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暗处的眼睛
作品:《藏锋之路》 从南岭禁地回来以后,顾执的日子似乎重新回到了正轨。
至少表面上是这样。
每天早晨七点二十分左右,他会准时从槐树巷那栋老居民楼里出来,顺着熟悉的街道一路走到半山咖啡。
七点半开门。
七点二十八分系围裙。
七点二十九分检查咖啡机、水箱、磨豆机和当天的新鲜豆子。
七点三十整,营业。
这套流程已经形成了一种近乎本能的习惯。
有时候顾执甚至会觉得,如果不是身体里那个随时可能失控的封印,如果不是那些隐藏在城市阴影里的灵能事件,他的人生或许本来就该是这样。
当个普通人。
开一家咖啡店。
忙忙碌碌地过完一辈子。
可惜这个世界从来不会给人真正的如果。
吧台后方的咖啡机发出低沉的运转声。
奶泡翻涌。
浓缩萃取。
咖啡香气弥漫在整个店铺里。
上午九点左右,第一波客流开始减少。
顾执抬头的时候,看见林晚又推门进来了。
她穿着米色风衣,头发简单扎成马尾,手里还拎着一个刚买的三明治。
门上的风铃轻轻响了一声。
“老样子。”
她熟门熟路地坐到靠窗的位置。
顾执点点头。
两分钟后,一杯热拿铁放在她面前。
林晚吸了一口,满足地眯起眼睛。
“还是你做得最好喝。”
顾执没搭理她。
她也习惯了。
低头继续刷剧。
阳光透过玻璃照在她身上。
桌面摆着热咖啡。
手机里传来电视剧对白。
一切都显得安静而平和。
老板依旧蹲在后门抽烟。
今天看的是欧冠重播。
进球的时候他会激动地拍大腿。
然后又探出半个脑袋冲吧台喊一句:
“小顾,今天生意怎么样?”
顾执头也不抬。
“还行。”
老板满意地点头。
然后继续回去看球。
一切都和平常没什么区别。
但顾执知道。
有人在看着自己。
这种感觉从回来后的第三天开始出现。
不是发现了什么异常。
也不是看到了什么可疑人物。
而是一种更加原始的东西。
直觉。
前世无数次生死任务里锤炼出来的本能。
那种感觉很难形容。
像是一根极细极细的钢丝。
埋藏在脊椎最深处。
平时安静得不存在。
可一旦被某种危险锁定,它就会轻轻震动。
发出只有自己才能感受到的警告。
第一次出现这种感觉的时候,是他去咖啡店的路上。
第二次是在下班回家的途中。
第三次是在研究所外。
而且那一次最明显。
就像有人站在远处,用狙击镜静静看着他一样。
顾执不喜欢这种感觉。
因为这意味着主动权不在自己手里。
第一天,他以为是错觉。
第二天,他开始验证。
经过槐树巷拐角的时候,他故意停下来蹲下系鞋带。
实际上鞋带根本没松。
他只是借着低头的动作,用余光扫过周围所有可能藏人的位置。
老槐树后面。
垃圾桶旁边。
废弃自行车棚。
甚至包括巷口停了快一个月的那辆白色面包车。
什么都没有。
第三天。
他换了路线。
没有直接回家。
而是绕进大学城。
又从江边步道慢慢走回来。
那条路几乎没有遮挡。
跟踪的人如果继续跟着,要么暴露,要么放弃。
结果那天一路平静。
那根弦也没有再响。
顾执原本以为自己已经把对方甩掉。
可第二天早晨,当他再次出门的时候。
那种感觉又回来了。
熟悉。
清晰。
就在身后某个看不见的角落。
对方知道他昨天绕了路。
知道他几点出门。
甚至知道他平时会经过哪些街区。
这种冷静而克制的观察方式,让顾执微微皱起眉。
不是普通人。
也不像异管局。
更不像血玫瑰。
因为他们不会这么有耐心。
接下来的几天。
顾执开始布置一些简单的反侦察手段。
702室的窗台上被他放了一块碎玻璃。
角度经过精确调整。
如果有人进入房间,哪怕只碰动几厘米位置,反光角度都会发生变化。
但连续检查数日。
玻璃纹丝不动。
没有人进去过。
唯一出现异常的,是楼下。
有时候梧桐树旁边会出现一个脚印。
很浅。
鞋码比顾执小一号左右。
鞋底纹路细密。
不是军靴。
不是战术靴。
也不是登山鞋。
更像普通运动鞋。
除此之外。
再无任何痕迹。
顾执没有把这件事告诉别人。
至少暂时没有。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因为对方从头到尾都没有表现出攻击意图。
没有接触。
没有试探。
没有制造意外。
只是观察。
安静得像潜伏在暗处的一双眼睛。
而未知,往往比危险更麻烦。
......
