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煞魂

作品:《藏锋之路》

    顾执往密林深处走了不到三百米,背包里那枚赤鳞残片忽然开始发烫。不是之前那种温热的微温,是一股灼热的气浪透过绒布和背包的几层面料直接烙在他后背上,像是有人把一块刚从火堆里扒出来的石头塞进了他的背包里。他停下脚步,单膝蹲下把背包卸在地上。拉开拉链的瞬间,残片表面的金色文字正在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移动,每一个字都在鳞片表面飞快地旋转、碰撞、弹开,像一窝被捅了巢穴的马蜂。那些文字在旋转的过程中不断地变形,有些拉长成了极细的丝线,有些压缩成了针尖大小的亮点,然后又在下一秒重新炸开成正常的笔画。残片周围的空气被文字高速移动产生的灵能波动搅得微微扭曲,绒布的边缘被灼得卷起了毛边。

    何曼蹲在他旁边,看到残片上那团疯狂跳动的文字时脱口骂了句脏话。她右手下意识地按在了腰间的匕首柄上,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陆筝和陆九幽已经从两侧同时靠了过来,冰刃和短刀在昏暗的密林里泛着冷光,刀身上映出远处雾气里若隐若现的灰白色轮廓。

    “多远。”何曼问。她的声音压得很低,但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一种被逼到临界点之前的紧绷。

    “不超过两百米。在那边。”顾执把残片重新用绒布包好放回背包内侧,然后拔出匕首站起来。他的目光穿过层层叠叠的树影,落在前方不远处一片被雾气笼罩的乱石坡上。那些石头不知道是什么年代从山体上崩落下来的,大的有半间屋子那么大,小的只有拳头大小,横七竖八地堆在坡面上,石缝里长满了滑溜溜的暗绿色苔藓。残片烫得越厉害,说明离目标越近。而那些目标,正在从乱石坡的方向朝他们这边缓慢移动。他能感觉到它们,不是因为看到了,是因为残片在他背包里跳动的频率和那些东西移动的节奏完全同步,像是两块磁铁在互相寻找。

    密林里的鸟鸣和虫声在这一刻同时消失了。和之前遭遇孙晋伏击时那种被掐断的静音不同,这次的安静更彻底、更沉重,像是整个山谷都被一只无形的手捂住了嘴。空气里弥漫的腐木和湿苔藓的气味被一种极淡极淡的焦苦味取代,那股焦苦味顾执之前在山谷边缘就闻到过,当时只是若有若无的一丝,现在浓了好几倍。那味道不是从地面上升起来的,是从乱石坡下面的地底深处渗出来的,穿过石缝和泥土,穿过几千年无人踏足的寂静,终于找到了出口。

    然后他看到了那些东西。

    乱石坡上密密麻麻地涌下来一团一团灰白色的轮廓,在昏暗的林间光线下看起来像是被风吹散的浓雾。但它们移动的方式完全不符合风的规律,它们逆着风,从坡顶往下蠕动,每一团的形状都在不停地变化,时而拉长成蛇形贴着地面滑行,时而蜷缩成球形从一块石头滚到另一块石头,时而展开成一张扁平的大网罩住整片石面。它们的身体是半透明的,能透过灰白色的外层看到里面有一团极淡极暗的红光在缓慢搏动,那红光的节奏和人类心跳完全不同,更慢,更不规则,像是某种在时间深处被遗忘的古老节拍。那是核心。每一只煞魂都有一颗核心,核心不碎,煞魂不灭。

    何曼咬紧后槽牙骂了句“这么多”。她的目光从乱石坡上扫过,粗略数了一下,光是已经涌下来的就有至少十几只,坡顶后面还不知道藏着多少。陆九幽已经拔出了短刀别在腰间,右手同时从背包侧袋里摸出灵能压缩弹。他的拇指在保险栓上来回摩挲了两下,然后果断拔掉保险栓握在手里。他的呼吸节奏已经调整到了战斗状态,胸腔起伏的幅度比平时小了将近一半,每一次吸吐都极浅极快。陆筝双掌一合,冰蓝色寒芒在掌心之间迅速凝聚成两把冰刃。这次的冰刃比之前任何一把都更长更宽,刃口上那丝精血在昏暗光线里泛着幽幽的红光,红蓝交织的光芒映在她脸上,把她额头上细密的汗珠照得闪闪发光。她知道物理攻击对煞魂没有效果,但精血化冰的冰刃可以。她的精血里蕴含的是她在西北戈壁上用四年时间淬炼出来的冰系异能本源,这种本源本身就是一种高度浓缩的灵能。

