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血玫瑰的斗争
作品:《藏锋之路》 顾执最先察觉到不对劲。
不是听到了声音,是没听到声音。他们刚才从第一扎营点出发,沿着盆地右侧的山壁往深处推进了大约四十分钟,林间的鸟鸣和虫声在某个瞬间忽然全部消失了。不是渐渐安静下来,是所有的声音在同一瞬间被什么东西掐断了,像是有人按下了一个只有森林才能听到的静音键。他蹲在一块半人高的山石后面,左手按住陆筝的肩膀让她停下,右手握紧了匕首刀柄。
“有东西跟着我们。不是煞魂,是人。”他在何曼耳边压低声音说。何曼没有问他是怎么知道的,只是把匕首从腰间抽出来反握在手里,用下巴朝陆九幽的方向示意了一下。陆九幽已经从右侧绕到了前面,蹲在一棵倒掉的枯树后面,短刀横在身前。他的动作很轻,但呼吸节奏变了,从正常的呼气变成了极浅极慢的腹式呼吸,是准备动手前的本能调整。
来的人不止一个。顾执侧过头从山石边缘往外看了一眼,林间阴影里有三个快速移动的身影,分别在树干之间穿行。身法很专业,不是普通的雇佣兵或散修,每一步都踩在树根和枯枝之间最不容易发出声响的位置。陆筝也看到了那几个身影,她把冰刃从背包侧面抽出来握在手里,用口型问何曼是不是认识的人。何曼盯着其中一个人的身形轮廓看了几秒,脸色忽然变了。不是恐惧,是一种极少在她脸上出现的、被背叛之后的难以置信。
“是血玫瑰的人,穿着血玫瑰的战术服,肩章被撕掉了但臂章位置留了针孔。领头那个姓孙,叫孙晋,是我在血玫瑰外勤组带过的第一个实习生。”她咬着牙说出这句话时,匕首在她手心里转了半圈又被重新握紧。
孙晋显然也发现他们已经暴露了。他在树干后面停了片刻,然后做了一个很干脆的手势,另外两个人同时从左右两侧包抄过来。没有喊话,没有警告,直接动手。
左侧那个是个女人,身材很瘦但速度极快,手里握着一把改装过的短柄手弩,弩箭箭头上嵌着血玫瑰特制的神经毒素胶囊。她从灌木丛后面翻出来,抬手就是三箭连射,分别射向何曼的咽喉、胸口和腹部。何曼侧身避开第一箭,用匕首格飞第二箭,第三箭擦着她的左肩飞过去钉在身后一棵松树上,箭尾还在嗡嗡颤抖。她翻身滚到一块山石后面,从腰包里摸出两枚微型气雾弹朝左侧甩过去。气雾弹在半空中炸开,释放出一团淡灰色的烟雾。烟雾里混了低浓度的神经干扰剂,能在短时间内让吸入者的视觉和听觉产生偏差。那个女弩手被迫往后退了好几步,暂时失去了射击角度。
右侧那个是个身材魁梧的光头男人,手里拎着一根改装过的合金甩棍。他从一棵老松后面冲出来,甩棍朝陆筝的头部砸过去,力道极大,带起的风压把地上的枯叶都掀了起来。陆筝没有退。她抬手把冰刃架在头顶格住甩棍,冰刃和甩棍撞击的瞬间溅出一团冰蓝色的碎光,碎光里混着她刃口上那丝精血凝结成的冰晶。光头显然没料到这把冰刃这么硬,甩棍被弹回去的时候力道反冲将他震退了好几步。陆筝紧接着往前跨了一步,左手五指张开往地上一按,一道膝盖高的冰墙从地面陡然升起挡在光头面前,把他逼停了好几秒。
孙晋本人从正面直接朝何曼冲了过来。他手里没有拿武器,但双拳握得很紧,指节上戴着血玫瑰外勤组配发的碳纤维指虎。指虎边缘被磨得很锋利,每一拳打出去都带着一股刁钻的劲风。他的拳法不是传统古武的路子,是血玫瑰自己总结出来的近身格杀术,每一拳都瞄准要害,没有任何多余的花招。何曼用匕首格挡了他连续好几拳,每一次刀锋和指虎碰撞都溅出一连串火花。孙晋的拳速很快,但何曼更快。她在挡开他一记重拳的间隙,匕首从下往上斜挑,刀尖在他右前臂上划了一道口子,血从战术服的裂口里渗出来染红了袖口。
