三位皇子便只有两位公主,五公主年仅七岁,自是不堪用,那便只有同二皇子一母同胞的四公主,芳龄17,正是适龄年纪。

    苏鸢像是被人掐了脖子一般,说不出话来。

    她似乎已经预料到了二皇子下面的话。

    果不其然,她听见二皇子惋惜道:“我只有这一个妹妹,自是舍不得她受苦,刚瞧见你,忽觉年岁相仿,容颜甚丽,若是你愿替公主和亲,我倒是可以原谅云溪对我大不敬之罪。”

    空间似乎静了一瞬,云溪隔着暗室的木板,听见那声透过木板稍显沉闷的声音:“我愿意。”

    他心口忽然有一丝钝痛,压得他喘不过气来,疼得他差点以为药效复发。

    可他昨天才吃了药,今日无论如何都发不了病。

    那抹切切实实的心疼,是因为苏鸢那句话,是因为他所做的这个决定。

    可疼归疼,他不悔,他亦不能悔。

    他听见二皇子满意的笑声,听见阿鸢起身走远,直到再无一丝声响,一切归于寂静。

    云溪不知道自己怎么出去的,出去时,吕怀还未走,他神色繁杂地盯着云溪道:“你倒真是好命。”

    云溪垂眸:“命好不好是自己走的。”

    回到府门口,他深吸一口气,踉跄推开门,本以为苏鸢会在院里,可空荡荡的院落再无那抹俏丽身影时,他心头空落落的没有着陆点般浮沉不定。

    苏鸢被接进了皇宫,这消息还是二皇子告诉他的。

    初五不清楚他的算计,整日嚷着要去寻苏鸢,他眸色微垂编了个谎。

    他说,阿鸢病了,大夫说要静养一段时间,等病好了,他带着初五去见。

    初五信了,直到两月后,福阳公主和亲,城楼辞去天子百官,那日云溪也到了城楼上,隔着人群遥遥一望,苏鸢并没看见他。

    两月未见她似乎更美了,一身华服立于天地之间,天地骤然失色。

    百姓赞颂着福阳公主的美貌,期待着和平,所有人都在欢呼,他却回府落下泪,将曾经埋的所有酒挖出来,抱着嚎啕大哭。

    初五不解,听他说苏鸢病逝后也忍不住哭起来。

    ……

    辞去百官,苏鸢上了马车,她撩开车帘,回望京都,想着二皇子同她说的话,心头发颤。

    这些日子,在皇宫,除去受教习礼仪外,她也听到了不少关于水国新任国君的言论。

    残暴嗜杀,丑如夜叉,惨绝人寰,毫无人性,身材极为魁梧,能一拳打晕猛虎。

    二皇子叫她若有机会刺杀之……

    她本来就不一定能活,还给她持续加码,这不纯让她去找死嘛?

    她轻叹一声,鼻尖萦绕着馥郁的清芳。

    她慵倦地抬眼,看着远处那一抹春色失神。

    此番一去,倒真是不知何时能再相见,或许就天人永别了。

    只是可惜走前没能好好道个别,也不知道云溪伤好了没。

    她心头记挂着事,整日整夜得睡不好,尤其等队伍出了夏国后总担惊受怕。

    在半路歇息时,她在夏国边境摘了一根桃枝携在身上。

    她并非真正的公主,也不娇气,一路老实安分没作妖,队伍比预计时间早了五六日进入水国边境,一进去,扑面而来的恶意便袭来。

    使臣刻意晾了她们三日,以陛下不便为由,让她们在边境待了三日。

    边境的人常年受战争迫害,对夏国人最是深恶痛绝,几乎每日都会有刻意找事的。

    苏鸢倦于应付,直接吩咐所有人非必要不许出门,她素日也不是争强好胜的性子,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使臣见他们如此没有气性后撇撇嘴嘀咕几句,在三日后总算动身带着他们去了水国的国都。

    水国国都名唤乐溪,是一处极美的地方,同京都的繁华不同,它的美更似天然去雕饰的美。

    四面依山傍水,仙雾缭绕,此间青绿,人间至景。

    到了乐溪,使臣将送嫁众人安顿好后,看向戴着箬笠的苏鸢道:“陛下最近公务繁忙,还请公主在客栈先休息一番,等陛下何时想起您,再重新安置。”

    苏鸢轻拦着身旁略不服气的丫鬟,她没在意他言语间的不敬。

    拜托啊,那个大瘟神,能晚点见就晚点见吧。

    说是安置在客栈,说直白点其实和软禁差不多。

    客栈门口守着水国的官兵。

    丫鬟替她理着床铺,不平道:“他们怎么能这么对你呢。”

    苏鸢拿着卷书道:“他们没一来一刀捅死我,你就该知足了。”

    说罢她又有些忧心起来,按她以前学的课文里,和亲的公主下场都颇为凄惨。

    除了开战祭旗外,还有一个很伦理的问题。

    常常是一个公主服侍二至三代国君。

    也不知道这位新国君年岁几何,膝下有无子嗣。

    苏鸢愁的连饭都有些吃不下了。

    不过连着半月,这水国国君一直在忙,她便稍微宽慰些。

    忘了挺好的,忘了挺好的,她就在这个夹缝之中经营好自己的生活就好了。

    可惜,天不遂人愿,在苏鸢以为自己已经在水国国君那查无此人时,使臣叫人迎她入宫。

    坐在轿撵进宫时,苏鸢手中的帕子都要绞烂了,她满心满眼只有一句:完了,吾命休矣!

