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缠斗
作品:《藏锋之路》 罗番的重剑砸下去的时候,整个穹顶都在震。不是形容,是真的在震。那把剑比普通长剑宽了将近一倍,厚度堪比门板,剑刃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土黄色加固符文。每一道符文都是铁契在无数次遗迹探索中从古代防御阵法里剥离出来的原始铭文,被罗番用最笨的办法一笔一笔刻在剑身上,不追求花哨,只追求砸下去的时候能把目标砸进地里。此刻这把剑正劈在那东西交叉护在胸前的双臂上,土黄色的符文在接触灵能护层的瞬间全部同时爆发,形成了一道极其厚重的防御型冲击波。冲击波没有往外扩散,反而往剑锋正下方收缩,把所有的破坏力都集中在了一个极小的接触面上。
那东西的双臂被这一剑砸得往下沉了几分,臂上的灵能裂纹在重剑压迫下发出极刺耳的碎裂声。它脚下的骨粉层承受不住这股自上而下的巨力,以它为中心往四周炸开了一圈环形凹陷,骨粉被冲击力扬起一人多高。它把左手从剑锋下抽出来,五根手指上的灵能光束同时朝罗番胸口射去。
罗番没有闪避。一道极窄极薄的银色刀光从侧面切入,精准地劈在五道光束的中间位置。刀锋上附着的银色灵能呈弧线扩散,将光束的飞行轨迹从中间切断,五道光束被这一刀劈成了左右两组,擦着罗番两侧肩膀飞过去打在身后的洞壁上。洞壁被光束击中后炸开几个深不见底的孔洞,但罗番连眼皮都没眨一下。他和罗辰做了几十年的兄弟,战场上从来不用说话,他知道罗辰的刀会在光束射到自己之前劈过来,罗辰也知道他会站在原地不动。
罗辰的长刀在劈开光束之后没有收回,而是顺势翻转手腕,刀锋从防御角度切成了攻击角度。他整个人借着翻转的力道从侧面钻进去,长刀在极近的距离内朝那东西左臂肘关节内侧的灵能脉络衔接点刺去。那个位置在陆九幽第一刀搏命时被旧短刀砍过,脉络虽然修复了大半,但新生的脉络密度不如原来,衔接点处有一小片区域护层比较薄弱。刀尖精准地刺入那片区域,银色灵能顺着刀锋灌进去,把刚刚修复的几根主要脉络再次切断。那东西的左臂在脉络断裂的同时不受控制地弯了一下,指尖正在蓄力的灵能光束因为脉络传导中断而骤然熄灭。
“切得好。”罗番从正面再次举剑劈下。这一剑不再是砸,而是横斩,重剑在他手里转了半圈,剑锋带着一股极其厚重的风压朝那东西右肩扫过去。那东西右臂的灵能脉络还没有完全接好,只能勉强抬起右手格挡。重剑劈在它右前臂上,土黄色的符文再次爆发,将它整条右臂震得往后荡开,胸口残件正前方的防御在这一瞬间露出了一个空洞。
方润观的古剑已经等在那里了。他从开战以来一直在维持剑阵正面,从谷底到穹顶,从楚原倒下到现在,他一步都没有退过。此刻他的古剑上附着的青灰色剑气已经凝聚到了极致,剑刃上每一道符文都在自主发光,光晕一层叠一层,把他的右臂裹成了青灰色的闪电。他往前迈了一步,这一步是他从进山以来第一次离开正面阵位的核心位置,但他不需要再守了,因为现在正面有罗番的重剑顶着。他一剑刺出,青灰色的剑气在半空中拉出一道笔直的轨迹,刺入那东西胸口残件正前方的空洞,剑尖刺穿了灵能护层的最后一层隔膜。
但那东西在剑尖离残件还有不到两指距离时,用还能动的左手反手抓住了方润观的剑刃。灵能晶体的碎屑从它指缝里飞溅出来,古剑的剑锋割破了它手掌上的灵能裂纹,但它没有松手。它把剑往侧面猛地一拽,方润观整个人被这股巨力拖得失去重心往前踉跄,古剑的剑锋从残件前方偏开。
然后那东西的触手从地面爆出,一根极粗的触手抽在方润观左肩上,将他整个人抽飞出去撞在洞壁上,洞壁被撞出一片龟裂。方润观从洞壁上滑下来单膝跪在骨粉里,古剑还握在手里,但左臂被触手抽中的位置已经抬不起来了。叶栾从侧面冲过来挡在他身前,剑尖朝前,剑柄上那两条平安结在冷火映照下泛着极淡的红光。
符曲扬的符箭在这一刻到了。他在气根上重新架好了反曲弓,这一次射出的不是单支符箭,而是三支连射。三支箭的箭头上分别嵌着不同类型的微型符文,第一支是干扰符文,撞在那东西右肩上炸开一圈专门针对修罗道灵能的脉冲波,把它右臂上新生的脉络再次震断。第二支是束缚符文,箭身在飞行过程中自行分裂成好几道极细的符线,缠住了那东西正要释放光束的左手指关节。第三支是穿甲符文,箭尖是最硬的高密度灵能水晶,直接射向它胸口残件上之前被陆九幽劈出的那道裂纹。那东西侧身闪开,穿甲箭擦着残件边缘飞过去,在残件表面上划出了一道极细的新痕迹。
