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3章 夜宴
作品:《藏锋之路》 海上市比江海繁华得多,也陌生得多。
车队从机场高速转进滨海大道的时候,顾执隔着车窗往外看,视野里全是连绵的高楼和一层压一层的立交桥。阳光照在大片玻璃幕墙上,反出来的白光有些刺眼。半开的车窗里不断灌进海风,潮湿,带着咸腥味,其中还夹着一丝很淡、很远的柴油气息。
这味道和江海完全不同。
江海老城区的梧桐树下面,空气里常年混着煎饼摊子的花生油味,到了季节,还能闻见不知从哪个院子里飘出来的桂花香。杂乱,市井,却让人觉得踏实。
海上市没有这种味道。
林晚坐在顾执旁边,几乎把鼻尖贴到了车窗玻璃上。
远处的海平面上,几艘集装箱货轮正在缓缓驶进港口。
她看了一会儿,说:“海上市的海跟江海的海不一样。江海的海是蓝的,这里的海是灰的。”
坐在副驾驶的苏清瓷头也没回。
“靠近长江入海口,泥沙含量高,所以颜色会偏灰。”
林晚哦了一声,又认真盯着海面看了半天,像是想从里面看出那些泥沙到底藏在哪里。
何曼订的酒店位于海上市老城区和新商业区的交界处。
酒店门面不算大,夹在一排挂着繁体字招牌的茶餐厅和当铺中间,从外面看并不起眼。进去以后,却完全是另一回事。
大堂地面铺着深灰色大理石,前台后面是一整面铜质浮雕墙,雕刻的是海上市开埠之初的港口景象。码头、货船、苦力、仓库,细节密得让人忍不住多看两眼。
何曼就在酒店门口等他们。
她穿了一件深灰色短夹克,下面是黑色工装长裤,头发扎成利落的马尾。左肩那道被钢丝索割出来的旧疤从夹克袖口边缘露出一点,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淡淡的白。
她的状态看起来很好。
之前在雨林禁地里被鹈鹕翅膀扫中留下的淤青和擦伤已经完全恢复了。此刻她站在旋转门旁边,肩膀很松,神态也轻松,不像是在等一群准备去参加地下拍卖会的人,倒像是在等几个老朋友一起喝下午茶。
“拍卖会的情报都整理好了,上楼说。”
何曼把房卡一张张递过去,最后看了一眼抱着药箱走在队尾的孙小小。
“你的房间在走廊尽头,离电梯最远。别走错了。”
孙小小立刻说:“何姐,我方向感很好,不会走错。”
何曼看着他。
“上次在班卡镇集市,你连自己的摊子都找不到。”
孙小小张了张嘴。
他明显准备反驳。
可还没来得及出声,封尚杰已经从后面在他背上轻轻推了一把。孙小小胖乎乎的身体往前踉跄了两步,只能跟着人流进了电梯。
何曼的房间在顶楼,是一间带独立客厅的套房。
众人进去的时候,茶几上已经摊满了东西。
拍卖会场地平面图、拍品清单,还有好几页用红笔做过标注的竞拍人背景资料。客厅一侧的墙上还贴着一张手绘的“夜宴”会所内部结构简图,上面清楚标着正门、侧门、紧急出口、安保值班室,以及几个重要贵宾休息室的位置。
落地窗正对海上市最繁华的商业街。
对面那栋写字楼巨大的玻璃幕墙上,正在循环播放某个国际品牌的最新广告。不断变换的光影透过窗子落进来,在茶几上的文件表面缓缓掠过。
何曼给每个人倒了杯水,自己靠坐在沙发扶手上,开始逐项说明。
拍卖会由一家叫瀚海阁的老牌拍卖行主办。
地点就在海上市老码头附近,一个名叫“夜宴”的私人会所。
这类地方从来不对公众开放。
想进去,必须有邀请函,而且每一张邀请函都会绑定持有者的身份信息和资金来源证明。普通人就算捡到邀请函,也进不了门。
何曼通过血玫瑰的渠道弄到了几张。
身份则挂在血玫瑰旗下几家空壳贸易公司名下。
他们真正要找的那张羊皮卷,拍品编号很靠后,几乎排在整场拍卖会最后。起拍价也不高。
这说明瀚海阁对它的价值判断相当保守。
至少他们的鉴定师没能完全读懂残篇上的文字。