    入了宫,抬进殿里一番梳洗后,她被重新打扮好坐在床上。

    脑袋上象征性被盖了块布,不似正红色,苏鸢紧张得心跳有些加速。

    不管是要死还是要睡都吓人。

    屋内龙涎香的味道弥漫开,烛火轻轻摇曳噼啪的爆着灯花,她坐在床畔,从最开始的紧张到后面有些无聊,甚至屁股有些僵硬。

    她刚稍微动了动,打算活动一下屁股,门便咯吱一声打开了。

    她瞬间不敢乱动,那人脚步声很稳健,苏鸢忍不住想着传言中那凶神恶煞的模样,身子不由害怕得抖了抖。

    君卿见那颤抖的身躯,眸中冷光尽现。

    送一个女人来,便指望战火停歇,一笔勾销,真是做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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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他手中轻把玩着木挑,看面前女人抖若筛糠的样子,一时觉得颇为无趣,他捻起木挑毫不犹豫地将盖在她头顶的布掀开。

    他动作并不温柔,撩开时,木挑碰到头顶的珠翠,发出阵阵轻响,苏鸢有些害怕地抬头。

    视线对上一双猩红的眸子,见那眸子中的轻慢忽变错愕,她才觑着眼悄悄打量起这人来。

    男人穿着一身黑色织金龙纹袍,身材高大威武,极有压迫感,腰间佩着龙纹玉,行走间有琳琅环佩声,但同传闻中丑如夜叉的模样大相径庭。

    男人生了一张极俊美的脸,眉眼锐利,剑眉星目,鼻梁像山峰一样高耸,薄唇,长得很冷,但一只耳却戴着艳丽的耳坠,配上似血一般的红眸,只觉欲色浓艳。

    他微微觑眼,眉峰微皱,拢成山峰。

    开口的嗓音似美酒般醇厚:“福阳公主?”

    苏鸢回过神,有些紧张地咽下唾沫,轻应一声。

    君卿仔细打量着她,女人倒是同先前没什么变化,若非要说,那便是如今害怕的模样少了先前的灵秀。

    夏国倒还真是……

    他明知面前此人并非真正的福阳公主,也知她并未认出他来。

    他伸手轻轻拂上她的脸颊,察觉她的僵硬,他侧眸问:“来前嬷嬷可教过你如何伺候人?”

    苏鸢:“我……”

    君卿俯下身:“不会?”

    苏鸢往后靠了靠,一双眸子氤氲出些雾气,略显几分娇气。

    他俯下身牵着她的手,见她手上未曾留下疤痕,又俯下身看她的膝盖。

    在她的惊呼声中,罗裙轻掀,膝盖上疤痕未消,淡色的疤在那皮肤上有些突兀。

    君卿眸色微动,指尖轻轻磨蹭着她腿上的疤。

    过了许久,他放下她的腿道:“过去,替我砚墨。”

    苏鸢心下松一口气,忙理好衣裳走到一旁的桌面,轻揽着袖口研墨。

    她不敢看君卿批改的公文,便搬着砚台去边上墨,墨好再给他。

    君卿视线落在她身上:“替我倒杯茶。”

    苏鸢闻言忙去,一脸敢怒不敢言的窝囊样看得君卿唇角轻勾。

    苏鸢倒了一杯递给他,君卿看着公文轻抿一口:“凉了。”

    苏鸢闻言又重新倒了一杯,君卿看着那热气,喝都没喝说:“烫了。”

    苏鸢捧着茶轻轻吹了几口,递给他。

    君卿扫她一眼:“你先试试烫不烫。”

    苏鸢抿了一口:“不烫。”

    君卿接过茶杯,饮下后看着茶杯上的红印,视线落在她唇上缺了块的口脂上,招手道:“过来。”

    苏鸢不敢表露困惑,闻言立马走过去,见男人忽伸手在她唇瓣上轻轻匀了匀。

    苏鸢抬眼看他眨了眨眼,紧张害怕和心跳纠缠在一块,她垂下眸,能看见他的指尖,身旁是他身上昂贵龙涎香混杂书墨的味道。

    不熟悉的环境造就她无法平静的心。

    君卿处理公务处理得有些晚,见他倦怠抬手捏着眉心,苏鸢走近轻轻替他揉着太阳穴。

    他带几分惬意的眯着眼,像只顺了毛的名贵猫,苏鸢还未来得及松口气。

    便见他将公文一合,放在一旁道:“不早了,伺候我更衣就寝吧。”

    苏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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