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剑池来人

作品:《藏锋之路》

    第二天一早,天还没亮透,何曼就醒了。她是被手腕上的旧伤疼醒的。昨晚沈知言给的药膏忘了擦,现在整个左腕都在隐隐发胀,像是有人用钝刀背在骨头缝里来回锯。她从睡袋里坐起来,从背包侧袋里摸出那管已经快挤空的药膏往手腕上抹了一层,然后套上碳纤维护腕,站起来走到扎营点边缘的火堆残烬旁边。篝火早就灭了,炭灰被夜露打湿,散发出一股冷透了的焦木味。她蹲下来把几根没烧透的松枝拢在一起,重新点上火。

    陆筝跟着醒了,从睡袋里坐起来时右臂因为昨晚凝冰过度僵得像根冰棍。她慢慢活动了一下手指,等血液流回指尖才站起来把冰刃从树干上拔下来。冰刃表面的精血纹路已经褪了大半,刃口上也多了几道细密的裂纹,是昨天在冰墙上硬挡煞魂冲击时震出来的。她把冰刃举到晨光里仔细检查了一下,然后用拇指按在刃面上,重新注入一丝精血,裂纹边缘亮了一瞬又暗下去。修是修不好了,但还能再用几次。

    陆九幽从帐篷另一边绕过来,把磨好的短刀别回腰间。刀身上那道裂开的符文经过昨晚反复打磨已经不再扩散,但刃口上留了一道极细的凹痕,是符文碎裂时金属纤维被撕裂留下的。他手里还握着那本摊开的地图,地图上标注的禁地核心位置已经被他用刀尖戳了个小洞。他把地图叠好放进背包侧袋,问何曼今天剑池的人大概什么时候能到。

    “苏清瓷没说具体时间,只说孟老头联系了剑池,对方答应尽快。以剑池的行军速度,最快也要今天中午,可能傍晚。”何曼把篝火拢好,站起来拍拍手上的灰。

    “那今天上午先清点装备,把昨天没来得及处理的伤口重新包扎一下,等补给到了再决定下一步。”陆九幽说。

    顾执靠在帐篷旁边的老松树上,把赤鳞残片从背包内侧拿出来摊在膝盖上。绒布上的焦痕比昨天更深了,残片表面的金色文字在熹微的晨光里缓慢移动,菱形阵列仍然稳定。从昨天在核心把残片按上阵眼之后,残片吸收了大量阵眼中的阵纹灵能,温度不再像之前那样灼烫,反而透着一层温润的恒温。他试着主动运转了一次噬灵诀,真气顺着冲脉流入丹田,在丹田内沿着昨天摸索到的转化路径转了一圈。杂质被剥离,浊气从涌泉穴泄出,纯灵能反冲封印,封印裂缝边缘微微震颤了一下,但没有继续扩大。他反复试了三次,每一次的结果都一样,能稳定运转,但冲击力不够。需要更强大的灵能来源才能继续撕裂封印。

    他把残片重新包好放回背包内侧,抬起头正要跟何曼说今天的计划,耳朵忽然捕捉到一丝极细微的声音。不是鸟叫,不是风声,是金属和空气高速摩擦的尖啸,从高空极远处传来,速度极快。他翻身站起,匕首已经拔在手里。何曼同一瞬间把篝火踩灭,反手从腰间抽出匕首横在胸前。陆筝把碎裂的冰刃往地上一插,冰墙在身前无声升起。陆九幽把短刀拔出来别在左手,右手同时握住了最后那枚气雾弹的保险栓。

    一道青灰色的剑光从高空直坠而下,拖着极细的尾迹落在扎营点正前方的空地上。剑光落地的瞬间没有发出任何声响,只是在地面上激起了一圈极淡的青色气浪,气浪把周围的枯叶推开了一个直径两米的圆。然后剑光散尽,露出插在地面上的那把剑。剑身细长,比陆九幽那把无铭短刀长了将近一倍,剑刃薄得近乎透明,刃口上刻着密密麻麻的淡青色符文,符文还在微微发光。剑柄上缠着深蓝色的防滑绳,护手是一整块未经打磨的天然青玉,玉质温润,边角上有一道极细的裂痕,是旧伤。

    然后五个人从半空中落下来。他们不是飞,是踩着树冠枝杈之间几根极细的气根借力跳下来的。脚一沾地,五个人站成了一排极其规整的横队,肩膀之间的距离一模一样,呼吸节奏完全同步,像是被同一根弦绷紧的五支箭。五个人都穿着深蓝色的短打劲装,腰间系着南海剑池的制式护带,护带末端系着一枚铜质的剑形令牌,令牌表面刻着和陆九幽短刀上符文体例一致的剑池标识。站在正中间的是一个三十出头的男人,身高比顾执略矮一些,身形偏瘦,颧骨高而眼窝深,眉骨像刀锋一样突出。他的头发用一根深蓝色的布带随意绑在脑后,左耳上方有一道从发际线延伸到耳根的旧剑痕,疤痕很细,颜色已经淡到和周围皮肤差不多,但位置极其凶险,再偏半寸就会切到颞动脉。他背上斜背着一个暗灰色的剑匣,剑匣表面没有任何装饰,只在搭扣处刻了一个极小的剑形标记。