对顾执他们而言,这反而是一件好事。
价值没有被识破,意味着关注的人不会多,竞争自然也不会太激烈。
不过,今晚到场的人里,有不少值得注意的面孔。
海上市本地世家的代表,从京城来的古武家族子弟,还有几个何曼以前在血玫瑰情报库里见过照片,却从来没有正面打过交道的境外修炼者。
金凡把何曼提供的竞拍人名单导进电脑,又和自己从沈知言数据库里筛选出来的里屋外围成员名单做了一次快速比对。
很快,他就找到了几个重叠的名字。
其中一个叫秦岳。
公开身份是海上市一家进出口贸易公司的老板。
但在殷正留下的据点分布图里,这个名字被专门标注过。
里屋在华东地区的外围情报协调员之一。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何曼也查过他。
“他的公司在海上市做了十几年。表面上经营橡胶和棕榈油,实际上一直在替里屋做资金中转和信息传递。”
她说着,手指在秦岳的资料上点了一下。
“他今天晚上会出现,说明里屋对这场拍卖会也有兴趣。不过,他们想要的东西未必和我们一样。”
她翻过一页资料。
“瀚海阁这次真正的压轴拍品,是一把据说从某个上古宗门流传下来的灵能增幅短刀,起拍价很高。”
何曼顿了一下。
“那把刀的刃口上,刻着和我们在雨林禁地里见过的里屋增幅装置同源的微型灵能纹路。很可能属于马本人亲自参与研发的某条产品线。”
“所以里屋的人真正想拿的是那把刀。”
她拿起自己的白开水喝了一口,又随手把杯子放回茶几。
“他们大概率不会注意角落里一张起拍价很低的羊皮卷。但如果有人对那件东西表现出明显异常的兴趣,秦岳这种人未必不会记住。”
语气很平静。
也很笃定。
金凡坐在笔记本电脑后面,抬头看了她一眼。
“压轴拍品开始竞争的时候,所有人的注意力都会被吸过去。”
他推了推眼镜。
“那时候是我们出手的最佳时机。”
傍晚,何曼把提前准备好的正装一件件拿出来,放到众人面前。
给苏清瓷的是一件极简的深蓝色丝绒礼服。
林晚的是浅灰色缎面小礼服裙。
陆九幽和封尚杰各有一套剪裁利落的黑色西装。
至于孙小小那套,腰围大了半寸。
他穿上以后站在镜子前面左看右看,转了好几圈,最后忍不住感叹:“何姐,你这目测尺寸,比我妈拿尺子量得都准。”
何曼正在整理邀请函,头也没抬。
“你在班卡镇集市穿那件夏威夷花衬衫,我目测过太多次。”
孙小小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肚子。
然后很识趣地闭了嘴。
客厅另一边,林晚却迟迟没有动。
何曼给她准备的浅灰色小礼服裙还挂在衣架上。
她低头看着手里的礼服领口,抿了抿嘴唇,神情有些犹豫。
她从来没有穿过这种东西。
以前住在老小区,每天就是T恤、牛仔裤、帆布鞋。偶尔去咖啡店打工,最多也只是多系上一条深绿色的围裙。
这种精致的缎面裙子抓在手里,又软又滑,像一团轻飘飘的云。
林晚甚至有点怀疑,自己真穿上以后,会不会连路都不会走了。
苏清瓷注意到了她的局促。
她走过去,把林晚手里的礼服轻轻接过来。
“领口的系带要从背后交叉,绕过脖颈再打结。第一次穿的话,很容易系得太紧,会勒脖子。”
说话间,她已经绕到了林晚身后。
修长的手指把系带拿起,在林晚颈后轻轻绕了几下,很快打好结。
然后又用手指顺着系带边缘抚过去,把皱褶压平。
做完这些,她顺手把林晚散落下来的碎发拢到耳后,又重新别好她耳边的发夹。
林晚低下头,看了看已经被整理得服服帖帖的裙摆。
过了几秒,又抬头看苏清瓷。
她忽然想起之前住在地块小房子的时候,苏清瓷教她种紫苏。
当时也是这样。
蹲在她旁边,一点点教她怎么分辨土壤酸碱度,怎么判断什么时候该浇水,浇多少合适。
如今只是换成了一条礼服。
那种耐心却一点没变。
“谢谢苏小姐。”