下午两点。
顾执准时下班。
把围裙叠好放进抽屉。
和老板打过招呼后,骑上那辆修好的电瓶车离开。
目的地是城东开发区。
沈知言的研究所。
最近这段时间,他几乎每隔一天都会过去一次。
扫描经脉。
检查封印。
调整治疗方案。
顺便测试沈知言那些越来越离谱的新设备。
电瓶车穿过城区。
二十分钟后驶入研究所院区。
顾执刚停好车,就感觉那根弦又动了一下。
很轻。
却异常清晰。
他抬起头。
目光扫向周围。
围墙。
停车场。
监控杆。
远处废弃面粉厂二楼破碎的玻璃窗。
依旧什么都没有。
那种感觉一闪而逝。
仿佛只是幻觉。
顾执沉默几秒。
走进研究所。
今天沈知言没有在样本分析室。
而是在灵能测试室。
推门进去的时候,顾执甚至愣了一下。
因为这里已经完全变样了。
之前那间测试室更像实验室。
现在则有点接近医疗中心。
面积扩大了一倍。
天花板升高。
墙壁嵌满灵能传感器。
密密麻麻。
像无数只细小眼睛。
中央原本的金属检测椅已经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一张全新的灵能躺椅。
两侧安装着大量设备。
金属外壳上贴满淡青色符文标签。
顾执只是看了一眼,就认出那些东西来自哪里。
南海剑池。
沈知言推着眼镜走过来。
语气里带着罕见的得意。
“共振阵法简化版。”
“剑池那套东西太复杂,我翻译成频谱数据之后重新做了一遍。”
“效果理论上差不多。”
顾执沉默了一下。
“用了多久?”
“两周。”
顾执没说话。
因为这种事已经没法评价了。
对于别人来说,两周时间可能连资料都看不完。
但沈知言已经把整套设备造出来了。
这女人有时候根本不像正常人。
更像披着人皮的科研怪物。
......
测试很快开始。
顾执脱掉上衣躺到椅子上。
躺椅表面是温热的。
明显提前加热过。
沈知言动作熟练地贴上传感器。
胸口。
后背。
四肢。
十几枚监测贴片很快布满身体。
随后又插上数枚剑形符片。
所有设备同时启动。
淡蓝色光线在仪器表面流动。
沈知言坐回控制台。
表情比平时严肃许多。
“今天不做冲击测试。”
“做共振。”
“先扫描频率。”
“找到封印固有频率以后,再持续注入同频灵能。”
“原理和南岭禁地那次差不多,只是可控。”
她顿了顿。
认真补充一句。
“如果反冲过大,我会立刻停止。”
“不要逞强。”
“灵能反冲不是靠意志力解决的东西。”
“就像人不能靠意志力让水停止结冰。”
顾执闭上眼。
“开始吧。”
设备启动。
低频灵能缓缓扩散。
最开始什么反应都没有。
封印安静如常。
沈知言不断调整频率。
一点点向上。
观察。
记录。
继续调整。
直到某个瞬间。
顾执忽然感觉丹田上方微微震动。
像有一根看不见的音叉敲在封印上。
嗡。
极其细微。
却无比清晰。
顾执睁开眼。
“就是这里。”
沈知言立刻记录。
然后继续微调。
一次。
两次。
三次。
封印的震颤越来越明显。
监测曲线开始剧烈波动。
就在震幅达到最高点的时候。
轰!
