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 外援

作品:《藏锋之路

    金凡是下午到的。

    他没有坐飞机,开着一辆不起眼的灰色大众,从京城一路往南。封尚杰坐在副驾驶,后座还有一个人。车停在老城区外的公共停车场,三人沿着槐树巷步行而入。巷口的老槐树正在飘絮,白色的飞絮落在金凡肩上,他用指尖轻轻弹开。右臂上缠着一圈肤色弹性绷带——沈知言的药膏贴片用完后,封尚杰在药店买的替代品。贴上后淤痕消退大半,但骨裂处偶尔仍隐隐作酸。他顺手往上推了推绷带,推开半山咖啡的玻璃门。

    风铃响了一声。顾执坐在靠窗的老位置,面前是一杯已经凉了的白开水。他约金凡来这里,并不是为了方便,而是因为林晚今天当班。他已经很久没有喝到她做的拿铁了。

    林晚站在吧台后,系着那条洗得发白的深绿色围裙,头发扎成丸子头,低头往拿铁上拉花。动作还算生疏,手腕的翻转角度偶尔偏一点,心形拉花一侧略大,但奶泡的细腻程度比之前提升了太多。她把咖啡端给坐在角落里写论文的大学生,转身看到推门进来的三人,先职业性地说了句“欢迎光临”,然后目光落在顾执身上,愣了一下。

    “你怎么来了?今天不是不上班吗?”

    “来喝咖啡。”顾执说。

    “以前上班也天天喝,不腻啊。”林晚绕到他旁边,低头看了看他面前的白开水,端起倒进水槽,重新给他换了一杯热的,“喝白开水来咖啡店干嘛,我给你做一杯。这两位是你朋友?”

    金凡往前迈了一步,微微颔首,语气客气。“金凡,顾先生的朋友。”他指向身后的封尚杰,“封尚杰。”再指向封尚杰旁边那个瘦削、戴黑框眼镜、背着沉甸甸黑色双肩包的年轻人,“罗楼,搞通讯的。”

    罗楼推了推眼镜,向林晚点头,然后拉开背包拉链,从里拿出一台改装便携式信号分析仪放在桌上。仪器外壳缠着几圈不同颜色的绝缘胶带,每个接口都贴了小小标签标明频率和校准日期,字迹工整。他把天线拧上,又从侧袋抽出折叠式定向天线展开架在窗台上,坐下开始调试设备。动作流畅,如同回到自己的工作室。

    林晚看着信号分析仪,再看罗楼,转向顾执,“你这个朋友是搞通讯的,还是搞间谍的?”

    “差不多。”顾执说。

    林晚“哦”了一声,没再追问。她早已习惯顾执的朋友总带各种奇怪装备出现,从何曼的匕首到沈知言的甩棍,从陆九幽的短刀到现在的信号分析仪。她回到吧台给顾执做拿铁,打奶泡时手腕比平日更稳了几分。

    金凡在顾执对面坐下,把风衣搭在椅背上,露出里面深灰色短袖T恤。右臂的肤色绷带在咖啡店暖黄灯光下不明显,但顾执仍看到了。他指着绷带问伤情。金凡说不影响动手,沈知言的药膏很有效,他之前没见过能处理高频脉冲灼伤这么精准的外用药。顾执提到沈知言在江海实验室有整套灵能灼伤配药方案,需要时可以再拿一些。金凡说好。

    封尚杰在隔壁桌坐下,把短刀搁在膝盖上,从口袋里摸出磨刀石,开始推刃。他和金凡没多言语,但那默契节奏已说明一切:金凡谈话时,他负责观察周围。

    “你电话里没说什么事。”金凡手交叉放桌上,看顾执,“我猜,不方便在电话里说的,大概率需要避开监控和窃听。可能是秘密寻人,也可能是找东西。不管哪一种,通讯方面都要可靠人手,所以我带了罗楼。”语调平静,每字精准,但最后一句嘴角微微弯,好像理所当然。

    顾执端起林晚刚端来的拿铁喝了一口,心形偏了一侧,但奶泡细腻。他放下杯,说陆筝失踪了。

    金凡没插话,只静静听。顾执从昨晚到现在的线索梳理一遍:包括陆筝是谁,包括之前和陆家发生的故事,包括陆筝从西北返回江海途中被引到无监控支路,定位信号被拆,至今无消息。中间人锁定为孟宗明,军区联络官,陆伯安老部下。陆伯安虽在看守所,但通过渠道指挥旧部残余力量。现在要在最短时间找到陆筝,而对方通讯反侦察做得极专业,常规定位手段失效。