孙晋退了一步,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臂上的刀口,然后抬起头看着何曼,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他的眼神很冷,但不是杀手看目标的冷,倒更像是一个执行命令的人在强迫自己对曾经尊敬的人动手。
“为什么。”何曼把匕首横在身前。
孙晋没有回答。他身后那个女弩手已经从气雾弹的干扰中恢复过来,重新架起了手弩。光头也翻过了陆筝那堵冰墙,甩棍在手心里转了一圈,重新摆出攻击姿态。三个人呈品字形把何曼围在中间,封住了她所有退路。
顾执和陆九幽同时动了。他们没有出声商量,只是在同一瞬间各自锁定了自己的目标。陆九幽从枯树后面冲出来,短刀直取光头的甩棍。他的刀法跟燕渡那种极快的直刀不同,更沉更猛,每一刀劈出去都带着一股让人喘不过气来的压迫感。光头甩棍格挡了几刀,每一次撞击都让他的虎口震得发麻。第三刀的时候甩棍直接被陆九幽用刀背砸飞,在空中旋转着撞在树干上弹回来滚进了灌木丛里。光头本能地往后退去,还没来得及重新站稳,被陆九幽一脚踹在胸口整个人飞出去撞在一棵老松上,滑下来瘫坐在树根上半晌动弹不得。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顾执的目标是那个女弩手。他从山石后面无声地绕到她身后,在女弩手重新举起手弩瞄准何曼的那一瞬间,左手扣住她的右腕往上一托,右手握着匕首的刀柄在她后颈缺盆穴上敲了一下。力道控制得极精准,既不至于昏死过去,却让她整个右侧身体瞬间麻痹,短柄手弩从她松开的指间掉下来在地上滚了好几圈。她瘫跪在地上咬着牙想要站起来,但右臂已经完全不受自己控制,试了好几次都撑不起身体。
何曼和孙晋的较量也在这一刻分出了胜负。孙晋的拳法虽然狠厉,但他左肋下方有一个极细微的防守空隙,那是他练拳时习惯性收左手比右手慢半拍导致的。这个破绽在一般人眼里根本看不出来,但何曼带了他几年,太熟悉他的每一个动作习惯。在他挥出右手重拳的同时,何曼侧身从他拳锋下方钻过去,匕首反握用刀柄狠狠砸在他左肋那个破绽上。孙晋闷哼一声,整个人往前踉跄了两步撞在一棵松树上,后背贴着树干滑坐下去。他捂住左肋大口地喘着粗气,指虎从松开的手指上滑落掉在枯叶堆里。
何曼蹲在他面前,用匕首刀尖轻轻拨开他领口的战术服露出锁骨下方一个指甲盖大小的疤痕。那是血玫瑰外勤组的入组烙印,每个正式成员入组时都会在锁骨下方烙一个玫瑰形状的标记。她的刀尖在那个疤旁边停了片刻,然后收了回来。
“你是我亲手招进来的,你的烙印也是我签的字。谁派你来的。”何曼说。
孙晋偏过头不敢看她的眼睛。他的嘴唇翕动了一下又抿紧了,但何曼已经把匕首插回腰间,从他领口内侧摸出一个微型通讯器在手里翻了一面。通讯器外壳底部刻着一个极小的编号,是血玫瑰内部配发装备时用激光刻上去的。编号的格式和她在血玫瑰数据库里管理过的所有档案一模一样,而这个编号的前缀,代表的是血玫瑰总部直辖的内务监察组,不是普通的外勤组,也不是情报组,是专门处理“内部人员违规”的监察组。
“血玫瑰的监察组派人来追杀我。”何曼把通讯器翻过来给顾执看,声音压得很低,但每个字都像是从牙齿缝里碾出来的。孙晋没有反驳。
顾执在他面前蹲下来。他没有问“为什么要杀何曼”,也没有问“是谁下的命令”,而是直接跳到了核心问题:“何曼最近三个月里经手过的任务中,有没有哪一件和内务监察组的管辖范围有交叉?”