    第一批三只煞魂从不同方向同时扑了过来。它们的速度极快,完全没有之前蹲在树干上那些幼体那种迟缓的蠕动感,动作流畅而精准,像是被某种统一的意志驱使着。三只煞魂在扑过来的过程中自动分成了三路,正面一只直取顾执,左侧一只绕向何曼,右侧一只从乱石堆上方翻越过来扑向陆筝。它们在协同作战,不是各自为战。这个发现比它们的数量更让人心惊。

    陆筝率先出手。她左手的冰刃从下往上斜劈,冰蓝色的刀光在灰白色的雾气中划过一道弧线,刀锋穿过雾气时发出了一声极细微的嘶鸣,像是烧红的铁条浸入冷水。冰刃穿过煞魂的身体,雾气被切开了一道口子,但下一秒又重新合拢。物理攻击对它们确实没有效果,但陆筝要的不是切雾,是定位。她在冰刃穿过雾气的那一瞬间闭上了眼睛,用指尖感应着冰刃上传回来的灵能反馈。精血化冰的冰刃和她体内本源相连,冰刃触碰到核心时会产生一股极微弱的反震,那股反震沿着刃身传到她指尖,精准地标记了核心的位置。找到了。她右手紧接着一记直刺,冰刃从雾气最浓密的位置正中刺入,刀尖钉入那团暗红色核心的正中心。核心在接触到冰刃上精血的瞬间剧烈地颤抖了一下,表面裂开了无数道细密的裂纹,然后整颗核心从内向外炸开。煞魂发出一声极其尖锐而短促的嘶鸣,那声音直接打在人的耳膜深处,带着一种不属于这个世界的凄厉,然后整个身体化为灰白色的雾气,雾气在空中翻卷了几下彻底消散,只在原地留下一小片被冻成冰晶的灵能残渣。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第二只紧跟在第一只后面从侧面绕过来。它在陆筝右手冰刃还没收回的间隙扑向她的左肋,那片位置正好是她上次在拆解厂被刀划伤的位置,旧伤未愈,动作比平时慢了半拍。陆九幽从她身后跨了一步挡在她左侧,短刀朝那只煞魂劈下去。刀身上的符文在接触到雾气的一瞬间亮了一瞬,暗绿色的光芒在灰白色的雾气里闪了一下,那是南海剑池符文里储存的微量灵能被激活了。这股灵能顺着刀刃切入雾气,精准地击中了核心表面。核心表面裂开了几道细纹,整只煞魂剧烈地颤抖了一下往后退了好几米,形体在半空中出现了短暂的紊乱,从蛇形变成了不规则的一团,灰白色的雾气像被揉碎了的棉絮一样四处飘散。陆九幽没有给它恢复的机会,左手同时按下灵能压缩弹的释放钮。压缩弹在空中炸开,冲击波带着刺耳的嗡鸣在密林里炸出一道肉眼可见的白色气浪。那只煞魂的核心在冲击波的正中心被彻底震碎,灰白色的雾气连翻卷的机会都没有就被冲击力撕裂成了无数细小的碎片,碎片在半空中飘了几秒然后消失殆尽。

    第三只朝顾执扑过来的时候,他没有用匕首,而是做了一个让何曼在旁边看得差点骂出声的动作。他把左臂横在身前,主动迎上了煞魂的灰白色雾气。煞魂化为雾气缠住他的左臂,那些雾气像无数根极细的针同时往皮肤里钻。冷,不是冬天站在风里的那种冷,是骨头缝里往外渗的冷,和赤鳞洞底那些灵煞幼体的体表寒气同源但更纯粹更浓郁。冷到极致的时候反而会产生一种被烫伤的错觉,皮肤表面的神经末梢在极寒刺激下失去了分辨冷热的能力,只留下一种铺天盖地的灼痛。他能感觉到那些雾气正在沿着他手臂的经脉往身体深处渗透,每一根雾丝都在寻找经脉内壁上的附着点,试图钻进他的丹田,像寄生虫寻找宿主的内脏。