一股恐怖的力量猛然从封印内部炸开!
不是外部冲击。
而是内部反弹。
那股力量沿任脉瞬间冲上气海。
又狠狠反震回来。
像一柄铁锤在胸腔里来回撞击。
顾执全身肌肉骤然绷紧。
额头青筋暴起。
呼吸瞬间停滞。
拳头攥得咯吱作响。
沈知言的手已经悬停在紧急停止按钮上方。
眼神死死盯着监测数据。
数秒后。
那股力量终于慢慢消退。
顾执缓缓吐出一口气。
手指一点点松开。
测试室重新恢复安静。
只有仪器还在发出低微运转声。
沈知言迅速记录数据。
连续分析了十几分钟。
最后摘下眼镜。
轻轻揉了揉眉心。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结论出来了。”
“有效。”
“而且效果比外部冲击好很多。”
“但风险也更大。”
她把数据调出来。
屏幕上密密麻麻全是波形图。
“刚才只是低强度测试。”
“如果继续扩大裂缝。”
“反冲会呈指数增长。”
顾执问:
“最坏情况?”
沈知言沉默两秒。
“经脉寸断。”
“我可以保证第一时间抢救。”
“但不能保证恢复。”
测试室陷入短暂安静。
顾执只是低头穿衣服。
仿佛刚才讨论的不是自己的命。
而是天气。
就在这时。
测试室的门忽然被推开。
陆九幽走了进来。
他穿着异管局制服。
手里拿着一份刚拆开的红头文件。
顾执一眼就看见了。
空气顿时安静下来。
陆九幽把文件放到桌上。
语气平静。
“结果下来了。”
“停薪留职一年。”
“宋岚代理职务。”
“即时生效。”
顾执动作停了一下。
陆九幽倒是很平静。
平静得像早就接受了这个结果。
事实上也确实如此。
从发布会结束那天开始。
他大概已经把最坏结果在脑子里演练了无数遍。
现在不过是尘埃落定。
“还能拿到数据?”
顾执问。
“能。”
陆九幽坐下来。
“宋岚会继续发给我。”
“身份没了。”
“情报还在。”
“够用了。”
顾执点点头。
他知道陆九幽真正看重的从来不是职位。
而是继续盯着淮江。
继续盯着那些危险。
只要还能做事。
他就不会在乎头衔。
之后几人又聊起陆筝的情况。
情况比陆九幽更复杂。
军区。
越权调兵。
关键证人。
多件事情同时压下来。
处理结果恐怕还要很久。
顾执想起南岭禁地最后那一幕。
那个女人明明已经快站不稳。
却还是咬着牙撑起最后一道冰墙。
想到这里。
他淡淡说了一句。
“需要帮忙就说。”
陆九幽点头。
“好。”
没有客套。
因为他们都不是喜欢客套的人。
......
离开研究所时已经接近傍晚。
阳光斜斜照在停车场上。
顾执跨上电瓶车。
发动之前。
习惯性扫视四周。
冬青树。
围墙。
废弃厂房。
远处道路。
一切正常。
安静得没有丝毫异常。
可就在下一秒。
那根埋藏在脊椎深处的弦。
再次轻轻震动了一下。
嗡。
极轻。
却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清晰。
顾执缓缓眯起眼。
有人在看他。
而且离得不远。
他能感觉到。
却找不到。
就像黑暗深处有一双眼睛。
始终保持着足够安全的距离。
安静。
克制。
耐心。
像猎人。
又像观察猎物的研究者。
顾执没有表现出任何异样。
只是发动电瓶车。
缓缓驶出研究所。
后视镜里。
研究所灰白色的大楼逐渐远去。
夕阳把影子拉得很长。
而在某个无人注意的角落。
那双眼睛。
依旧在注视着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