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沈知言来电

作品:《藏锋之路》

    上午的阳光从树冠缝隙里漏下来,在扎营点地面上铺了一层碎金。何曼把方润观带来的剑池秘制药膏往手腕上又抹了一遍,那股清凉的药力渗进旧伤深处,把昨晚被疼醒的胀痛压下去大半。她拧好药膏盖子扔进背包侧袋,靠在石壁上看着方润观带来的那几个年轻弟子在扎营点外围布防。剑池的人动作很利落,不到半个时辰就在周围几棵老松上架好了预警符线,符线细得几乎看不见,但只要有灵能波动靠近就会自动触发剑池特有的剑鸣警报。

    方润观本人坐在扎营点正中央的一块大石上,把背上那个暗灰色剑匣解下来横放在膝盖上。剑匣搭扣已经被他松开了,但没有打开。他闭着眼,脊背挺得笔直,呼吸慢得几乎感觉不到,像是在冥想又像是在等待。

    陆筝靠在帐篷旁边的树干上,把碎裂的冰刃重新用精血修补了一遍。刃口上的裂纹勉强被冰蓝色寒芒填满,但每一道补痕都像是瓷器上镶的金缮纹路,看着漂亮,用起来经不住几次重击。她补完之后把冰刃举到阳光里转了转,刃面上那些细密的冰纹在光线下折射出一片碎光,然后插回背包侧面的外挂扣上。

    陆九幽蹲在地上,把短刀搁在膝盖上,用方润观给的符线往刀身上那道裂开的符文里填。符线极细,比头发丝还细,填进裂缝之后需要用南海剑池特有的灵能灌注手法才能激活。方润观身后一个年纪稍小的弟子过来帮他指点了几个手法,说符线激活之后能恢复符文大概七成的灵能传导效率,但完全恢复需要回剑池重新祭炼。陆九幽道了声谢,继续埋头修刀。

    顾执靠在那棵被自己靠了好几天的老松树上,把赤鳞残片从背包内侧拿出来放在膝盖上。残片表面的金色文字还在缓慢移动,菱形阵列依然稳定,但移动的速度比昨天更慢了,像是陷入了某种沉睡。他试着运转了两次噬灵诀,真气循环的路径越来越熟练,从手三阴进入,冲脉下行,丹田转化,督脉上行,大椎吸收。整套循环跑完一次只需要几息,但每次反冲封印的力量都还差那么一点。封印裂缝边缘的震颤越来越微弱,前世的灵力还在渗出,只是始终无法再扯大一丝。

    他正准备再试一次,卫星电话忽然震了。

    何曼离背包最近,把电话捞出来看了一眼屏幕,眉头挑了一下。“沈知言。”她把电话扔给顾执。

    顾执接住电话按下接听键。沈知言的声音从听筒里传过来,背景里有引擎低沉的轰鸣和风声,她大概是在车里。她的语气和平常在实验室里念数据时一模一样,语速不快不慢。

    “补给提前了。苏清瓷之前通过陆筝在军区后勤部的渠道申请的那批物资原定明天中午到,但军方调度流程比预期的顺畅,物资昨晚就已经从最近的中转站发出。我今天早上在江海装车了萧家从淮江新区紧急调拨的探测设备和医疗物资,半路上跟军方的运输队在高速服务区汇合。现在两批物资已经整合完毕,由我亲自押车。预计明天早上到你们所在位置的矿洞口。”

    “你亲自来?”顾执讶异。

    何曼在旁边听到这四个字,从石壁上直起身,走过来靠在顾执旁边对着电话说:“沈博士,你上次亲自出外勤是在拆解厂,那次你差点把整栋厂房用定向震波炸了。这次又带了什么新东西,提前说,别到时候从箱子里掏出个能把山谷夷平的玩意儿。”