    就在那些冰冷的雾气即将渗透进经脉深处的同一瞬间,背包里的赤鳞残片猛然震动了一下。然后噬灵诀自动运转了起来。

    不是他主动运转的,是残片感应到外界灵能的入侵,自行驱动了他体内残存的噬灵诀运转路径。那股煞魂的灵能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了,从手臂经脉被强行吸入丹田,又在丹田的经脉环流中疯狂旋转了一周后重新被压回残片。整个过程快得惊人,快到他几乎来不及感知路径的具体走向就已经结束了。他只能捕捉到几个关键节点:灵能从手三阴经进入,沿着冲脉下行汇入丹田,在丹田内经噬灵诀的转化路径旋转一圈后将杂质剥离、将纯灵能压缩,再沿督脉上行的过程中被残片从大椎穴位置吸收。杂质被剥离时产生的那股浊气从涌泉穴泄出,渗进地面。而残片表面那些还在狂跳的文字在吸收了这股煞魂灵能之后忽然全部停了下来,排成了整整齐齐的行列,像是被人按下了暂停键。那只煞魂发出一声极其凄厉的嘶鸣,整团灰白色的雾气在不到一次呼吸的时间里被生生吸入残片内部,核心在雾气消散的瞬间自动碎裂,化成几片淡灰色的灵能残渣落在枯叶堆里,残渣边缘还在冒着极细的白烟。

    “你刚才做了什么。”何曼盯着那片被吸得干干净净的枯叶,声音里带着一种极少在她身上出现的震惊。

    “噬灵诀自动运转了。它自己吸的,不是我主动用的。”顾执低头看着自己左臂上被煞魂钻过的地方。皮肤表面没有任何外伤,连红痕都没有,但经脉内部还残留着那种被冰针穿刺过的刺痛感,从手腕一直延伸到肘关节,再从肘关节沿着上臂内侧蔓延到肩窝。他试着活动了一下手指,五指屈伸正常,经脉没有被冻伤,只是那股刺痛感还在缓慢消退。

    “能控制吗。”陆九幽问。他已经把短刀从右手换到左手,右手从背包侧袋里重新摸出一枚压缩弹握在手里。他的语气很冷静,但握压缩弹的手指比平时用力了几分。

    “暂时不能。运转路径还没完全摸透。但刚才这一下有个副作用。”顾执把左手在身侧甩了甩,让那股刺痛感消退得快一些,“残片吸收灵能的时候,有一小部分灵能顺着经脉逆向冲进了我体内那道封印。封印被撞了一下,位置在丹田正上方,力道不大,但频率很特别,和之前沈知言实验室里用设备冲击的效果完全不一样。如果说设备的冲击是用锤子砸,刚才这一下就是用同样频率的音叉在封印旁边敲了一下。”

    “共振。”陆筝说。她在西北的时候见过类似的情况,异能者在突破瓶颈时偶尔会遇到某种特定的外部频率和体内异能本源产生共振,共振的瞬间突破速度会比正常修炼快好几倍。但那种共振通常是可遇不可求的,因为每个人的本源频率都不同,很难用外部设备精确模拟。

    “就是这个意思。煞魂的灵能频率和赤鳞残片的文字频率本身就是同源的,它们一起震动的时候恰好和我体内封印的某个固有频率对上了。”顾执说。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那道封印到底是怎么回事?”陆筝把冰刃往地上一插,靠在旁边树干上喘了口气,“从赤鳞洞底我就觉得不对劲了。你在水下硬接了赤鳞那么多次重击,每次都觉得你快撑不住了,结果你不但撑住了还能反手捅他一刀。后来在无华宗你一个人把罗显干掉,发布会之后你也没被陆鸣川压垮。正常人早该倒下了,你每次都能爬起来。这道封印到底压着你什么?”

