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0章 两个女人
作品:《藏锋之路》 苏清瓷到D17地块的时候,午后的阳光正从淮江对岸那排写字楼的玻璃幕墙上反射过来,在铁栅栏上投下一片明晃晃的光斑。
她取出钥匙打开铁门,沿着碎石路走向那间小房子。
这里是顾执第一次正式给她治疗的地方。
灰墙灰瓦,四四方方。天窗朝着东南,窗玻璃上还贴着她上次来时亲手换过的防紫外线膜。墙角立着一根从旧货市场淘来的铜质风向标,在午后的微风里缓缓转动,发出细微而悠长的金属摩擦声。
她在门口站了一会儿,却没有立刻进去。
片刻之后,她转身走到紫苏田旁。
这片紫苏是她教林晚种的。
几个月前,林晚把第一批紫苏苗装在塑料袋里带到地块上。那天她满手都是泥,发绳松了半边,碎发散在肩头。她蹲在田垄边,把紫苏苗一棵一棵从塑料袋里取出来,小心翼翼地放进苏清瓷挖好的土坑。
每放下一棵,她都要问一句。
“这个深度对吗?”
“水会不会浇太多了?”
“叶子有点黄,是不是缺肥?”
苏清瓷就蹲在她旁边,手把手教她怎么分辨土壤的酸碱度,怎么控制浇水的频率,又该怎么修剪枯叶。
那天太阳很大,两个人的后颈都晒得发红,却谁也没有先站起来。
如今,紫苏已经长到了齐腰高。
叶片呈现出很深的紫绿色,边缘却泛着一层浅淡明亮的紫色光泽,随着午后的风轻轻摇晃。空气里弥漫着紫苏特有的清冽辛香,混着刚翻过的泥土气息,还有从远处淮江水面蒸腾而来的微凉水腥味。
苏清瓷伸出右手,用指尖碰了碰一片叶子的边缘。
叶片很嫩,表面覆着一层细短的白色绒毛,在阳光下泛起淡淡的银灰色。
她的手指停在那里,很久没有动。
最后,她轻轻松开手。
那片叶子弹了回去,在风中来回晃了好几下。
铁栅栏外忽然传来电瓶车电机低沉的嗡嗡声。
声音一路靠近,最后停在碎石路边。
林晚把那辆后视镜碎了一半、车灯也坏了一只的电瓶车停在银杏树下。这是顾执骑了两年多的老伙计,从咖啡店辞职以后,他便把车钥匙交给了林晚。
林晚从车筐里取出两杯冰拿铁,一杯是自己的,另一杯是给苏清瓷的。
她推开铁门,沿着碎石路走到紫苏田旁,将其中一杯递了过去。
“无糖的,加了一份浓缩。”
苏清瓷接过咖啡杯,杯壁上的冷凝水立刻沾湿了她的指尖。
“谢谢。”
这声谢谢,和那天在咖啡店里一样,很轻,很淡,语气里带着一种真诚而克制的礼貌。
只是这一次,她说完这两个字,嘴角浮起了一丝很浅的笑意。
林晚看见了。
她也笑了笑,用吸管戳开自己那杯冰拿铁的封口,仰头喝了一大口。
苏清瓷带着林晚推开小房子的木门。
门轴发出一声轻微的吱呀。
阳光从天窗落进来,洒在屋里的泥土地面上,照出一小块明亮的方形光斑。
中药柜上的砂锅还在原来的位置。柜门把手上,依旧挂着顾执上次煎药时用来垫手的旧毛巾。
窗台上那盆林晚送给她的绿萝,已经长出了好几根新藤。其中一根沿着窗框向上爬了很远,叶片在阳光下泛着饱满润泽的深绿色。
苏清瓷让林晚坐在治疗床上,自己则坐上了顾执平时替她治疗时常坐的那把旧木椅。
木椅是顾执从老小区楼下的孟老头那里借来的,椅面上有一道很深的裂纹,扶手也被长年累月磨得光滑发亮。
治疗床上铺着一条洗得发白的浅蓝色床单。床单边缘有几处被银针戳破的小孔,是顾执第二次给她治疗时留下的。
林晚坐在床沿,把冰拿铁放到旁边的中药柜上,两只手交叠着放在膝盖间。
她右腿膝盖上还缠着弹性绷带,那是孙小小临走前重新替她换上的。绷带边缘露出一小片淡青黄色的淤痕。
苏清瓷的目光在那片淤青上停了一瞬。