孙晋犹豫了一下,说:“我不知道详细内情,只知道是内务监察组直接下达的指令,何曼在外部行动中涉及违规获取情报、违反组织纪律,需要带回总部接受审查。指令上盖的是监察组的公章,我只能执行。”
陆九幽在旁边听完这句话,把短刀收回刀鞘,靠在树干上,声音很沉:“如果监察组想审查何曼,正常流程是先停职再传唤,不会直接派人带着神经毒素和指虎来执行任务。这不是要带她回去审查,是要把她永远留在这里。这是清洗,不是纪律处分。”
何曼没有说话。她只是低头看着手里那个通讯器,把它翻过来覆过去地在指尖转动着,像是在里面能找到某个人。某个她认识了半辈子的人。某个她以为永远不会对自己下这种命令的人。
“监察组的老大是罗启山。我在血玫瑰的二十年里,这个人从来没有说过任何一句公开反对我的话。他一直在等一个机会,现在他等到了。我和你们联手处理陆家的事,在外人看来就是血玫瑰的核心成员在江海市跟异管局和军方建立了非正式合作关系。这种行为在组织内部是灰色地带,算不上违反纪律,但如果有人想拿这个做文章,他就一定会把这件事翻成叛变。”她说完把通讯器用力捏碎,碎片从指缝里掉落在枯叶堆中。
陆筝把冰刃收进背包侧面的外挂扣里走过来,在何曼旁边蹲下,将她从地上拉起来靠在旁边那棵松树上。陆筝没有说“这不是你的错”之类的废话,只是把水瓶拧开递给她,然后转过身看着林间深处被黑暗吞没的方向,像是在确认还有没有其他伏击者。
陆九幽问何曼接下来怎么办。如果他们能追踪到这里,说明他们已经把何曼可能的所有路线都提前摸透了。南岭禁地附近没有血玫瑰的分部,这些人要么是跟在他们后面追踪信号来的,要么是提前埋伏在这片区域,专门守株待兔。
“我的卫星电话和所有带定位芯片的装备都没开机,他们不是靠信号追踪的,是靠人。我们四个人里没有内鬼,但装备补给线可能被渗透了。沈知言调来的这辆越野房车在出发前停过研究所的公共车库,如果有人想装追踪器,那里是最容易下手的地方。”何曼说。
陆九幽点了点头,让何曼从现在起不要再用血玫瑰的专用频段通讯,改用异管局的备用频段。异管局的加密协议不和血玫瑰互通,监察组再想追踪就得靠人工盯梢,速度会慢很多。何曼同意了。
“不管你们是监察组派来的还是谁派来的,这里不是血玫瑰的地盘,我是不是叛徒不是你们说了算。现在我这边有四个人,你们只剩三个伤员,想活命就带着你的人原路返回,告诉罗启山,等我办完这边的事会自己回去跟他当面对质。如果他还想在半路上再动手,那就不是审查,是正式开战。”何曼直起身对着孙晋说。
孙晋从树根上站起来,扶着还在渗血的左肋,没有看何曼。但他带走了光头和女弩手,三个人互相搀扶着沿原路退去。临走前他把那个被捏碎的通讯器碎片从枯叶堆里捡起来一块收进口袋,然后消失在密林深处。
林子里重新安静下来。鸟鸣和虫声还没有恢复,但那种被无形压力笼罩的窒息感已经消退了几分。陆九幽走到何曼旁边,从她肩膀的背包侧袋里抽出一块干净的纱布递给她。何曼接过来擦了擦匕首上的血,把纱布揉成一团塞进背包侧袋的垃圾夹层里。她的呼吸已经慢慢平稳下来,但握匕首的手还在微微发抖,不是因为刚才那场短促激烈的战斗,而是因为她自己带了多年的人被自己的组织派来杀她,这件事本身。顾执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开始继续往前走。禁地还在等着他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