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84章 羊皮卷的秘密
作品:《藏锋之路》 回到酒店的时候,已经是深夜。
海上市的夜风从滨海大道方向一路灌进老城区,带着海水特有的咸腥和潮湿。更远一些的地方,集装箱码头还没有停工,沉闷的机械轰鸣隔着大半座城区传过来,时有时无,听着像某种巨兽在黑暗里的喘息。
酒店房间内却是灯火通明。
何曼进门之后没有耽搁,直接把那个古朴的木盒放到了书桌中央。
所有人都围了过来。
几双眼睛落在木盒上,谁也没有急着说话。
这东西看上去其实很不起眼。
暗红色的木头,四四方方,没有镶金,没有雕花,甚至连锁扣都简单得有些过分。可今晚拍卖会上发生的一切,又让这里的每个人都很清楚,能被那么多人盯上的东西,绝不会只是一个普通盒子。
金凡拉开书桌前的椅子坐下。
他先从背包里拿出便携式扫描仪,接上笔记本电脑,又把沈知言给他的那台便携式灵能频谱分析仪放在右手边。
随后,他才慢慢戴上手套。
动作不快,却很稳。
金凡在鉴定来历不明的古物时一直都是这个习惯。
旁人看起来,不过就是戴手套、开设备、调参数。可到了他手里,这些动作总带着一种近乎刻板的精确,像是在完成某种只有他自己知道完整流程的仪式。
哪一步先做,哪一步后做,手指应该落在哪里,力度应该多大,他心里都有数。
这是多年和古物打交道留下来的习惯。
有些东西摔坏了还能修。
有些东西,碰错一次,就再也没有第二次机会。
他没有急着开盒,而是先检查外层。
木盒的材质很快确定下来。
极老的红檀木。
表面没有任何装饰,只有盒盖中央偏上的位置,刻着一个很小的符号。
那个符号极简。
寥寥几笔,线条古朴,收笔的位置微微上挑。
顾执看到那个符号时,目光已经微微一动。
他见过类似的东西。
雨林禁地的封印台废墟下面,他们找到过一个金属箱。箱子里那份殷正留下来的手写分析报告中,就标注过一个极其相近的上古宗门标记。
金凡显然也想到了这一点。
他把扫描仪切换到微距模式,将镜头一点点靠近盒盖。
屏幕上的图像很快被放大。
细小的刻痕被放大几十倍之后,连刀口留下的纹理都清晰可见。
金凡盯着看了好一阵,又从电脑里调出之前在剑池档案室留下的扫描件,一张张比对。
几分钟之后,他开口了。
“是同一个。”
众人的目光同时看向他。
金凡用手指点了点屏幕。
“归墟。”
“和剑池档案室里记录的宗门标记一致。”
他顿了顿,又放大了刻痕边缘。
“不过这个刻痕很新。”
“木盒本身很老,刻痕却没有经历相同程度的氧化和磨损。大概是最近几年才留下的,而且用的不是普通刀具,切口太平滑,应该是某种极锋利的灵能刀具。”
他说着,把这项发现单独记录进档案。
做完这些,金凡才伸手按住盒盖两侧。
他的动作明显比刚才更慢了一些。
盒盖无声打开。
里面躺着一张早已泛黄的羊皮卷。
卷轴边缘已经出现了几道被岁月磨出的裂口,有些地方甚至已经薄得微微透光。羊皮表面则密密麻麻写满了古篆文。
字很小。
小得近乎夸张。
每一笔差不多只有头发丝粗细,排列却极其整齐。那些字的笔势古朴简练,没有多余的修饰。
更特别的是墨迹。
经历了不知道多少年的时间,墨色早已不再纯黑,而是沉成了一种很深的暗褐色。可在灯光下,却隐隐泛着一点极淡的金属光泽。
金凡没有立刻去碰那些文字。
他先将羊皮卷完整扫描了一遍,随后才伸出手,用指尖隔着薄薄的乳胶手套,沿着羊皮表面极轻地划过去。
很慢。
从左到右。
又从上到下。
他在感受羊皮纤维的走向,也在判断墨迹究竟渗入了多深。