    顾执沉默了一阵子。密林里残余的焦苦味还没散尽,远处被震落的松针还在断断续续地往下掉,打在地面上发出细微的沙沙声。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握刀的右手,虎口上那道被匕首磨出的旧茧在昏暗光线里显得格外粗糙。

    “具体来历我自己也没完全查清楚。只知道这道封印在我体内已经存在了很久,从我有记忆起就在那里。它压住了我原本拥有的大部分力量,让我只能用很小一部分去战斗。沈知言帮我做过很多次灵能冲击测试,想从外部打破它,但一直没太大效果,因为它会主动适应冲击频率。刚才煞魂的灵能冲击它的方式不一样,不是硬砸,是共振,所以它裂了一道小口子。”

    “你原本拥有的力量有多大?”陆九幽问。他靠在旁边的树干上,短刀横在身前,刀身上的符文还在微微发着残余的暗绿色光芒。他的语气很平,但他看顾执的眼神里多了一层很深的审视。他和顾执并肩作战的次数最多,从城西古井到赤鳞洞底,每一次他都觉得这个人的实力不应该只是表面上那么多。但他从来没问过,因为每个人都有不想说的事。现在顾执自己提了,他才问。

    “现在能从裂缝里渗出来一点,但也只是一点。不多,但够用。如果能找到更多像煞魂这样的灵能来源,也许能再撕大一些。”顾执说。他说得很简洁,没有刻意隐瞒,也没有完全坦白。沈知言知道的多一些,是因为她在实验数据里看到了他身体机能在极限状态下远超常人的恢复速度,她能从那些数据里推断出封印的存在和大致强度。何曼知道一点,是因为她手上有血玫瑰关于暗刃的旧档案,虽然那份档案被篡改过,但她见过他前世在极限状态下体表出现淡金色光泽的目击报告。而陆筝和陆九幽不知道这些,他们只知道他体内有一道压着他大部分实力的封印,这就够了。不是不信任他们,是有些事情说出来之后,对方就必须承担知道这份秘密的责任,而这份责任太重了。

    “那现在这道口子能让你做什么?”陆筝问。

    顾执握紧右拳又松开,反复几次。指节上那些被匕首磨出的旧茧在昏暗里看起来和平时没什么两样,但他自己知道,封印裂缝里渗出来的那股力量正在顺着经脉往全身扩散,很慢但很稳。他说现在握刀比以前稳了,感知力也比之前更敏锐,修为大概恢复了半成到一成。如果能再来一次共振,也许能再多一些。

    何曼一直靠在旁边的石壁上,双手交叉抱在胸前,听完了全程没有说话。她的表情很淡,但顾执知道她心里在想什么。她知道暗刃的事,知道他体内这道封印很可能和他前世被围杀有关,但她没有在陆筝和陆九幽面前点破。有些秘密,知道的人越少越安全。她只是在顾执说完之后,从石壁上直起身,把匕首重新横在身前。

    “那就接着打。你需要多少煞魂。”

    陆筝把碎了大半的冰墙残余冰晶重新吸附到掌心,重新压缩成两把新的冰刃。她额头上已经渗出了细密的汗珠,连续用精血化冰对她的体能消耗很大,但她没有提任何停下休息的话,只是把新凝好的冰刃在手里转了一圈,刃口上的精血在昏暗里重新亮起幽幽的红光。“刚才那只成年体被你吸干的时候,旁边那些幼体同时后退了好几步。它们怕的不是你的噬灵诀,是残片上的文字。那些文字在停下来的时候排成了一个很规整的阵型,和赤鳞洞顶那七枚死茧排列的方式很像。这片残片不只是功法记录,它还带着赤鳞生前的某种印记,而这个印记可能恰好是煞魂的天敌。”

    陆九幽没有多说什么,只是从背包侧袋里抽出最后一枚灵能压缩弹握在手里。“扇阵又动了。这次是那只成年体亲自带头。”

