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小朋友林晚
作品:《藏锋之路》 林晚发现自己被人跟踪了。
事情要从周三晚上说起。那天她照常从咖啡店下班回家,时间还不到八点,天刚擦黑。她骑着那辆粉白相间的女式单车,沿着大学城外面的学府路往老城区方向走,耳朵里塞着耳机,单曲循环一首最近很火的古风歌。
骑了大概五分钟,她感觉到了一点不对劲。
不是听到了什么,是眼角余光捕捉到了一个不该出现的影子。银灰色的商务车,车身很干净,车牌号的末尾三位是三个七,在路灯下反着光。她下午去咖啡店的路上就见过这辆车,停在便利店门口。当时她还多看了一眼,因为这车在这一带太扎眼了,老城区和大学城交界的地方,最常见的四轮交通工具是货运三轮和面包车,这么干净的商务车不是没有,但很少。
现在是晚上八点,她换了一条路,又看到了同一辆车。三个七,绝对没错。
林晚把耳机摘下来,加快了踩单车的速度。
单车拐进了槐树巷旁边的那条窄巷子,这条巷子很窄,只够一辆电动车和一个人并排走,汽车绝对进不来。她骑进去之后回头看了一下,那辆商务车停在了巷口外面,没跟进来。
林晚的心跳快了几拍。
她一口气骑到老小区门口,把单车往车棚里一扔,三步并两步跑上楼。进门之后把门反锁了,又透过窗帘缝往楼下看了看,马路上什么都没有,路灯照着空荡荡的人行道,空气里有炒菜的味道和楼下小孩的哭声,跟每一个平常的夜晚一模一样。
“也许是我多心了。”她对着自己说了一句。
但第二天下班的时候,她又看到了那辆车。这次停在咖啡店斜对面的洗车行门口,位置换了一个,车身还是那么干净,车牌还是那三个七。洗车行的老板正在擦一辆出租车,旁边根本没人洗车,那辆商务车就停在那里,像一个不该出现在街景里的道具。
林晚没有骑车回家,她躲回了店里。
老板正准备关门,看到她慌慌张张的样子,问她怎么了。她说没什么,在店里多待了一会儿,给顾执发了条消息。
“顾哥,你今天晚班吗?”
消息发出去,等了半分钟,没回。
她又给顾执打电话,响了两声,通了。那边传来顾执的声音,背景里有风声和车喇叭声,显然是在外面。
“怎么了?”
“顾哥,你现在在哪儿?”林晚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一点。
“外面有点事,怎么了?”
“没、没什么。就是你今天什么时候回来?我妈说晚上做红烧排骨,让我叫你上来吃饭。”
电话那头的顾执沉默了一瞬。
这一瞬很短,可能连一秒都不到,但林晚感觉到了。那一瞬间的沉默里好像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像水面下的鱼翻了个身,又沉下去了。然后顾执的声音重新响起来,和平时一样平淡。
“大概九点。你先吃,不用等我。”
挂了电话,林晚在店里坐到了八点半,直到老板锁门催她走。她硬着头皮骑上单车往家走,这次她故意绕了一大圈,从大学城里面穿过去,再沿着淮江边的步道往回骑。一路上她回头看了好几次,那辆车没有再出现。
她开始认真地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想多了。也许那只是一辆附近公司的新车,也许人家就住在这附近,只是恰好跟她上下班的时间重叠了。
这个想法在第三天下午被彻底打碎了。
那天她轮休,一个人去超市买日用品。从超市出来的时候,太阳还很高,她提着塑料袋往公交站走,路过一个巷口的时候,巷子里走出来两个男人。一个人穿着黑色短袖,手臂上纹了一条青黑色的过肩龙,另一个人比较瘦,戴着眼镜,看起来斯斯文文,但眼神里有种让人不舒服的东西。
两个人一左一右拦在了林晚面前。
“小妹妹,跟你打听个事。”纹身男笑了笑,露出一排被烟熏黄的牙齿。
林晚往后退了一步,后背撞上了超市的外墙。周围有人,但都是陌生人,没有人停下来,没有人注意到这个角落里正在发生的事情。
“什么事?”林晚握紧了手里的塑料袋。
“你住的那个小区,702室住的是谁?”
林晚的脑子嗡了一下。
702。顾执。
“我不知道,”她拼命让自己看起来不像在撒谎,“我们家是房东,租客很多,我记不住。”
“记不住?”纹身男往前凑了凑,他的身高至少有一米八五,低头看着一米六几的林晚,压迫感十足,“那他叫什么名字?”
“我真不记得了,租客都是我妈在管。”林晚的背已经贴在了墙上,能感觉到砖墙透过衣服传来的凉意。
戴眼镜的那个男人始终没说话,只是安静地看着她,那种目光像是在看一只困在笼子里的小白鼠,有一种冷漠的好奇心。
纹身男伸出手,轻轻地拍了拍林晚的肩膀。那个动作看起来很随意,但力道却大得异常。林晚感觉自己的肩胛骨被捏了一下,疼得她差点叫出来。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小妹妹,我们只是问个话,不会为难你。但你得配合我们,好不好?”