林晚声音很小。
苏清瓷淡淡笑了一下。
“不客气。”
她看了一眼林晚身上的裙子。
“浅灰色很适合你的肤色。”
何曼自己换的是一件很简单的黑色晚礼服。
裙摆刚刚过膝。
左臂上的旧疤被一条同色丝绸袖套遮了起来。腰后则藏着一把极薄极轻的匕首,正好被礼服腰间的褶皱完全挡住。
她站在客厅中央,手里拿着几张深灰色、带着金属质感的邀请函,一张张检查防伪水印和身份绑定信息。
确认全部无误后,她把邀请函发给众人。
随后又指了指墙上那张会所结构图。
“再过一遍路线。”
正门进去以后,是一个挑高大厅。
拍卖会场在二楼。
三楼是贵宾休息室。
侧门位于会场左侧走廊尽头,进去就是员工通道,可以直接通往地下停车场。
何曼把安保位置和撤离路线从头到尾又讲了一遍。
“如果出事,别走正门。”
“从侧门撤。”
“我在停车场留了一辆备用车,钥匙藏在右后轮内侧。”
所有人都点了点头。
夜幕降临后,滨海大道两侧的霓虹灯一盏接一盏亮了起来。
整条街很快便被染成了一条流光溢彩的河。
“夜宴”私人会所就在老码头附近一条又窄又深的小巷尽头。
门面低调得近乎寒酸。
灰色砖墙上只有一扇黑色铁门,看不见任何招牌。门口唯一能证明这里不是普通民宅的,是一盏暗红色壁灯,以及壁灯下面那块小小的铜质门牌号。两个黑西装安保站在门边。
有人进去,他们就核对邀请函的防伪水印和身份信息。
何曼走在最前面。
黑色高跟鞋踩在青石板上,发出清脆而均匀的嗒嗒声。
她走到门前,把几张邀请函递过去。
“血玫瑰旗下几家贸易公司的代表。”
她的语气很随意。
“参加今晚的拍卖会。”
安保人员没有多问。
接过邀请函,在平板电脑上一张张扫描。
很快,屏幕上的身份资料全部对应成功。
黑色铁门打开。
众人进去之后,铁门又在身后缓缓合拢。
门里面是一条很长的走廊。
也很暗。
两侧墙壁全部用深灰色绒布包着,每隔几步,地面上才会亮起一盏很小的射灯。
人在里面往前走,有种说不出的压迫感。
像是顺着一条专门修出来的通道,正一步步走进某座藏在地下的隐秘宫殿。
走廊尽头是一扇厚重的木门。
门后已经隐约能听见爵士乐。
还有宾客刻意压低后的交谈声。
推门进去,眼前顿时亮了起来。
会所内部和门外几乎是两个世界。
大厅挑高至少三层。
中央悬着一盏巨大的水晶吊灯,数百片水晶拼接在一起,却没有开到最亮,只维持着一种暧昧而克制的亮度。
灯光落在宾客们的礼服上,化成一块块细碎光斑。
脚下是深红色织花地毯。
踩上去几乎听不到任何脚步声。
空气里有很淡的红酒味,还有昂贵木质家具散出来的檀木清香,间或混着不同品牌的香水气味和雪茄烟。
穿着定制西装和晚礼服的宾客端着香槟,在大厅里缓慢穿行。
有人停在角落寒暄。
有人低声说笑。
每个人脸上都挂着一种恰到好处的笑容。
既体面,又保持着足够的距离。
林晚紧跟在苏清瓷旁边。
她的手指不知不觉攥住了裙摆边缘。
目光从那些衣着光鲜的人身上扫过去。
他们端酒杯的姿势,聊天时使用的词,甚至笑起来嘴角抬起的角度,仿佛都经过某种长期而严格的训练。
和她在咖啡店里每天接触的学生、上班族,还有那些偶尔进门蹭空调的退休老头完全不是一回事。
她忽然觉得,这里像一场提前排练过无数次的舞台剧。
每个人都知道自己该站在哪儿,该说什么,该怎么笑。
只有她没有拿到剧本。
苏清瓷察觉到她手上的动作,伸手在她攥着裙摆的手背上轻轻拍了一下。
“第一次都这样。”
“习惯了就好了。”
说完,她自然地收回手,继续往前走。
步伐依旧平稳,节奏没有任何变化。
何曼带着众人穿过大厅,沿旋转楼梯上了二楼。
拍卖会场比楼下更暗。
也更安静。
几乎所有光线都被集中到了最前方那座拍卖台上。
台下摆着几十排深红色丝绒座椅,呈扇形排列。每排座位之间的通道也都铺着同色地毯。
宾客已经到了大半。
