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 第 39 章
作品:《是恩也是劫,杀你避避邪》 苏鸢见他直起身,他今日穿着件墨色玄纹长袍,垂感极好,金冠束发,浓墨的乌发垂落腰间,烛火下,眼尾那芝麻粒大小的红痣摇曳生辉,勾人心弦。
但宽阔威武的身材,还是给人极高的压迫感。
他看着她裙摆下雪色的足尖:“怎么没穿鞋?”
苏鸢莫名有几分紧张,她攥着衣角低下头道:“方才听见陛下声音,起来点灯便未顾得上。”
他闻言静立片刻,俯下身将她抱到还未完全卸下水的池边清洗。
苏鸢扣着他脖颈,嗅着他身上的沉香,脚心微痒,她下意识缩了缩,但无果。
她抬起脸,静静看着君卿的侧脸,从下看时,总是先看到他白皙精巧的下颚,以及极其锐利的眉眼。
如今看,才方晓,他其实并不凶,垂眼时长长的睫羽轻飘飘的斜翘,有些说不出的昳丽。
他生的俊美非常,是苏鸢生平见过最好看的,单只看眼睛有种雌雄莫辨的美,可看整体便是极雄壮威武的俊。
清洗完,君卿拿着锦帕替她轻轻擦干后,起身抱着她坐到床畔边。
苏鸢自己快速穿好鞋站了起来,见他走到窗边伸手支窗,便也跟着走过去。
细细算来,自上一夜后,她已有一月多未见他,她并不太清楚该怎么跟他聊天。
想了想,她走到他身后,伸手替他轻柔地按着太阳穴问:“陛下可用了晚膳?”
君卿惬意地眯着眼:“还未用膳。”
苏鸢忙小跑到门口吩咐李嬷嬷让小膳房赶紧准备。
李嬷嬷早在看见陛下的时候便让小膳房备菜了,如今一声准令,现做现端倒也不慢。
同小膳房的热火朝天不同,苏鸢按得胆战心惊。
她手已经有点酸了,但陛下没让停,她也就不敢停下。
想着以前看宫斗剧里左一巴掌右一杖杀的下场,她微微抬了抬手,继续按,只是动作慢了下来。
君卿睁开眼,伸手将她两只手腕握着:“好了,坐边上陪我说说话。”
苏鸢应下,坐在他身侧,她本就准备安寝,身上穿得极单薄,钗发尽解,青丝散落在胸前肩后,刚靠近君卿便闻见她身上极淡的芳香。
叫君卿一下便回想起在京都一起躲藏时,闻到的那股馨香。
只是同那时鲜活肆意的脸上不同的是,她如今神情紧绷,眼神闪烁,处处都显得不安。
君卿垂眸忖度片刻,倒是能明白她如今的不安,在两国水火不容的前提下,她被送来水国顶替公主和亲,一路上定然也看见了不少水国人对夏国人的恨意。
就连他也是,他虽知晓皇权争斗,开疆扩土并非一个公主能决定,但最初也是存了冷落蔑视之心。
思及此处,他伸出手轻轻在她脊骨上轻抚。
苏鸢身体僵了一瞬,抬眼看他,不知何意。
君卿宽阔温暖的手一下一下在她身后抚慰,他迎上她的目光道:“你很怕我?”
苏鸢眼眸微闪,忙露出一丝讨好的笑来:“怎么会呢,陛下英俊潇洒威武不凡,我那是尊敬,是崇拜。”
君卿闻言颤了颤眼睫,原先在她身后的手轻揽着她的腰,那双漂亮的血色眼瞳似宝石,视线落在苏鸢脸上。
苏鸢笑僵了,她有些忐忑地抿着唇,一时不知道刚刚是哪句话说错了。
君卿:“尊敬是君臣之间,崇拜是追随者与领袖之间。”
他说话间,微微俯下身,视线落在她的唇瓣上,又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道:“作为我的夫人,你需要做的不是尊敬崇拜我,而是爱慕我。”
苏鸢咬着唇瓣不敢动,君卿扫她一眼,低笑两声,松开了手。
离得远些,苏鸢稍微自在了些,她想了想立马现学现卖道:“我自然是爱慕殿下的。”
君卿:“比如呢?”
苏鸢:“嗯……比如,我记得殿下爱吃什么,不爱吃什么,陛下不来时想着陛下,殿下来时迫不及待想见陛下……”
君卿笑着点头,等她说完才问:“那为何这一个月,你一次都未来扶光殿找我?”
苏鸢:“啊?我们不应该都是等您主动翻牌吗?”
君卿伸手勾着她发丝“谁说的,我日日处理公务到深夜,哪还有精力来后院走一遭,就算想见你,等我处理完公务你都睡着了,我总不能再把你唤醒,你要真想我,就该天天来寻我才是。”
苏鸢不信:“陛下说笑了。”
君卿:“这一个月都未踏入后宫半步,好不容易才处理完事务,饭都没来得及吃,便过来寻你,你觉得我在逗你玩?”
苏鸢未语,她盯着君卿,见他一脸认真的模样,却不敢表态。
男人的甜言蜜语什么的信不得,她同他见的次数又不多,哪里有让他主动来寻的可能。
说不定是兴趣来了,别人都睡着了只有她还醒着便来了。
君卿见她未言语,便知道这妮子没信,轻笑两声搂着她道:“这几日午时你来抚光殿陪我用膳。”
苏鸢看他,他便轻轻在她发丝间碰了碰:“是命令。”
小膳房很快将菜肴摆了满桌,苏鸢在边上替他布菜,见到他吃饭的小习惯稍微呆了一瞬。
君卿:“在想什么?”