最后,还是她先开了口。
她的语气很平静,和平时在董事会上做项目汇报时几乎没有区别,只是语速比平时慢了几分。
“我第一次见到他,是在萧家老宅。”
“那天晚上玄阴之体发作,我蜷在卧室的地板上,后背贴着床沿,疼得连每一次呼吸都像在往肚子里吞碎冰。”
“他是翻窗进来的,穿着一身黑色运动服,手里拿着一包银针。”
“我问他是谁,他没有回答,只是把我从地上扶起来,用手指沿着我的脊柱一点点往下摸。每停一次,他就问我一句疼不疼。”
“他的手指很稳,力道也很轻,像是在校准一件极其精密,又极其脆弱的仪器。”
说到这里,苏清瓷略微停顿了一下。
“后来我才知道,那天晚上他爬的是三十八层的外墙。没有安全绳,连手套都是临时从口袋里摸出来的。”
林晚安静地听着,没有插话。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她以前听顾执轻描淡写地提起过玄阴之体的治疗,却从没有听苏清瓷亲口讲过那一晚的细节。
“他在我的任脉上造了四个节点,把淤积了二十多年的阴气全部引到涌泉穴泄出去。”
“做完以后,他把银针收进布包里,站起来说,你还有用。”
“然后他就翻窗走了。”
苏清瓷垂下眼帘,看着咖啡杯壁缓缓滑下的一道水痕。
“我当时靠在床沿上大口喘气,浑身都是冷汗,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这个人不怕我。”
“萧家的人怕我,陆家的人怕我。甚至连我父亲看着我的时候,眼底都藏着一丝小心翼翼的恐惧。”
“但这个人不怕。”
“他看我的眼神,就像在看一份需要签字的合同。该用什么条款,就用什么条款,没有任何多余的顾虑。”
她端起放在中药柜上的冰拿铁,喝了一小口。
冰块碰在杯壁上,发出清脆的轻响。
“后来,在萧家的晚宴上,我当着几十名宾客的面介绍他。”
“他站在大厅的角落里,穿着一件从超市里买来的普通深灰色衬衫,手里端着一杯白开水。”
“我把他叫到大厅中央,对所有人说,这位是顾执先生,一位精通上古医术的隐士。”
“他走到我身边的时候,我看了一眼他的侧脸。他的表情和那晚出现在我卧室里时一模一样,没有任何紧张,也没有任何局促。”
“他在我父亲面前说不方便透露师承,语气平淡得像在咖啡店里点一杯咖啡。”
苏清瓷将咖啡杯重新放回台面。
“那天晚上以后,我才真正明白这个人对我来说意味着什么。”
“不是因为他是那个能够治好我的人。”
“是因为在我最需要有人站在身边的时候,他从来不会往后退一步。”
她又停了一会儿,双手交叠着放回膝盖。
“在青云山被云老道绑架的时候,我的第一反应不是害怕,是生气。”
“我气自己又一次成了别人拿来威胁他的筹码。”
“可我的第二个反应,就是给他发定位共享。”
“我把手机藏在座位的夹缝里,把屏幕亮度调到最低,趁绑匪不注意打开定位共享,然后把手机压在腿下面。”
“我从头到尾没有给他发过任何文字消息,因为我知道,他一定能看懂我的意思。”
“后来他果然来了,在松林里杀了云老道。”
林晚的手指微微收紧,却依旧没有说话。
“我那时蹲在枯草丛里,手还在发抖,却还是把紫苏罐子的碎片一片片捡起来,包好带走。”
“不是因为它值钱。”
“是因为那是你送给我的。”
苏清瓷抬起头,目光平静地落在林晚脸上。
“那天晚上,他对我说了一句话。”
“他说,苏清瓷不是任何人的筹码。她有权利选择自己的人生。”
“我活了二十多年,从来没有一个人对我说过这样的话。”
林晚低下头,看着自己交叠在膝盖上的手指。
她记得那天晚上。