那模样不像是在摸一张羊皮。
更像是在用手指阅读某种只有他才能看懂的文字。
房间里没人催他。
几分钟之后,金凡才收回手。
“羊皮是真的。”
他一边说,一边把扫描结果投到房间里的电视上。
“材质是几百年前常见的羔羊皮,鞣制方式、纤维老化程度,都和那个时期的古物吻合。”
他又切换了一组数据。
“墨迹我刚才跑过初步分析。”
“古法松烟墨,里面混了极微量的灵兽血液蛋白。”
封尚杰听到这里挑了一下眉。
金凡继续说道:“这种配方在工业革命以后就已经失传了。现代当然也可以仿,但如果真要做到这种程度,从材料、鞣制、墨迹老化到灵兽蛋白的渗透深度,全都做得一致,成本高得没有意义。”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他说得很平静。
结论却已经十分明确。
“所以,这张羊皮卷不是现代仿品。”
房间里的气氛明显变了。
之前它只是一件拍卖会上抢来的古物。
现在却真正有了分量。
金凡把扫描画面继续放大。
古篆文一行行铺满电视屏幕。
他用手指从最上面开始往下划,每划过一段,就用最简洁的话把其中内容解释出来。
羊皮卷上记载的是一门秘法。
名字叫做,归元诀。
真正让众人神色发生变化的,是这门秘法的作用。
归元诀的核心,并不是单纯增加修为。
它针对的是反噬。
准确来说,是引导真气反噬产生的力量沿一条特殊经脉路径逆向循环,再将原本会持续损伤经脉的反噬力,一点点转化为可以重新利用的力量。
如果运转成功,反噬不但不会继续恶化,反而能够变成推动修为突破瓶颈的助力。
金凡读到这里的时候,手指停了下来。
“等等。”
他往回划了两行。
又重新看了一遍。
“这个思路……”
顾执看向他。
金凡皱着眉,沉默片刻才说道:“和宋蕴老师在京城实验室里提出的反噬力分散假说,几乎是同一个逻辑框架。”
何曼立刻问:“几乎?”
“方向一样。”
金凡解释道:“宋蕴老师的假说,是把高度集中的反噬力分散到不同经脉节点,降低单位区域承受的冲击,从而延缓经脉损伤。”
“但这份归元诀更进一步。”
他的手指重新落在屏幕上。
“它不只是分散。”
“它把后面的转化过程也写出来了。”
金凡的语气虽然依旧平稳,可房间里的每个人都听得出来,这件事意味着什么。
“而且,它专门针对的是禁术类功法产生的特定频率反噬力。”
这句话一出来,所有人几乎同时看向顾执。
顾执没有出声。
可他的目光已经落到了屏幕上的古篆文。
因为这东西对于他体内那道禁术残印来说,几乎就是最对症的解法。
禁术残印的本质,其实就是当初反噬之后,没有完全散去的残留真气依附在封印表面,逐渐形成了一层独立于正常经脉循环之外的真气层。
它不属于顾执本身。
却又牢牢附着在他体内。
无法直接驱散,也不能强行剥离。
稍有不慎,就会牵动整个封印,引发连锁反应。
可如果归元诀真的有效,事情就完全不同了。
它可以把那一层残留真气重新导回经脉。
让原本失控的力量重新进入循环。
再一点点转化成正常真气。
只要这一步能够完成,残印自然会失去存在的基础。
到时候根本不需要强行破除。
它自己就会消散。
之前最麻烦的连锁反应风险,也等于被从根源上解决。
这一刻,连一直没有太多表情的陆九幽,眼神都认真了几分。
可惜,这份惊喜并没有持续太久。
金凡的手指继续往下。
刚刚划过羊皮卷中段,他的速度忽然慢了。
最开始,众人还没有察觉异常。
直到金凡连续往回翻了两次。
苏清瓷先看出了问题。
“后面的内容是不是断了?”