    “定向震波设备太沉,这次没带。但我带了几件新东西。两把匕首,专门针对灵体优化过的,刀刃里嵌了压电灵能晶体,每砍中灵体目标一次就会自动释放一道高周波灵能脉冲,直接震碎核心。比你们之前在赤鳞洞里用的普通匕首效率高至少好几倍。一把给顾执,一把给陆九幽。”沈知言说。

    陆九幽听到自己名字,抬头看了电话一眼,手里还捏着那根没填完的符线。

    “另外还有几样备用品:两套便携式灵能探测仪,探测精度比你们现在用的微型脉冲传感器高一个数量级;一件微型灵能护盾发生器,能撑住大概十次化劲级别的正面冲击,给陆筝用,她精血化冰之后的脱力期需要防护;还有一批急救药品和压缩干粮。我给何曼带了关节韧带修复贴片,还有三盒草莓味口香糖。”

    何曼的表情从听到“新匕首”时的兴奋变成听到“口香糖”时的微妙。她靠在顾执旁边,嘴巴张了张又闭上,最后说了句“沈博士,你下次能不能别在正式通报里插私货”。

    “这不是私货,是根据专门做的营养心理学优化。”沈知言的声音依然不带任何多余的情绪,但何曼从顾执手里抢过电话,压低了声音说:“沈宝宝你真棒。”

    “嗯。另外还有一件事。你们昨天在禁地核心引发的灵能波动被至少三个不同的外部监测站捕捉到了。异管局的卫星监控、军区的地面灵能监测网、还有血玫瑰独立的情报系统,都记录到了昨天核心残件被切断灵脉连接时产生的那道大规模脉冲。苏清瓷昨天跟我说,萧家法务部在帮何曼查纪家案的时候无意中发现血玫瑰最近几天在往南岭附近调集外勤组,数量和频率都不正常。结合你们之前在禁地里遭遇的伏击,这些外勤组很可能不是来对付禁地本身的,而是来对付你们的。另外陆筝在军区后勤部的老战友也发了一份加密简报,说最近三四天南岭附近有不明身份的武装人员在活动,不是军方的人,也不是异管局的人。”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顾执沉默了片刻。他把赤鳞残片重新包好放进背包内侧,然后站起来走到扎营点边缘。晨雾已经完全散了,密林里的光线比之前更亮了一些,远处禁地核心的方向依然笼罩在一层灰蒙蒙的雾霭里。但和昨天不同,那层雾霭里隐约能看到一些不属于自然的东西,极远处有几道极淡的灰白色残影在林间飘荡,是那些在核心沉寂之后失去指挥的残余煞魂。它们现在是无主的状态,不会再主动攻击人,但也意味着禁地外围的灵能紊乱还没有完全平息。

    “外面有多少人。”何曼问。

    “具体人数不确定。血玫瑰外勤组的调动记录至少有六到八个人,分成两组,在南岭南北两侧分别活动。军区监测到的不明武装人员大概有三到四个,行动路径和血玫瑰不一致,可能是散修或独立雇佣兵。但还有一批人的痕迹,连军区也没能锁定,他们的行动轨迹极其隐蔽,像是专门受过反侦察训练的。”

    顾执接过来电话,沈知言的声音还是那种实验室里报数据的冷静语调:“我会尽快到。明天一早。”挂断后他靠在帐篷旁边的树干上看着篝火残烬里飘起来的几缕青烟,把补给提前、剑池增援和外面正在围拢的三批人同时纳入了考量。

    此时陆九幽已经把符线全部填好。他站起来把修好的短刀在手里转了半圈,刀身上那道符文在填入新符线之后重新亮起了淡青色的微光,虽然不如之前完整时那么稳定,但灵气传导效率确实恢复了不少。他把短刀别回腰间,走向扎营点东北方向的一小片断崖准备给沈知言发矿区入口的坐标,顺便检查那边的地形。断崖下是一片被山洪冲出来的乱石沟,沟里堆积着粗大的鹅卵石和被连根拔起的老松树根,风从沟里灌上来,带着泥土和腐木混合的腥气。他蹲在断崖边缘往下看了片刻,忽然站了起来,就在乱石沟最窄处的一堆碎石旁边,泥地上留着一行极不明显的脚印。不是他们几个人的,比陆筝的作战靴还小,纹路更细更密,是软底靴留下的痕迹。