    更多的煞魂从乱石坡上涌下来。这次不是十几只,是至少三十只以上。它们的队形不再松散,而是排成了一个极其严密的扇形阵型,从正面和左右两侧同时压过来。扇形的正中央是一只体型明显比其他煞魂大了一圈的成年体,它的核心比别的煞魂更亮更红,那团暗红色的光芒在灰白色的雾气深处忽明忽暗,每一次跳动都会让周围所有幼体的核心同步闪烁一下。它在发号施令,指挥着这群煞魂用统一的节奏朝他们逼近。

    陆筝把双刃交叉在身前,深吸一口气,将右手的冰刃往地上一插。一道膝盖高的冰墙从地面升起挡在扇形阵型的正面,这次的冰墙比之前更厚更宽,墙面上布满了细密的精血纹路,在昏暗里泛着幽幽的红蓝交织的光泽,纹路的末端还延伸出无数极细的冰刺,像是冰墙上长出了一层锋利的荆棘。煞魂撞在冰墙上被挡了一下,前排几只被冰墙上的精血灵能弹了回去,灰白色的雾气在接触冰刺的瞬间被撕碎了一片,虽然很快又重新凝聚,但速度明显比之前慢了。后排的煞魂绕过了冰墙从两侧包抄过来,它们的队形变化极快,几乎在冰墙升起的同一瞬间就完成了分兵。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陆九幽把短刀换到左手,右手同时抽出第二枚灵能压缩弹往右侧扔过去。压缩弹在右侧密林里炸开,冲击波把几棵老松的树冠震得剧烈摇晃,松针像下雨一样簌簌往下掉。右侧包抄的四只煞魂被冲击波正面击中,核心同时碎裂,灰白色的雾气炸成一团旋转的烟雾,烟雾里混着被冲击波震碎的松针和枯叶,在空气中翻滚了片刻然后消散。

    何曼守住了左侧。她匕首的神经毒素对煞魂没有效果,但她不需要靠毒素。出发前沈知言帮她改装的那个微型干扰器此刻派上了大用场。干扰器就嵌在她左腕的碳纤维护腕内侧,每次她握紧匕首时,干扰器就会自动释放一道极窄频段的灵能脉冲。脉冲的功率不足以直接震碎核心,但能让煞魂短暂失去行动能力。她把匕首当成灵能武器的触发装置,每一次刀锋划过雾气表面时,脉冲就会从刀身传导过去直接打在核心表面。被脉冲击中的煞魂会在短时间内僵在原地,核心的搏动频率明显变慢,然后她用匕首配合陆九幽从右侧甩过来的刀气交叉攻击核心表面,一个一个地清除。她的动作流畅而致命,不到片刻就把左侧的包围圈撕出了一个豁口。

    顾执守正面。他的任务不是杀死更多的煞魂,而是保证陆筝和陆九幽的防线不被冲垮,同时压制体内还在疯狂跳动的噬灵诀。刚才吸干那只煞魂时残片像是一个饿极了的活物吞掉了一大块肉,尝到了煞魂灵能的滋味之后,现在残片里的噬灵诀运转意愿比之前更强了。它想要更多的灵能,不停地试图冲破他的压制主动去吸收周围煞魂的灵能。他从没遇到过这种事情:一套功法居然有自己的欲望。但他知道不能让它失控,在摸透它的完整运转路径之前,失控等于把自己的丹田变成一个不受控制的吸尘器。

    匕首格开最前面两只煞魂探出来的灰白色触须,侧身让过第三只从他头顶罩下来的雾气,反手一刀横斩把一只从侧面偷袭的幼体逼退。匕首上附着的内劲在接触雾气时发出极细的嘶嘶声,像是烧红的铁条反复浸入冷水,雾气被切出了一道道口子但都没有伤到核心。那些幼体被他逼退之后很快又重新凝聚成形,再次扑上来,他不急不躁地一一格挡,同时在心里快速记录着噬灵诀每一次试图冲破压制时的运转路径。手三阴进入,冲脉下行,丹田转化,督脉上行,大椎吸收。这个路径如果能倒过来用,先主动吸收,再在丹田里转化,然后把杂质剥离、纯灵能反冲封印,也许就能在不依赖煞魂的情况下主动运转噬灵诀。但现在没有时间验证,因为那只成年体煞魂忽然发出了一声极低极长的嗡鸣。