“嗯。”
金凡应了一声。
屏幕上,原本连贯的古篆文在某个关键段落之后,突然开始变得残缺。
有的句子写到一半就停了。
上一行还在讲反噬力如何沿经脉分流,下一段却已经跳到了完全不同的运转口诀。
中间显然少了东西。
而且少得不少。
金凡继续检查。
越往后,缺失越严重。
有些地方甚至只剩下一两句孤零零的口诀,前因后果全部不见了。
这不可能是原作者写漏。
更不可能是笔误。
唯一合理的解释只有一个。
这张羊皮卷,本来就不是完整的归元诀。
它只是残篇。
缺失的部分,应该还在另外一张,或者另外几张羊皮卷上。
他们拿到的,不过是整幅拼图中的一角。
金凡重新梳理了一遍现有内容,过了十几分钟,才给出了最终判断。
“归元诀完整内容,应该由三张羊皮卷组成。”
他伸出三根手指。
“第一张,导引篇。”
“主要处理反噬力在初期积累之后,如何进行分散,以及具体的经脉路径。”
他收下一根手指。
“第二张,转化篇。”
“负责把分散后的反噬力重新引导回经脉,再转化成可以正常利用的良性真气。”
又收下一根。
“第三张,归元篇。”
“完成最后的残印消解,以及经脉重塑。”
何曼问道:“我们现在这一张有多少?”
金凡看了一眼屏幕。
“第一张的完整内容。”
“第二张只有开头一小部分。”
“第三张更少,只留下了几句口诀残片。”房间里顿时安静了几秒。
这个结果说不上坏。
至少第一步已经拿到了。
可偏偏缺的又都是最要命的部分。
金凡伸手点了点中间那一大片空缺。
“反噬力怎么分散,我们已经知道了。”
“问题在后面。”
“如何转化。”
“如何消解残印。”
“这两个环节恰好是整套秘法最关键的部分,而具体操作步骤全部缺失。”
这句话落下之后,顾执只是看着屏幕,没有说什么。
找到希望是一回事。
发现希望只剩下三分之一,又是另一回事。
不过至少方向已经出现。
比之前完全摸黑要强得多。
金凡没有继续感慨。
他把羊皮卷重新卷好,小心翼翼放回木盒,又将盒盖合上。
随后,他用扫描仪对整个木盒做了一次全方位扫描。
正面。
侧面。
底部。
木纹。
刻痕。
羊皮。
墨迹。
所有能保存的数据全部留档。
确认没有遗漏后,他将扫描文件通过加密线路同步发给了远在江海的罗楼。
罗楼那边很快有了回复。
他会继续沿用之前破解殷正加密芯片时用的那套算法,对新录入的古篆文进行完整文字编码分析。
目的只有一个。
找出残缺内容和现有古籍之间可能存在的关联。
如果归元诀曾经在其他文献中出现过,哪怕只留下过只言片语,也有机会顺着线索把后面的内容补回来。
做完这一切,金凡摘下眼镜。
他低头擦了擦镜片。
抬头的时候,目光刚好越过众人,看向窗外。
极远处,一栋写字楼的玻璃幕墙正反射着凌晨的路灯。
一块块玻璃被照得忽明忽暗。
金凡的目光停在那里。
只有一瞬。
下一秒,他重新戴上眼镜。
手指在扫描仪的触控屏上迅速划了几下,直接切出了另外一套数据界面。
屏幕上的图案和刚才完全不同。
“窗外有人盯着我们。”
他说得很平静。
平静得像是在说羊皮卷上某一段古篆文的意思。
房间里却一下安静下来。
金凡抬手点了点屏幕。
“我刚才检查羊皮卷的时候,扫描仪一直在同步监测酒店周围的灵能波动。”
“半个小时前,出现了第一组异常信号。”
屏幕上浮现出酒店周围的简化平面图。
三个红点分布在酒店正门附近。
“三个热源。”
“位置分别在酒店正门左右和街对面。”
“站位间距和移动规律,符合典型的三点监视阵型。”
金凡又放大了一下数据。
“这种站法我在资料库里见过不少。海上市本地雇佣兵盯人的时候,很喜欢这么布。”
说完,他手指一划。
画面切换。
这一次,屏幕上只剩下一个极淡的信号点。
位置在酒店后巷。
“几分钟前,又出现了第二组异常。”
“只有一个人。”
“在酒店后巷的阴影区域。”