    “方润观,南海剑池弟子,奉师尊之命前来接应。”他说这话的时候语调很平,下巴微抬,目光从四个人身上依次扫过。

    何曼把匕首插回腰间,往前走了一步。“何曼。这位是顾执,陆筝,陆九幽。你们比预想的早。”

    “剑池有剑池的行军速度。师尊收到消息后连夜让我点了人出发,五个人,从今天开始听你们调遣。”方润观身后一个比他更年轻的弟子轻轻哼了一声,声音很轻,但在安静的密林里听得一清二楚。哼完之后他目光在四个人身上扫了一遍,在陆九幽右手那把毫不起眼的南海匕首上停了一下,嘴角微微撇了撇。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何曼瞄了顾执一眼,顾执没吭声。陆九幽把短刀收回腰间,双手抱在胸前靠在松树上,脸上没什么表情,但他也没主动跟方润观打招呼。他知道剑池的人傲,老一辈的楚天阔当年能跟孟老头一起下青铜门,是因为老楚本身就是丹劲,剑池嫡系向来只看实力说话。陆筝倒是没什么反应,只是把冰墙碎掉的冰晶重新吸附到掌心压缩成一把新的冰刃,然后插回背包侧面。方润观看了一眼陆筝掌心残余的冰蓝色寒芒,又看了一眼冰刃刃口上那几道细密的裂纹,眉头微微动了一下。但他没有说什么,只是从怀里掏出一个青灰色的布袋放在地上打开。里面是五枚南海剑池特制的灵能压缩符,符纸比异管局配发的那种更薄更小,但符文密度高了好几个量级。还有两捆剑池外门常用的剑形短匕、一卷符线、几盒急救用的剑池秘制药膏,以及三包压缩干粮。

    “补给,够所有人撑到明天。另外这些是药膏,剑池秘制,对灵能灼伤有效。我昨晚在外面看到这座山谷的外围遍布打斗痕迹,那些灰白色的残渣是煞魂的。你们昨天打了多少。”

    何曼接过布袋把药膏拿出来递给陆筝,同时回答:“从外围到核心,大概打了四五十只。其中一只成年体,有一只被核心残件直接驱动的。”

    方润观身后那个刚才哼了一声的年轻弟子这下不哼了。他张了张嘴又闭上,看了旁边同门一眼,目光重新落回顾执身上时已经没了刚才的轻蔑。方润观沉默了片刻,把目光从何曼身上移到顾执身上,又移到陆九幽腰间那把符文裂了刃口留痕的短刀上,最后落在陆筝已经快裂透了的冰刃上。他的站姿没变,肩背依然挺得笔直,但他看这几个人的眼神已经和刚落地时不一样了。

    “你们在完全没有补给、没有外援的情况下,四个人在这片禁地里打了这么久,还活着。这把短刀是南海剑池的制式,但符文是二十年前外销给异管局的那批旧版,你从哪弄来的。”他转头看向陆九幽。

    “何曼送的。”陆九幽说。

    方润观转头看了何曼一眼,没有继续追问短刀的来历,只是说这把刀的符文要修的话,他这边带了符线,可以临时补一下。顾执靠回松树上把匕首插回绑带,望着方润观背上的剑匣。匣子里的剑还没出鞘,但从刚才那道从天而降的青灰色剑光来看,方润观本人的实力至少在化劲。他的嫡传弟子身份和背上那把剑都说明楚天阔没有随便派几个人来敷衍,而是把手里最硬的一枚棋子推过了棋盘。

    “还有一件事得提醒你们:我们来的时候,山谷外面有另一拨人的痕迹。”方润观忽然开口。他身后的弟子补充说,他们是从另一个方向赶过来的,大概在离矿洞口还有一段距离的地方发现了一批新鲜的营地残迹,帐篷刚拆不久,灰烬还是温的。那些人没有走矿洞口,而是绕到了山谷另一侧,走的是禁地外围的陡崖。看人数大概六到八个,装备很齐全,但痕迹太整齐,不像散修。

    何曼听完这句话,嘴角那条一直绷着的线终于重新挂回了那丝似笑非笑,但这次的弧度里多了一丝冷意。“血玫瑰的人。孙晋回去复命之后,罗启山应该是不耐烦了。派嫡系好手来蹲我们了,连遮掩都懒得遮掩了。”

    顾执说以后不止是血玫瑰,禁地外围的灵能波动在昨天被引动了一次最大的,这种规模的波动会对外产生一定的影响。任何能感应到的势力都可能被吸引过来,有些是想趁火打劫的散修,有些是觉得禁地里藏着宝物的亡命徒。在他们出来之前,外面的情况只会越来越乱。

    他话音落下,方润观身后那几个年轻的剑池弟子纷纷握紧了腰间长剑。方润观没有动,只是把他背上那个暗灰色剑匣的搭扣松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