苏鸢:“陛下的感觉很像之前妾认识的一位朋友。”
君卿低笑两声,嘴中轻嚼“朋友”两字,随后好整以暇地看向她问:“你那位朋友,是个怎样的人?”
苏鸢沉默片刻:“不是什么好人,不说也罢。”
君卿:“……”
之前遇见君卿时,他脸上全是伤,密密麻麻,奇丑无比,如今站在她面前的人俊美异常,哪怕这人身材高大,生着红眸。
但苏鸢完全没往一个人身上想,一来声音不同,二来她当时膝盖摔了两下便留下了疤,那人脸上那么多伤,哪怕伤口愈合了,疤痕必然也消不了。
可面前的君卿脸庞毫无瑕疵,所以哪怕二人有些相似之处她也没怀疑就是一人。
君卿听得失笑,用完膳后,这次倒是没为难苏鸢替他更衣,只招她替他解了腰带,便自行褪去。
苏鸢仍然有些紧张,君卿也是。
他轻轻搂着苏鸢,一下一下揉抚着她的后背,嗓音微哑:“苏鸢,放松些。”
苏鸢全程绷着,完全没注意到他的称呼。
屋外玉兰尽谢,屋内暖香正烈,一灯如豆,纱幔轻扬。
苏鸢手臂捂着脸,难耐地低声泣诉。
她眉心微蹙,叼着发丝,汗湿透额间,手臂将脸颊肉挤出痕迹。
君卿最是喜欢摸她的肚子,素日软乎乎的肚子,隔着薄薄的皮肉能感受其中的乐趣。
但他只要一碰,苏鸢便要咬他,整条臂膀已经密密麻麻都是齿痕。
见苏鸢难受的模样,君卿想着,伸手将自己的手臂递了过去。
天光破晓,苏鸢缩成虾仁状,小小一团,看着格外叫人怜惜。
君卿原先还想苏鸢今日午时陪他用膳,如今倒是不知午时她可否醒得过来。
他看着手臂上的齿痕,轻轻报复般捏了捏苏鸢的脸颊,见她眉心紧蹙才松开手。
见她雪色脸颊上有了指印,他喃道:“我还没用劲呢,怎么这么娇气。”
可随即想到山洞那夜,他抿抿唇,轻轻在她留着疤的膝盖上亲了亲。
又自顾自缠绵了好一会儿,他才起身整装离去。
苏鸢一觉睡得昼夜颠倒,起来后李嬷嬷还给她端了各种补汤,喝得她想吐。
虽然她能理解李嬷嬷的苦心,但昨个陛下没灌,再有心她也不能遂李嬷嬷的愿。
苏鸢揉着酸胀的肚子,看着外面黑漆漆的天色,默默将人骂了个狗血淋头。
半睁半闭地哄着自己重新睡,几乎天刚亮她就忍不住起身了。
念及君卿唤她去陪他用午膳的缘故,她早早叫人梳洗打扮好。
李嬷嬷知道她午时要去抚光殿,连忙安排膳房炖汤让她带去。
苏鸢应下,临近午时,她提着食盒往抚光殿去时,看见了一位坐在凉亭吟诗的女子。
女子气质独特,极有书卷气,个子很高,但极其消瘦,苏鸢心想,这应该便是那竹夫人,果然同梅兰菊三位夫人很是不同。
她收回目光,穿过水廊,顺手摘了朵芙蓉花搁在食盒上。
到抚光殿门口,侍从进去通报,苏鸢静静在边上等着,过了一会儿,侍从同几位穿着官服的大人一起出来。
那几人视线落在她身上时皆皱眉,面露不善,却终是什么话也没说,甩袖离去。
侍从走到她面前:“灵夫人快请进。”
苏鸢提着食盒进去,抚光殿同她第一日来时没什么区别,只是案上摆的公文更高了些。
宫女太监们正在桌上摆膳,君卿穿着件白金色的龙纹袍,手抵着太阳穴,眉眼倦怠。
苏鸢本来心头还骂他呢,现仔细想来,自己睡一遭,还能补个觉,他睡上一遭,便马上要马不停蹄上朝,想着那些怨言倒消了些。
她走到他跟前,君卿抬眼道:“你来啦。”
他起身伸出手牵着她的手走到桌前,见她手上提着个食盒,轻掀眼皮问:“你亲自做的?”
苏鸢摇头,把食盒放在桌案打开,将里面一碗温得刚好的汤端出来递给他:“李嬷嬷叫我带给你的,让你趁热喝。”
君卿鼻尖轻嗅问:“这是什么汤?”
苏鸢:“补汤,嬷嬷说调理身子亏虚用的。”
君卿闻言,将汤挪远了些。
“我不喝。”
苏鸢:“为什么,好歹花了一上午炖的。”
君卿略带怨怼的目光看向她:“我亏虚吗?”
苏鸢一噎,见他忖度片刻又将汤拿过来看着她,道:“你好像身子有点不耐,可以补一下。”
苏鸢:“……”
苏鸢抿唇:“我喝过了。”
她用被君卿握在手心中的指尖轻轻挠了挠他的手心:“我提了一路过来的。”
君卿扫她两眼,默默将汤喝了一半,见食盒上放了朵芙蓉,挑眉看她:“这又是什么意思?”
苏鸢:“路上看见的,见开得正好,便带来借花献佛同陛下共赏。”
说罢她便弯下腰去取那一朵芙蓉轻轻簪在君卿耳边,威严的帝王被这朵鲜花衬出几分温柔来,还有股说不清的娇矜。
苏鸢认真弯着眉眼:“好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