    他翻下断崖贴着沟壁无声地滑到沟底,蹲在那行脚印旁边。脚印表面还保持着湿润,尚未被晨露浸透,压痕边缘清晰。时间是拂晓前后,对方从这里经过时才留下的。他顺着脚印往前摸了大概十几步,在乱石沟的拐角处发现了一小截被刀刃削断的藤蔓,断口光滑利落,不是自然断裂也不是被石头砸断的,是用极快的短刀或匕首一刀削断的。

    他回到沟顶,穿过扎营点走到方润观旁边。方润观已经把剑匣的搭扣重新扣好,正准备让手下弟子换班值守,看到陆九幽过来先开了口:“你们这边又发现什么了。”

    “乱石沟里有新的脚印。软底靴,时间是拂晓前后,人数暂时还不好说。还有一截被短刀削断的藤蔓,断口是新的。不是血玫瑰的人,他们的装备和脚印对不上。”

    方润观的眉头锁了一下。“你的意思是还有第三方人在盯着。”

    “对。能这么近距离踩在我们营地外围,隐蔽到剑池的预警符线都没触动,反侦察能力很强。”陆九幽说。

    顾执蹲下身从背包里拿出防水地图摊在篝火残烬旁边,用匕首在地图上画了几个圈。第一个圈是矿洞口,他们是前天进来的;第二个圈是谷底核心,昨天被切断灵脉连接的;第三个圈是沈知言提到的血玫瑰南北两组的大致位置;第四个圈是陆筝从军区简报里发现的不明武装人员活动区域;第五个圈就是陆九幽刚发现的软底靴脚印所在位置。

    “现在是三拨人。血玫瑰的人在南岭南北两侧,军用简报上的武装人员在更外围,而这批软底靴的脚印直接踩到了近在咫尺的地方。他们比血玫瑰更隐蔽,比雇佣兵更专业,没有触发剑池的预警符线说明对灵能预警系统有一定了解。”

    方润观蹲在旁边,用剑匣边缘对着地图上那些圈比了比方向,然后说剑池之前过来的时候在山谷另一侧也发现过扎营痕迹。当时以为是血玫瑰,但现在回想起来,那些痕迹太干净了,帐篷的固定桩拔得非常利索,所有垃圾都被打包带走,连篝火残烬都被挖坑埋掉,不是撤退,是专业级隐蔽行军。他抬头看了顾执一眼,“这批人很可能不是冲禁地来的,是冲你们来的。禁地的核心残件对他们来说也许只是第二目标。你们在江海得罪的势力里面,有谁能调动这种级别的专业追踪者。”

    “不是陆家。陆伯安在看守所,陆鸣川在南边,他不会挑这时候再动手。不是血玫瑰,血玫瑰的手法我们知道。黑龙会没有这种反侦察专业素质。能不被军区监测网锁定、还能在剑池预警符线底下无声无息摸到我们营地外围,这种级别的隐匿能力,不是世家或地下组织能养出来的。是雇佣兵,顶级的那种,专门做战场渗透和定点清除。”顾执说。

    “如果他们想动手,拂晓那次就是最佳时机。我们刚打了一整天,三个人受伤,补给见底,剑池的人还没到,他们完全可以趁天亮前摸进来割喉。但他们没有,只是观察、记录、撤退。这说明他们不是来杀人的,至少暂时不是。他们在持续跟踪我们的一举一动,可能在等我们拿到残件离开禁地的时候动手截杀,也可能在判断我们和血玫瑰那边的交手结果再决定站队。”

    何曼把匕首从腰间抽出来,拿在手心里反复掂着。方润观身后几个年轻弟子也把手放在了剑柄上,顾执则把目光从脚印上抬起来,望向更远处层层叠叠的树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