她蹲在山脚下等顾执,手里拎着保温饭盒。等他从萧家老宅里走出来时,脸上新添的伤口还在往外渗血。
她把饭盒塞到他手里,说饺子还热着。
他接过去,一连吃了好几个。
那个时候,苏清瓷就在山上。
她才刚刚被顾执从松林里救出来,正坐在车里,一片一片整理那些摔碎的紫苏罐子。
苏清瓷继续说道:“他说我是他见过最坚韧的人。”
“其实不是。”
“坚韧从来不是我自己选的,是被逼出来的。”
“五岁那年,我母亲死在产房里。父亲第二天就去开会,连葬礼都没有来。”
“族老们封印了我的经脉,说是为了保护我。其实他们只是把我关进了一个永远不会有人来救的笼子。”
“从那以后,我便学会了把所有情绪都压在理智下面。”
她看着林晚。
“可你不一样。”
“你喜欢他,就告诉他。你担心他,就蹲在楼道里等他。你想保护他,就去学关节技,学飞刀。”
“你用最直接,也最简单的方式表达自己的感情。”
“我做不到像你那样,但我能够理解,你为什么会那么做。”
她说话时,语气依然平静。
可放在膝盖上的手指,却不知不觉收紧了一些。
林晚低着头,沉默了很久。
窗台上的绿萝新藤在午后的微风里轻轻晃着。中药柜抽屉里残留的草药清苦气息,与紫苏田中飘来的清冽辛香交织在一起,慢慢充满整间屋子。
过了许久,林晚终于开口。
她没有苏清瓷那种条分缕析的讲述方式。
她想到哪里,就说到哪里。像平时在咖啡店里和客人聊天一样,自然而轻松。
可她说出的每一个细节,都记得清清楚楚。
她说,自己第一次在咖啡店里见到顾执,是在一个下雨的下午。那时顾执站在吧台后面擦咖啡机,腰间围着那条已经洗得发白的深绿色围裙。
她在门外站了很久,才终于推门进去。
那天,她点了一杯冰拿铁。
顾执把咖啡端过来时,在杯沿旁边轻轻敲了一下。他的指尖覆着一层淡淡的水汽,她低头时,正好看见他虎口上那道旧茧。
那一刻,她的心跳莫名快了好几拍。
后来,她开始每天去咖啡店里蹭咖啡。
不管外面有多热,那家咖啡店的空调永远开得不够冷。可她还是每天都去。
因为他就在吧台后面。
她说起顾执每一次带伤回来时,自己都会假装没有看见他衣服上的血,只是默默把晚饭送上七楼。
她又说到自己第一次在无华宗被绑架。
那时,她被关在偏房里,只能用捡来的瓦片割手腕上的绳子。
门板外,顾执正在和罗显打斗。
她一边哭,一边用瓦片拼命割着那些粗糙的麻绳。
后来瓦片断了,锋利的断口在她手指上割开好几道伤口。她就握着那块断瓦片,继续往下割。
最后,绳子终于断了。
可门还是打不开。
她只能蹲在房间里,隔着门板听外面的脚步声和打斗声。
直到顾执和何曼一起撞开房门,她才看见他靠在门框上。
顾执当时浑身都是伤,却还是用那只勉强能动的手朝她抬了一下,示意自己没事。
她蹲在地上,怀里抱着保温饭盒,哭得几乎喘不上气。
她又说起那些蹲在楼梯上等他回来的晚上。
红豆粥热了一遍又一遍,有时候是三遍,有时候更多。
每次听见楼下传来电瓶车落锁的声音,她都会立刻从楼梯上站起来,趴在窗口往下看。
要是顾执,她就赶紧把饭盒从保温袋里拿出来,假装自己也才刚刚上楼。
要不是,她就把饭盒重新放回保温袋里,坐下来继续等。
有一次,她一直等到快天亮。
最后实在撑不住,才回家倒在沙发上睡着了。
等她醒来,顾执已经回来了。
他就坐在客厅里,把那锅早已凉透的粥重新热好,正低头就着酱菜吃。
见她醒了,他只说了一句。
“粥不错。”
说完以后,就继续低头吃。
那天早上,他穿着一件新的深灰色外套,右眼角多出一道还没有结痂的擦伤。
她没有追问,只是去了厨房,给他煎了一个荷包蛋。