林晚的眼眶在那一瞬间就红了。她从小在和平的老城区长大,最大的冲突就是在学校里跟同学吵架,被高年级女生堵厕所的经历都没有过。现在两个来路不明的男人把她堵在巷口,用一只手就能捏碎她肩膀的力道按着她,而她唯一的念头是,不能说。
她不知道为什么不能说。只是直觉告诉她,如果把顾执的消息说出去,会出大事。
就在这时候,纹身男的手机响了。
他接起来,听了几秒,表情变了。“撤”这个字他几乎是咬着牙说出来的。然后两个人连一句多余的话都没有,转身就走,很快消失在了街口的人群里。
林晚靠着墙滑坐到了地上,塑料袋掉在旁边,洗衣液从瓶口洒出来,混合着沐浴露的香味弥漫在空气里。她的肩膀在发抖,手指冰凉,眼眶里打转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但没哭出声。
她在地上坐了很久才站起来,捡起塑料袋,慢慢地往家走。
她没有报警。直觉告诉她,这两个人不是普通的小混混,普通的小混混不会开银灰色的商务车,不会在巷口等了她三天,不会因为一个电话就瞬间消失。
到家之后,林晚把自己关在房间里,锁了门,然后把手机翻出来,犹豫了很久,还是给顾执发了一条消息。
“顾哥,有人来找过你。两个男人,有一个胳膊上有纹身。他们在问你住哪里。我没说。”
发完这条消息,她蒙上被子,开始哭。
晚上九点,顾执照常把电瓶车停在老小区的车棚里。
他今天穿了一件深灰色的长袖卫衣,帽子戴在头上,整个人几乎融进了夜色里。进楼之前,他站在车棚的阴影里,把林晚发来的消息看了三遍。
每一遍都在看不同的字。
第一遍看的是事情本身:有人来查他了。
第二遍看的是人物描述:纹身男、商务车,典型的萧家外围人员配置。萧家核心安保是古武体系培养出来的,但外围盯梢、跑腿、问话这些事,通常会外包给本地的一些地下势力。那两个纹身男多半是黑龙会下面的小喽啰,被萧家借来干脏活的。
第三遍看的是最后三个字。
我没说。
顾执把手机屏幕按灭,在车棚的阴影里站了几秒钟。自行车棚的铁皮顶棚上落着几片梧桐叶,路灯的光透过叶子的间隙照下来,在他脸上投下斑驳的碎影。
然后他上楼,没有回702,而是直接去了五楼。
林晚家的门关着,门缝下面透出暖黄色的灯光。他站在门口,抬起手,停了片刻,然后敲了三下。
开门的是林妈妈,身上系着围裙,手里还拿着锅铲,看到是顾执立刻笑起来:“小顾!你来得正好,排骨刚好出锅,来来来,快进来。”
“阿姨,林晚在吗?”
“在在在,在房间里呢,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回来就把自己关屋里,叫吃饭也不出来。”林妈妈的语气里带着一种母亲特有的无奈和担忧,“你帮阿姨看看,是不是在外面被人欺负了。”
林晚的房间在走廊尽头,门没锁。顾执推开门,看到林晚蜷在被子里,露出一个毛茸茸的头顶。床头的台灯开着,光线调得很暗。
“林晚。”
被子里动了一下,然后一个眼眶红红的脑袋从被子边缘探出来。她的头发乱得像鸟窝,鼻头也红红的,脸上还有没擦干净的泪痕。
“顾哥。”她的声音有点哑。
顾执走进来,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他没有急着说话,先看了看她的肩膀。从外表看不出什么,但林晚右侧肩膀的锁骨上方有一小块皮肤微微发红。那是被大力按压过的痕迹,对方用的是拇指和食指对捏的手法,力道不小,但没有到伤筋动骨的程度,是典型的控制手法而不是攻击手法。
“他捏你这里了?”顾执指了指自己的锁骨上方。
林晚愣了一下,然后点头:“你怎么知道?”
顾执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他从口袋里摸出一个小塑料袋,里面装着几片晒干的草药叶子,打开之后抽出一片递给林晚:“嚼碎了敷在发红的地方,明天就好了。”
林晚接过叶子,低头看了看,又抬头看了看顾执。她的眼睛里有很多问题,乱七八糟地堆在里面,有些不敢问,有些不知道怎么问。
最后她只问了一句:“他们还会来吗?”
“不会了。”顾执说。
他说这三个字的时候,语气和平常一模一样,平淡,甚至有点寡淡。但林晚不知道为什么,听到这三个字的时候,心里那些一直压着的东西忽然就松开了一点。
“你还没吃饭吧。”顾执站起来。
林晚点了点头。
“出来吃饭。阿姨的红烧排骨凉了就不好吃了。”
他走出去的时候在门口回了一下头。林晚正坐在床上捏着那片草药叶子发呆,灯光把她缩在被子里的身影映在墙上,像一只受了惊的小兔子。
顾执收回目光,顺手帮她带上了门。
当天夜里十二点,老城区所有人都睡了。淮江上的游船收了班,大学城外面的夜市也收了摊,就连平日里彻夜亮着灯的便利店都关了门,整条街安静得只剩下偶尔几声狗叫。顾执换上一身全黑的衣服,从老小区徒步出发,穿过槐树巷,越过大学城,一路往北,在凌晨一点之前走到了江海市最北边的工业区。
工业区里有一大片已经停产的旧厂房,其中一间的门头上挂着一个掉了漆的招牌,上面写着“宏发物流”。但招牌下面的卷帘门上新装了一把电子锁,门框上嵌了三个针孔摄像头,角度互不重叠,覆盖了门前所有方向。一个搞物流的公司,装这种安防设备,显然不是用来防小偷的。
这里就是黑龙会在江海市的一个据点。
顾执站在厂房对面的旧办公楼楼顶上,吹着夜风,把卷帘门和周围的地形看了整整一个半小时。门口有四个人在打牌,两个在抽烟,每隔二十分钟会有一组两个人沿着厂房周围巡逻一圈。巡逻的人腰间都鼓着一块,是别了家伙的。
他看完了,记住了每一个人的位置、换岗的时间和巡逻的路线,然后原路返回。
他没有进去。
时候还没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