有些人在低头翻拍品手册。
有些人则侧着身子,和身边的人低声交谈。
何曼挑了一个偏后,却不会被遮挡视线的位置。
众人依次落座。
她自己坐在最靠过道的位置。
从这个角度,只需要稍微转动眼睛,就能看到会场绝大部分区域。
顾执坐在她旁边。
金凡和封尚杰在后排。
陆九幽坐封尚杰旁边。
苏清瓷和林晚则坐在顾执前面一排。
孙小小最倒霉,被安排到了最里面靠墙的位置。
众人刚坐稳,何曼已经把整个会场扫了一遍。
很快,她压低声音开始报人。
“第三排左边,那三个深蓝色西装,是海上市本地乔家的人。”
“最前面那个是乔家老二,化劲中期。”
“第五排中间,戴金丝边眼镜的那个中年男人,京城古武家族的人,姓韩。修为不算高,背景很深。上次在京城安全屋,卢海花提过他。”
她的视线继续往右移。
“右边过道那几个,都是境外修炼者。”
“里面那个光头。”
几个人顺着她的目光看去。
那是个身形极其魁梧的男人。
即使坐着,依然比周围的人高出半个头。裸露在外的双臂上布满密密麻麻的灵能纹身。
“北欧来的。”
何曼低声道。
“血玫瑰资料里有他。跟多个跨国灵能武器走私案有关。”
最后,她的目光落在第二排左侧。
秦岳就坐在那里。
深灰色西装剪裁得体,头发梳得一丝不苟。他正低头翻着拍品手册,看起来专注得和周围任何一个真正的收藏家没有区别。
但他的右手,每隔一小段时间,都会在座椅扶手上极快地敲两下。
金凡低下头。
借着前排座椅靠背的阴影,悄悄打开便携式扫描仪。
屏幕上很快跳出了秦岳的一串身份信息。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几秒后,他推了推眼镜。
“他的通讯设备在向外发送加密信号。”
声音压得极低。
“接收方对应的是海上市港口区,一个废弃仓库附近的基站。”
金凡在屏幕上划了两下。
“位置和殷正留下的据点图重叠。”
“那里正好有一个里屋外围据点。”
顾执没说话。
只是把从雨林禁地里带回来的那把匕首悄无声息地调整了一下位置。
换到了更方便拔出的角度。
拍卖会准点开始。
拍卖师是个穿深灰色中山装的中年男人。
头发梳得整整齐齐,嘴角始终挂着职业拍卖师那种分寸拿捏得极好的殷勤笑容。
他的语速不快。
但节奏很稳。
每一次落槌之后,他都不会马上进入下一件拍品,而是会留出一个短暂的停顿,让场内的情绪重新聚拢。
第一批拍品是几件古武残篇。
最后都被海上市本地收藏家用相对温和的价格拍走。
之后,是一把据说来自明代的灵能短剑。
起拍价很高。
但竞价的人更多。
场内举牌声此起彼伏,很快就把价格推到了一个惊人的数字。
最后,那把短剑被京城来的韩先生收入囊中。
从头到尾,何曼都靠在座位里,翘着腿。
竞拍号牌一直搁在膝盖上。
没有举过一次。
但每一件拍品被送上台,她都会用极短的时间扫一遍文字说明,再看一眼实物。
几乎不需要考虑,心里就已经有了判断。
拍卖会一点点接近尾声。
终于,一件毫不起眼的东西被推了上来。
拍卖师掀开推车上的黑色绒布。
下面是个古朴的木盒。
暗红色。
不知道用了什么老木料,表面没有任何多余装饰,只在盒盖中央刻着一个极小、极简单的符号。
木盒打开。
里面静静躺着一张已经泛黄的羊皮卷。
卷轴边缘能看到几道被岁月磨出来的裂痕。
羊皮表面写满极细密的文字。
字很多。
每一笔却都细得像头发丝,字体古朴而简练,收笔处总会略微向上挑起。
拍卖师戴着手套,小心地将羊皮卷展开一截。
台下零零散散响起几句低语。
很快又安静下去。
这件东西卖相实在一般。
内容真假又无法确定。
在拍品手册里的介绍也只有寥寥几句。
因此从一开始,就几乎没人关注。
何曼却微微坐直了些。
她把竞拍号牌从膝盖上拿起来,放到腿侧。
同时,左手很自然地落在顾执袖口上。
轻轻按了一下。
动作很小。