林晚说,她知道自己打不过任何一个敌人,也帮不上顾执什么大忙。
她只是希望他每次回来的时候,都能有干净的衣服换,有温热的饭菜吃,也能有一个人一直在等他。
她以前一直不敢告诉顾执,是因为她知道,他已经和苏清瓷在一起了。
她不愿意让任何人因为自己变得不自在。
那天晚上,在竹林里,她看见顾执坐在月光下研究玉简。
她很想叫他,却又犹豫了。
因为她注意到顾执的眉头一直紧紧皱着,手上缠着绷带,虎口那道旧茧在月光下显得说不出的疲惫。
后来,顾执失控了。
一道道金色气刃从他的指尖射出,削断了整片竹林。
那一刻,林晚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他不会回来了。
以前每次出门,顾执都会和她说一声。
这一次,他没有说。
如果他真的回不来,她这一辈子都不会原谅自己,为什么没有在最后一刻把该说的话说出来。
所以后来,顾执从背后把她甩飞时,她没有松手。
顾执将她摔在草坡上,嘴角都磕出了血,她依然没有松手。
她不能松手。
说到这里,林晚抬起眼睛,看着坐在面前的苏清瓷。
她说,她不要求任何承诺,也不要求任何名分,更不会要求顾执放弃任何一个人。
她只是希望顾执在需要的时候,能够有一个地方可以去,有一碗热粥可以喝,也能有一个人什么都不问,只是安静地陪着他。
她不会和苏小姐争任何东西。
也不会用那天晚上的事绑架顾执。
苏清瓷听完以后,沉默了很久。
她低头看着自己放在膝盖上的手指,然后将一只手放到治疗床的边缘。
她的指尖轻轻按在床单上那几个被银针刺破的小孔上,像是在丈量针孔与针孔之间的距离。
片刻之后,她用一种很轻,也很稳的语气开口。
“那天晚上,他在天台上跟金凡说过一句话。”
“他说,前世从来没有人让他觉得,被爱是一件可以坦然接受的事。”
“他把每一次任务都当成活着的全部意义,也把每一个人都挡在自己的心门之外。”
“可这一世,他有了两个愿意用生命守护他的人。”
“一个用理智和坚韧,帮他撑起了整个世界。”
“一个用温暖和勇气,在他最黑暗的时候,把他从那里拉回了人间。”
苏清瓷抬起头。
她眼底那一层浅淡的红色还没有完全褪去,嘴角却已经浮起一丝很淡的弧度。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他想保护所有人,却从来不肯让别人保护他自己。”
“既然现在,他身边有两个人都在乎他,那我们就一起保护他。”
“你不需要放弃任何东西,我也不需要让步。”
“我们各自用自己擅长的方式守护他,谁也不欠谁。”
“这样,他以后就不用再一个人扛了。”
林晚怔住了。
她原本以为,苏清瓷会让她离顾执远一点,或者让她保持距离,又或者提出某种交换条件。
她从来没有想过,会有这样的可能。
因为在她和苏清瓷之间,从来不存在竞争。
一直以来,都是她站在远处,默默看着顾执和苏清瓷,从不打扰。
可此时此刻,苏清瓷却重新定义了她们三个人之间的关系。
她们不是情敌,也不是两个必须争夺同一个男人的人。
她们只是两个同样在意顾执,也同样愿意用自己的方式去守护他的人。
她们之间不需要分出输赢,也不需要立刻划定一条泾渭分明的边界。
她们只要像现在这样,把想说的话坦诚地说出来。
然后,继续去做自己想做的、能够做到的,也是最擅长去做的事。
林晚低下头,用手背接连擦了好几下眼角。
泪水和紫苏田里飘来的清冽辛香混在一起,仿佛将这些天压在她心口的复杂情绪一点点冲散了。
擦完眼泪,她重新抬头看向苏清瓷。