金凡盯着那个几乎快和背景噪点融在一起的信号。
“他的灵能波动很弱。”
“但非常稳定。”
“表面强度比正门那些雇佣兵低很多。不过这不是修为弱,是他主动把自己的灵能波动压下去了。”
何曼已经放下手里的黑咖啡。
杯底只剩一点深色液体。
金凡继续说道:“他的灵能波动频率,被压缩到了接近人体自然生理波动的水平。”
“这是一种很高阶的隐匿术。”
“能压到这种程度,修为至少在化劲巅峰以上。”
这一次,没有人说话。
刚刚还围绕归元诀展开的讨论,在几秒之内彻底变了味道。
何曼走到窗边。
她没有直接掀开窗帘,只用两根手指轻轻拉开一条缝。
酒店正门外,是一条很窄的单行道。
两边停满私家车,还有几辆灰扑扑的面包车。
昏黄的路灯被夜风吹得微微晃动,照得那些车窗一会亮,一会暗。
何曼只看了一眼,就锁定了其中一辆银灰色面包车。
副驾驶坐着一个人。
深灰色夹克。
棒球帽压得很低。
脸看不清。
可车内后视镜的角度却很不正常。
明显被人刻意调过。
正好能够覆盖酒店正门和两侧便道。
面包车后方,还停着一辆黑色轿车。
里面有两个热源。
和金凡屏幕上标出来的位置完全一致。
“正门这组人,我认得。”
何曼把窗帘稍稍放下一点。
“领头的叫阿京。”
“海上市本地一个专门接黑活的雇佣兵小头目,手底下大概几十号人。”
她对这类人的情况显然比其他人熟悉。
“平时什么活都接。”
“世家的安保外包,灰色交易的现场护卫,还有一些不方便放到明面上做的盯梢。”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何曼看了一眼外面那辆面包车。
“他的雇主很多。”
“本地世家找过他,外来势力也找过。”
“单凭他出现在这里,还没办法判断背后是谁。”
说完,她松开窗帘。
转身走到房间另一侧。
那里正对酒店后巷。
何曼再次把窗帘拉开一条缝,然后拿起望远镜。
后巷很窄。
大概只够一辆垃圾清运车勉强通过。
两侧都是旧楼高耸的山墙。
其中一盏路灯坏了。
剩下那一点光只能照亮巷口很小的一块地方,再往里,就是大片大片的黑。
整条后巷安静得有些过分。
像被这座城市遗忘在某个角落。
何曼举着望远镜扫了一遍。
没有。
再扫一遍。
还是没有。
垃圾桶后面。
消防梯转角。
旧楼墙壁凹进去的位置。
空调外机下面。
所有可能藏人的地方,她全部看过。
什么都没有。
可越是什么都没有,她眼里的警惕反而越重。
因为那个信号确实存在。
对方不是走了。
只是她看不见。
那股气息仿佛已经彻底融进后巷的黑暗里。
真要藏的时候,那人就像一条随时可以缩进夜色里的影子。
“后巷这个,我找不到具体位置。”
何曼放下望远镜。
她没有觉得这有什么丢人的。
找不到,就是找不到。
“这种隐匿水平,如果真是来杀我们的,他其实早就可以动手。”
“现在不动,说明目的不是立刻杀人。”
她把窗帘重新拉好。
“可能是在观察。”
“也可能是在评估。”
“还有一种可能,他只是在等我们离开酒店。”
何曼转过身。
“不管是哪一种,他和外面那几个佣兵都不在一个档次。”
她停了一下。
“最麻烦的是,他隐藏气息的时候,周围灵能波动几乎完全融进了环境噪声。”
“这不是一般高手能做到的。”
“我不敢说一定拦得住他。”
这句话从何曼嘴里说出来,分量自然不一样。
她很少这样评价一个没见过面的人。
“不过他既然没有第一时间动手,那就说明至少现在,我们还有主动权。”
“羊皮卷完整内容被解码出来之前,他应该也不会轻易做什么。”
何曼靠在窗边,双臂抱在胸前。
她的匕首已经拔出来,放在窗台。
刃口映着房间里的灯,只泛出一线极淡的寒光。
说完这番话,她的目光从屋里每个人脸上扫过。
封尚杰已经站到了门口。
短刀从右小腿外侧拔出来,反握在手里。
他没有参与讨论。