顾执从侧面切入。他右臂用不了,就把匕首反握在左手里。左手没有右手那么稳,但他在冲出去的这几步里已经重新调整了步伐重心,把整个人的平衡从右半身转移到了左半身。匕首在左手中转了一圈,刃脊上已经熄灭的压电晶体在空气中残余的灵能余波里重新亮起一层极淡极淡的蓝光。他的攻击不是朝残件去的,残件正面的防御已经被方润观的古剑撕开了一道口子,但那东西的左手还在护着残件。他要攻的是它左臂腋下之前被罗辰切开的脉络衔接点。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匕首从下往上斜挑,刀锋从那片薄弱区刺入,精准地切断了衔接点处残存的几根代偿脉络。那东西左臂的灵能传导彻底断开了,五指上的灵能光束全部熄灭。它低头看着自己左臂上被切开的伤口,发出一声愤怒的低吼,右手的触手从顾执身后抽过来。但罗辰的长刀更快,在触手离顾执后背还有半臂距离时一刀将它斩断。顾执和罗辰没有任何预先沟通,但一个攻左臂腋下,一个守后背触手,配合的默契程度不亚于罗番和罗辰之间的兄弟配合。这不是因为熟悉,是因为两个都是真正的老手,能在战场上从对方的攻击角度里读出下一步的意图。
那东西被连续命中左臂和右臂的脉络,双手的光束发射能力都被暂时封住了。它把身下的触手全部收回身边,密密麻麻地缠绕在自己身周,不再分散攻击,而是把自己裹成了一团不断蠕动的灰白色茧状防御层。触手表面上那些暗红色的核心在防御层里反复跳动,每一次跳动都会补充一层新的灵能护膜。它开始转入防守了,它要拖时间等右臂的脉络完全修复再发动下一轮全力反击。
“它在拖时间。”罗番把重剑往地上一杵,剑尖砸进骨粉层里发出沉闷的撞击声。他的呼吸比之前粗了几分,额头上的汗珠沿着太阳穴往下淌,但他的眼神还是稳的。打了这么多年遗迹战,见过太多濒死的远古生物用各种方式拖延时间等自身恢复,眼前这东西把触手全部收回去裹成茧状,跟他在南美某个祭坛遗迹里见过的灵兽最后防御姿态一模一样。
“右臂脉络的修复速度比左臂快,大概一炷香之内就能重新发射光束。它左臂的脉络被切断了太多层,短时间内恢复不了,右臂是它唯一的远程攻击手段。等右臂修好它会放弃防御全力反扑。”顾执说。
“那就趁它右臂还没修好再砍几刀。老罗正面破防,我侧面切它触手,顾执你找机会往残件上再扎一针。剑池的兄弟帮忙压制住它左翼的触手,远程的继续牵制它右臂,别让它安心修复。老钱伤员那边怎么样。”罗辰的长刀在手里转了半圈。
钱艾正蹲在何曼和陆九幽之间给他们调整绷带。陆九幽胸口被注入封闭剂之后呼吸已经平稳下来,正在慢慢调整内劲尝试重新运转体内的真气循环。何曼断掉的肋骨被药膏固定后疼痛减轻了不少,已经能用右手撑着地面坐直了。陆筝喝了几口热水之后体温回升了一点,但脸色还是白得厉害。钱艾把银针包重新别回腰间,站起来说伤员暂时稳住了,但不能再拖太久,陆九幽需要在一段时间内转移到有手术条件的地方,何曼的肋骨固定只是暂时的,陆筝的精血消耗已经接近安全线。
“那就抓紧。”罗番把重剑从地上拔起来,土黄色的符文在剑身上重新亮起。罗辰把长刀横在身前,银色的刀锋上倒映出那团不断蠕动的灰白色巨茧。符曲扬从反曲弓上重新抽出一支符箭,这次箭头上嵌的符文比之前任何一支都更复杂。钱艾把银针重新捏在指间,针尖上附着的灵能微光在冷火映照下闪了一瞬。
方润观从洞壁边站起来,左肩被触手抽中的位置还在发麻,但还能动。他把古剑重新举到身前,剑身上的符文在刚才的撞击中没有碎裂,青灰色的剑气重新凝聚起来。叶栾站在他身侧,剑尖朝前,剑柄上那两条平安结在防御层冷火的映照下泛着极淡的红光。他一句话都没说,但他的剑不再发抖了。
顾执把匕首在左手里转了一圈。铁契的四个人从右翼展开,土黄色、银色、符光交织,还有银针上那一点极细微的灵能微光。他从正面往那团触手巨茧走过去,步伐不快,每一步踩在骨粉上都没有声响。