那双刚刚还在流泪的眼睛里,已经多了一层明亮而柔和的光。
她没有说谢谢。
只是把右手从膝盖上抬起,朝苏清瓷伸出了自己的小拇指。
这个拉钩的动作,是她很小的时候跟母亲学的。
她母亲每次在菜市场里和熟悉的摊贩做一个很重要的约定,都会伸出小拇指,和对方互相勾一下。
勾完以后,再说一句一言为定。
林晚跟着母亲学了很多年,却从来没有在外面用过。
因为在她心里,这是最珍贵,也最郑重的承诺方式。
苏清瓷低头看着林晚伸过来的小拇指。
手指上还残留着刚才擦眼泪时没能擦干净的泪痕。指甲剪得很短,边缘有几道在咖啡店搬运咖啡豆时,被麻袋边缘划出的细小旧伤。
片刻之后,苏清瓷也伸出了自己的小拇指。
那是一根修长而白净的手指,几乎看不到任何伤痕。
可这只手,却签过无数份项目合同,也握过一份又一份足以决定生死的协议。
两根小拇指轻轻勾在一起。
刚刚勾住,林晚又把大拇指翘了起来。
苏清瓷看了看她的大拇指,神情似乎有些不确定。
随后,她也学着林晚的样子,慢慢把自己的大拇指翘了起来。
两根大拇指在午后的阳光下轻轻碰到一起。
像是在同一份无比重要的协议上,同时按下了属于各自的指纹。
苏清瓷看着两人勾在一起的手指,忽然开口。
“这是我这辈子第一次跟人拉钩。”
林晚愣了一下。
“苏小姐小时候没有拉过钩吗?”
苏清瓷轻轻摇头。
五岁以后,她便再也没有和任何人做过这样的事。
族老们把她当成一块必须精心打磨的玉料,将她装进一只密不透风的笼子里。
那只笼子里,没有拉钩这种东西。
后来,从萧家晚宴那天开始,她遇到了一个人。
那个人一点一点,替她拆掉了那只笼子。
如今笼子终于没有了。
她也终于可以伸出自己的手,去感受另一个人指尖的温度。
林晚听完,笑着说道:“那以后我们就多拉几次。把以前那些年没拉过的,全都补回来。”
苏清瓷看着她,轻轻点了一下头。
两人的手松开以后,林晚从治疗床上跳了下来。
她拿起中药柜上那两杯已经放温的冰拿铁,把其中一杯重新递给苏清瓷。
苏清瓷接过咖啡,没有立刻喝。
她低头看着杯盖上那张卡通兔子贴纸。
兔子的两只耳朵有一只微微歪着,和林晚之前贴在顾执保温杯上的那只一模一样。
苏清瓷伸出手,轻轻碰了碰兔子那只歪掉的耳朵。
“这种贴纸还有吗?”
“有啊。”
林晚从裤兜里掏出一小卷卡通兔子贴纸,放进苏清瓷手心。
“这个兔子叫等等。”
“等等?”
“嗯。因为它的耳朵一只竖着,一只歪着,看起来就像一直在等什么人。”
苏清瓷低头看着手里的贴纸卷,片刻之后,小心地将它放进口袋。
“这个名字起得不错。”
两人并肩走出小房子。
午后的阳光铺在紫苏田上,将那些紫绿色的叶片染出一层明亮润泽的金紫色。
林晚蹲在田垄旁,又翻看了好几片叶子的背面。
“这批紫苏今年长得很好,再过几天,应该就能采第一批了。”
她一边检查叶片,一边说道:“这次我学会怎么控制土壤的酸碱度了,有机肥的比例也差不多摸清了。枯叶该怎么修剪,我现在也知道。”
“到时候可以把紫苏叶分批摘下来,晒干以后密封保存,能放很久。”
苏清瓷站在她身边,低头看着她熟练翻动叶片的双手。
“你这双手能做的事,真的很多。”
林晚站起来,拍掉膝盖上的碎土。
她望着那几排在风里轻轻摇摆的紫苏,忽然说道:“我想在这个地块上再种几排新的紫苏,把整片地都种满。”
“等顾哥下次回来,就不用再去药铺里找什么驱蚊草了。直接去屋后摘一片紫苏叶就够。”
苏清瓷转头看了她一眼。
“好。”
她停顿了一下。
“下次一起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