    这声嗡鸣和之前那些幼体的嘶鸣完全不同。不是尖锐的啸叫,不是凄厉的悲鸣,而是一种极低沉极悠长的颤音,像是从地底深处传来的钟声,又像是某种极其古老的乐器在时间尽头被拨动了最后一根弦。嗡鸣穿透了密林里的所有声音,穿透了骨骼和肌肉直接打在每个人的胸腔深处,震得心脏都跟着它的频率跳了一拍。随着这声嗡鸣,所有正在跟四人缠斗的煞魂同时停了动作,然后整齐地往后退去,退到成年体身后,重新排成了那个扇形的阵型。它们的动作比之前更加协调,仿佛每一只幼体都是成年体延伸出去的肢体。

    几个人同时停手调整呼吸。何曼把匕首横在身前,她的呼吸是四个人里最急促的,但握刀的手还是稳的。陆筝的冰墙已经碎了大半,碎冰在枯叶堆里冒着冷气,她的额头上全是汗,但双手还在稳定地握着冰刃。陆九幽两枚压缩弹都打光了,只剩下短刀和沈知言特制的那枚气雾弹,他把气雾弹的遥控引信调到了待触发状态。顾执的背包里,赤鳞残片还在发烫。而那只成年体煞魂忽然把核心对着顾执的方向亮了一瞬,暗红色的光芒在灰白色的雾气深处骤然放大,像是在确认什么,又像是在对一个很久没见过的同类发出试探。然后整只煞魂缓缓朝顾执飘过来,它的移动没有任何声响,雾气边缘那些极细的金色纹路在昏暗的林间光线里时隐时现。这些纹路和赤鳞残片上那些文字的笔锋同出一源,不是巧合,是同一个制造者留下的印记。那头成年体悬停在他身前三米左右的半空中,核心的搏动从之前发号施令时的急促渐渐放缓,变成了一种缓慢而稳定的节奏,像是在和一个很久没见的故人点头致意。

    “它在认你身上的残片。”陆九幽压低声音说,握着短刀的手指在刀柄上慢慢收紧,“赤鳞的印记对它有天然的威慑力,但这也意味着它会把残片的持有者当成同等级的存在。它接下来可能会做两件事中的一件:要么臣服,要么挑战你的控制权。”

    成年体煞魂的核心忽然爆发出极强的暗红色光芒,那光芒不再温和,而是像一道被压缩了太久的闪电骤然释放,周围的雾气在这道光芒的冲击下疯狂地旋转起来。那股弥漫在林间的焦苦味在这一刻浓到了极致,它选择了挑战。然后它整个身体化作一道灰白色的流影朝顾执正面撞过去,速度比之前所有攻击都快了不止一倍,雾气在高速移动中拉成了一道笔直的轨迹。它撞进顾执左臂的同时,他做了一个所有人都没想到的决定。他没有压制噬灵诀,反而把它放开了,既然残片里的噬灵诀有自己的欲望,那就让它去吸。噬灵诀被他主动释放的瞬间,整条左臂上的经脉全部亮了起来。不是之前那种暗金色的微光,是一层刺目的金芒从皮肤下面透出来,把他左臂每一根经脉的走向都清晰地勾勒了出来,像是有人用金漆在他手臂上画了一张极其精密的经络图。金芒沿着手三阴经往上蔓延,所过之处煞魂的灰白色雾气像被点燃了一样剧烈地燃烧起来,燃烧的速度快得惊人,从他手腕到手肘再到肩窝,整条左臂的煞魂雾气在极短的时间内被生生吸干。成年体的核心在雾气被吸干的同一瞬间露出了本体,那是一团比幼体大好几倍的暗红色光球,光球表面布满了密密麻麻的金色纹路,每一条纹路都在拼命地扭动试图从噬灵诀的吸力中挣脱。但噬灵诀没有给它挣脱的机会。灵能从核心被强行抽出,顺着冲脉灌入丹田,在丹田的转化路径中疯狂旋转。杂质被剥离,浊气从涌泉穴泄出,纯灵能被压缩成一道极其精纯的灵能流,沿着督脉上行再从大椎穴被残片吸收。残片吸收了这股灵能之后,表面的金色文字又开始移动了,但这次不是狂跳,是一种有条不紊的排列重组,像是一篇被撕碎的经文终于找到了正确的拼图顺序。