    金凡听完没问背景,只把罗楼调好的信号分析仪转给顾执看。屏幕上显示江海市及周边省道卫星地图,标注陆筝最后出现在加油站的位置、信号拆除坐标和可能支路网络。“把这个坐标输入,罗楼能反向追踪一段时间内在这些区域出现异常信号的所有终端。”他手指快速滑动,放大加油站与支路分叉空白区,“对方避开监控,不会用常规蜂窝,但内部需要通讯。若用军区加密频道,罗楼能识别信号特征;用野路子,也能识别非正常频段。只要有信号,就能定位。”

    罗楼探出半个头补充:“如果对方用军用级加密设备,我可能需要多点时间。但军用级信号本身就是特征。”说完缩回去继续调天线。

    金凡把仪器轻轻推到顾执面前,靠回椅背,右手放膝,左手食指无意识敲桌。顾执看着屏幕上不断刷新的信号,说了声谢谢。金凡摇头,不客气。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他忽然偏头,目光越过顾执肩膀,落在吧台后擦咖啡机的林晚身上。他看了许久,站起身朝吧台走去,步伐轻得像猫踩在地毯上。

    “小姑娘,你练过。”他说,口气不是疑问。

    林晚正拆冲煮头清洗,听到停了一下,又继续擦。她抬头看金凡,他站姿放松,双手垂下,眼神锐利专注,像在看一块未打磨的玉。

    “练过一点。防身用的。”她说。

    “能让我看看吗。”

    林晚放下抹布,走到吧台外空地。她姿态自然,重心微沉,膝盖微弯,双手半握半张垂在身侧,是顾执教的警戒站姿。金凡摆出类似起手式,右手五指微张虚探,指尖在空气划过慢而轻的弧线,停在她左肩前不到几寸。林晚侧身闪开,左手扣向手腕外侧关节。动作比金凡预想快近一倍,角度带微弧,是她与何曼过手后自己改良版。金凡收回手,低头看手腕上被轻擦出的淡白痕。

    “你师父是谁?”他问。

    “他。”林晚朝顾执方向努努下巴。

    金凡看了顾执一眼,又转向林晚,脸色平静,但眼神中一闪而过的惊讶被林晚捕捉。但她没说话,只是重新站直。

    “你的反应速度和手指力道,比同阶段古武学员算天分很高。”他随手抽一张咖啡店普通白餐巾,揉成团捏成拇指大小。平摊在掌心,用食指和中指夹住一角,手腕轻抖。幅度极小,肘几乎不动,全力都在腕关节以下,极纯粹的指力控制。

    纸巾脱手飞出去,不是飘,而是旋转着飞,钉在咖啡店门板上。边缘切开空气弧线,嵌入木门漆层几毫米,纸面仍保持弧度微颤。

    林晚走近弯腰看,那团柔软能弹开的纸巾,如极薄刀刃嵌在门板,边缘整齐如刀切。她轻碰纸面,仍软,只有边缘因高速旋转受力坚硬如铁。她又看凹痕,浅但清晰,像被轻敲过。站起身望向金凡,沉默良久。

    “想学吗?”金凡说。

    “想学。”林晚回答。

    “每天抽时间练,从纸巾开始,再到扑克牌,薄木片。手腕发力,不是手臂。和关节技不冲突。”

    林晚认真点头,又摇头,“学归学,但你得赔钱。门板有痕迹,要刷漆,五百。店里本月营业额还没达标,老板会念叨。”她语气认真,最后嘴角还是轻轻翘起。金凡愣了愣,从口袋掏出钱包,数了五张钞票放吧台上,“够吗?”林晚数了一遍,拿出收据,在上面写几个字递给他。收据写着“纸巾飞刀培训费预付款”,备注栏画只兔子。

    金凡低头看兔子,嘴角微微上扬。然后转向顾执,问他从哪找来这个徒弟。顾执说她不是徒弟,是房东女儿,这关节技才练了两个多月。

    金凡沉默片刻,又看向数钱的林晚,表情认真,“我收回刚才的话。”

    “什么话?”林晚抬头。

    “你的天分,不是‘算是很有天分’,而是相当有天分。”

    林晚把钞票压回收银机,圆珠笔插回笔筒,重新系好深绿色围裙,目光自然,语气轻松:“以后你教我飞刀,我请你喝咖啡,终身免费。”金凡说成交。

    顾执靠椅背,看着吧台旁大一小两人的对话。封尚杰把短刀收回后腰,罗楼探头看门板凹痕,问林晚能否顺路帮带杯冰美式。风铃被门气流轻晃,午后阳光从窗洒进,落在吧台、林晚围裙洗不掉的咖啡渍上,落在金凡手指残留纸巾纤维的指尖。他微微笑了笑,这是自南岭禁地回来后,他最放松的瞬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