那东西从触手巨茧的缝隙里露出小半张脸,眼窝里的冷火还在急促跳动着,但右臂的脉络修复还没有完成。它看到这群人重新列好阵型朝自己逼近时,脸上裂开的弧度又裂开了几分,但这次裂开的不只是脸,还有身下那些触手的防御姿态。它在蓄力,也在计算。这群人里已经没有远程火力了,陆九幽倒了,陆筝倒了,何曼也倒了,能威胁到它右臂修复的只剩符曲扬的符箭和钱艾的银针。只要它在右臂修复之前把这两个远程点拔掉,防御就能撑到反击的那一刻。
符曲扬看到它眼神偏移的那一瞬就知道它要攻自己。他把反曲弓往身侧一甩,整个人从气根上跳下去的同时朝左侧翻滚,一道灵能光束擦着他后背划过去,距离近到能把他背上的战术服烤出一片焦痕。但他翻滚的动作还没有结束,第二道光束已经跟到了。那东西不只是在修复右臂,它居然能在修复过程中同时发射光束,虽然发射频率比之前慢了很多,功率也明显下降了,但还能用。第二道光束封住了符曲扬翻滚的方向,他来不及再闪。
钱艾的银针到了。她不是把针射向光束本身,而是射向符曲扬脚边的骨粉层。针尖上附着的灵能在接触地面的瞬间炸开一小团冲击波,把符曲扬整个人往侧面推了半步。光束擦着他左臂划过去烧穿了衣袖,但没伤到皮肉。她在射出救急一针的同时已经朝另一个方向移动了,因为她知道那东西下一个目标就是自己。她前世跟暗刃在矿坑里交过手,那一次她用银针封过暗刃左臂上的穴位,暗刃事后把她的银针留在了矿坑出口的石壁上当作警告。从那以后她花了多年时间重新打磨自己的战场意识,把“射完一针必须立刻换位”刻进了本能里。此刻她的银针刚脱手,整个人已经往侧面闪出去好几步,第三道光束擦着她后腰划过去,只烧断了她腰间医疗包的一根绑带。顾执在她被光束追击时从正面冲了上去。这东西单手发射光束的频率比之前慢了太多,每一次发射之间有一个明显的蓄力间隔。他踩着这个间隔在光束之间穿过去,匕首在左手中斜劈它的右前臂修复区。刀锋切进那簇快速生长的暗红色苔藓状脉络里,把刚修复了大半的脉络重新切开了一道口子。那东西闷哼一声,右手最后一根即将接好的脉络在刀锋下崩断。它的右臂修复被再次打断了,原本还能勉强发射的光束在这波干扰之后彻底停摆,右手完全失去了远程攻击能力。
罗番和罗辰在顾执打断它右臂修复的同时发起了他们最拿手的组合技。罗番的重剑从正面砸下去,土黄色的剑气在剑锋上凝聚成一道极厚重的剑压,朝那东西正面的触手巨茧劈过去。这一剑不是为了破开触手,是为了把触手震开一个缺口。罗辰的长刀在同一瞬间从罗番身后翻出来,踩着罗番重剑劈开的缺口朝残件刺去。两个人的配合默契到了极致,罗番砸开的缺口只够一把长刀通过,罗辰就正好在那道缺口的正中间。长刀的刀锋刺入了残件表面上之前被陆九幽劈出的那道裂纹,银色灵能从刀锋灌入,裂纹里发出一声极细微的碎裂声,残件的灵能波动开始出现短暂紊乱。那东西的触手疯狂抽向罗辰,但罗番的重剑已经横了过来,土黄色的防御型冲击波在两人身前形成了一道极厚的护盾,把所有触手都挡了回去。
方润观在左侧压制住了那些试图从侧面绕过来的触手,古剑上的青灰色剑气在触手群里来回劈斩,每一剑都能斩断好几根触手。叶栾跟在他身后用符线封堵触手根部的空隙,他的剑法还很稚嫩,但他的剑不再发抖了,每一次劈出去都带着一股从他师兄倒下时就积在胸腔里的东西。
那东西失去了双手远程攻击,触手又被罗番和方润观同时压制,残件被罗辰的刀锋刺中后灵能波动紊乱无法立即恢复。它只能把剩下的触手全部收紧,把自己重新裹成一个更厚的茧,死死护住残件。那颗之前失控的光球还在半空中旋转,但体积已经缩小了好几圈,表面翻涌的暗红色灵能波浪逐渐平息。它在蓄力,等双手脉络全部修复完成就发动最后一搏。
顾执站在触手巨茧的正前方,左手的匕首上压电晶体重新亮起一层极淡极淡的蓝光。他看到那东西从触手缝隙里露出小半张脸,眼窝里的冷火还在急促跳动,右臂被重新打断的脉络还在缓慢重生。现在它还缩在茧里,等它从茧里出来的时候就是最后一轮了。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兄弟们,然后重新握紧了匕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