    更关键的是,残片在吸收灵能的过程中自动分出了一小部分纯灵能,反冲进了丹田正上方的封印。那股反冲灵能的频率和之前成年体煞魂的嗡鸣频率完全一致,像一把被精确调过音准的钥匙,准确地卡进了封印的共振频率里。封印最外层那道裂缝在这一瞬间被撕开了一小截。不是沈知言在显微镜下才能看到的那种微裂纹,而是肉眼可见的、能让真气通过的裂缝。他能感觉到封印里被压了太长时间的力量开始往外涌,沿着任脉往上游走注入胸口的气海穴,又从气海穴往四周扩散蔓延到全身每一条经脉。这种程度的力量回涌让他此刻的修为从化劲初期重新聚拢了一些,握刀的右手比之前更稳,视野里那些煞魂的动作也比之前更清晰了,感知力和反应速度都被重新拉回了更高的基准线。虽然距离当初还有很长的路要走,但至少不再是原地踏步。

    何曼看到这一击时骂了声“漂亮”,但她没时间继续说下去,因为那只成年体煞魂死后它身后的几十只幼体同时失去了统一的指挥。它们不再排成扇形阵型而是开始各自为战,有的冲向何曼,有的冲向陆筝和陆九幽,还有几只往密林深处逃窜。几个人同时迎了上去。没有了成年体的调度,这些幼体的威胁下降了好几个档次,几人迅速清剿着残余的煞魂。

    战斗结束之后,林中重新恢复了安静。鸟鸣和虫声还是没有回来,但那种被无形压力笼罩的窒息感已经消退了大半。焦苦味也淡了,只剩下被震落的松针和枯叶在地上铺了厚厚一层,踩上去发出沙沙的响声。

    “封印裂缝大了多少。”陆筝把冰刃插回背包侧面的外挂扣上,靠在旁边一棵老松上灌了口水。她的脸色很白,精血化冰的后遗症开始显现了。

    “能让力量持续渗出的程度。不是之前那种闪一下就缩回去。”顾执低头看着自己握紧又松开的右手。指节上那些被匕首磨出的旧茧还在,但整只手的稳定性和力道都比之前上了一个台阶,“刚才那只成年体的核心被吸干的时候,残片自动分出了一部分灵能反冲封印。这个路径如果能练到可控,以后也许不需要靠煞魂也能冲击封印。但前提是得把噬灵诀完整的运转路线全部摸透。”

    “所以这趟南岭没白来。”何曼靠在石壁上,把匕首插回腰间,嘴角那丝熟悉的似笑非笑终于重新挂回了脸上,“你的封印裂了一道,干掉了几十只煞魂,还摸到了噬灵诀的主动运转路径。算上之前路上吃的几个暗亏,这笔账现在是正的了。”

    “还早。禁地核心还没到。这片乱石坡只是外围,前面还有更深的区域。”顾执说。

    “那就继续走。何曼,你的装备补给还剩多少?”陆九幽把短刀擦拭干净别回腰间,又从背包侧袋里重新摸出两枚压缩弹握在手里。

    “足够撑到明天。今晚不能在谷底过夜,天黑之前必须找到第二扎营点。”何曼说。

    几人收拾好散落的装备和灵能残渣样本,重新背上背包。晨雾已经完全散了,密林里的光线比之前更亮了一些,但远处禁地核心的方向依然笼罩在一层灰蒙蒙的雾霭里,看不清楚轮廓。他们沿着刚才被煞魂覆盖过的路线往密林深处继续前进,身后那片乱石坡上,几十只煞魂死后留下的残渣在午后的光线里泛着星星点点的灰白色微光。而顾执丹田正上方那道封印的裂缝正在以极其缓慢但持续的速度往外渗出力量,每一次心跳都有一丝温热的气流沿着经脉扩散到指尖。他能感觉到自己正在恢复,虽然距离巅峰还有很长的路要走,但这条路至少不再是原地踏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