看上去就像是不经意整理自己的裙摆。
顾执却清楚感觉到,她的手指在自己手腕内侧敲了一下。
频率和过去在战场上用手势传递信息时完全一样。
顾执没有回头。
也没有任何反应。
拍卖师报出了起拍价。
价格很低。
低得甚至让不少人失去了翻看拍品手册的兴趣。
会场安静了一阵。
没人举牌。
一直等到拍卖师开始进行第二次询问,前排角落里才有一个老头懒洋洋抬了下号牌。
何曼没有立刻动。
她等了几轮呼吸。
等到拍卖师已经准备落槌时,才随手举起牌子,报出一个仅仅比老头高出最低加价幅度的数字。
语气很随意。
像是在咖啡馆里多加了一份甜点。
前面的老头回头看了她一眼。
迟疑片刻,又加了一次。
何曼几乎马上跟上。
老头这次没再举牌。
他盯着那张羊皮卷想了一会儿,大概最终还是觉得,为这种来历不明、用途不清楚的东西跟一个陌生女人争到底没什么意思。
拍卖师落槌。
价格停在一个相当克制的数字。
从开始到结束,整个过程短得甚至没有掀起什么波澜。
没有几个人多看这边一眼。
秦岳也从来没有回过头。
因为就在下一刻,今晚真正的压轴拍品即将登场。
那把起拍价极高的灵能增幅短刀。
秦岳的全部注意力,都已经落在了那件东西上。
何曼站起身。
她沿着座椅之间的通道向侧门走去。
黑色高跟鞋踩在厚实的深红色地毯上,没有发出半点声音。
来到门口,她向工作人员出示自己的竞拍号牌,以及刚刚成功拍下羊皮卷的确认信息。
工作人员看了一眼,拿起对讲机低声确认了几句。
很快侧身让开。
员工通道的门开了。
何曼没有说话。
只回过头,朝身后很轻地偏了一下脑袋。
顾执第一个起身。
紧跟在她身后。
然后是苏清瓷、林晚、金凡、封尚杰、陆九幽。
孙小小抱着药箱走在最后,侧着身子从门缝里挤出去。
侧门在他们背后无声合拢。
和拍卖厅里奢靡的气氛不同,员工通道里只开着几盏应急灯。冷白色的灯光照着墙面。
空气里是清洁剂和旧木头混合在一起的味道。
众人一路向下。
何曼走在最前面,很快推开一扇生锈的铁门。
门后就是地下停车场。
她之前藏在备用车右后轮内侧的钥匙果然还在。
银灰色的一键启动钥匙。
陆九幽接过钥匙,拉开驾驶室车门,发动引擎。
所有人迅速上车。
商务车从地下停车场开出来,转进老码头区域那条沿海碎石路的时候,车窗外的夜风一下灌了进来。
潮湿。
带着海水的咸腥。
却意外清爽。
刚才在会所里闻了太久的香水、红酒和雪茄,众人都有些发闷。此刻被风一吹,那股浑浊的味道很快散了个干净。
远处的集装箱码头上,一座座巨大的起重机沉默地立在夜色里。
几艘货轮驶过外海。
低沉悠长的汽笛声随着夜风传得很远。
林晚靠在座位里,长长呼出一口气。
她把浅灰色小礼服外面的罩衣脱下来,小心叠好,放在膝盖上。
“这地方太压抑了。”
她想了一下,又补充了一句。
“那些人的笑,都像假的一样。”
何曼坐在副驾驶。
她低头看着手里的古朴木盒。
手指轻轻碰了碰盒盖上的那个符号。
“这些东西,本来就不该被挂在聚光灯下面。”
她看着那个符号,语气很淡。
“它们应该留在某个早就被人忘掉的旧矿区深处,或者某个隐世宗门废墟的密室里。”
“安安静静待在那里。”
“等真正需要它们的人去发现。”
说完,她把木盒重新装进随身手包里。
然后靠进副驾驶座椅,伸手把墨镜重新戴上,遮住大半张脸。
商务车重新汇入滨海大道。
车窗外,霓虹灯沿着道路一路向前铺开。
红的,蓝的,金色的。
在夜色里连成一条不断流动的河。
羊皮卷已经到手。
接下来要做的,就是解读上面的内容。
确认它究竟是不是宋蕴老师提到过的那套“归墟”秘法的原版残篇。
与此同时,海上市远郊那片废弃矿区的坐标,也已经被金凡输入了便携式导航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