也没问外面到底有多少人。
何曼说完之后,他只是把刀换到惯用手,又从背包侧袋里摸出磨刀石,放到脚边。
意思再清楚不过。
谁来都行。
先过这道门。
陆九幽则靠在房间另一侧的墙边。
“如果外面那几个雇佣兵和里屋有关,秦岳现在大概已经通过他们确认了我们的住址和人数。”
他的声音不高。
“但他们没动手。”
“这说明里屋还在权衡。”
“他们不知道我们手里到底有多少底牌。”
陆九幽抬眼看向众人。
“现在冲出去和佣兵硬碰硬,没有意义。”
“反而会把我们目前的实力和意图直接亮给对方。”
“按兵不动最好。”
“至少归元诀的完整内容被解出来之前,我们还有时间安排下一步。”
顾执一直坐在书桌旁。
这时候,他把防水背包拉开,从最内层取出了赤鳞残片。
残片被放在膝盖上。
表面的金色文字依旧以一种极缓慢的频率明灭着。
一亮。
一暗。
很稳定。
和拍卖会开始之前没有任何区别。
顾执看了几秒,心里已经有数。
外面那些跟踪者里,至少没有里屋十二生肖那个级别的敌人。
否则赤鳞残片不会这么安静。
当初在雨林禁地靠近汤姆金的时候,这东西的反应要强烈得多。
顾执抬起头。
“他们还没动手,说明现在主要目的还是观察和定位。”
“羊皮卷真正的价值没确认之前,他们不会轻易进攻。”
他手指在赤鳞残片边缘轻轻敲了一下。
“这正好给我们时间做两件事。”
所有人的注意力落到他身上。
“第一。”
“把羊皮卷内容全部扫描存档,罗楼在江海同步解码,尽快确定残缺部分和已知古籍之间的关联。”
“第二。”
顾执看了一眼窗外。
“利用这段时间差,还有酒店周围的地形和他们的视角盲区,反过来摸清楚他们到底是谁的人。”
他说到这里,看了一眼何曼放在窗台上的匕首。
又看了一眼门口握刀的封尚杰。语气依旧平稳。
“如果他们真准备动手,也省得我们去找人。”
“佣兵也好,后巷那个高手也好。”
“能留活口就留。”
“抓一两个回来,总有人知道背后是谁在盯这批残篇。”
陆九幽听完,从腰间拔出短刀,顺手放在茶几上。
“正面我来。”
“他们真要动手,我用震爆弹先把场面打乱。”
他看向封尚杰。
“你找机会近身。”
封尚杰点了下头。
何曼说道:“我从地下停车场绕到后巷。”
“那个人藏得再好,也总要有个位置。”
“我从侧面摸过去,至少先弄清他的来路。”
封尚杰还是那句话。
“门口我守。”
“谁先冲进来,先过我。”
金凡坐在电脑前,头也没抬。
“我继续盯周围的灵能波动。”
说到这里,他手指在键盘上敲了几下。
“顺便在那几个雇佣兵的通讯设备上做点小动作。”
“运气好的话,可以反向截他们的加密指令。”
孙小小已经打开药箱。
她翻了几下,从里面找出几枚微型烟雾弹和几管急救凝血剂,一样样分到众人手里。
轮到何曼的时候,她又额外塞了两卷止血凝胶过去。
何曼低头看了一眼,也没客气,直接收进腰包。
刚才短暂的安静很快消失。
房间里响起各种细碎声音。
有人检查武器。
有人调设备。
有人压低声音讨论路线。
羊皮卷已经重新收回木盒。
木盒则和剑池手稿一起装进防水密封袋,放到了最安全的位置。
金凡继续坐在笔记本电脑前。
屏幕上的两组信号仍然没动。
正门三个热源,每隔一段时间会轻微改变一次位置。
幅度不大。
显然只是避免长时间保持一个姿势引起怀疑。
后巷那道信号就不一样了。
从出现到现在,一直没有移动过。
像钉在那里。
封尚杰靠在门边。
他低着头,用磨刀石一点点推着短刀刃口上那道极细的旧缺口。
沙。
沙。
磨刀石和金属刃口摩擦的声音很轻。
却成了房间里最稳定的背景音。
陆九幽坐在茶几旁边,把备用震爆弹拿出来。
保险栓拔出。
插回去。
又拔了一次。
确认灵敏度没有问题之后,他才重新收好。
何曼则站在窗边,调试护腕内侧的微型灵能脉冲干扰器。
一枚暗绿色充能指示灯亮起。
隔着窗帘,映出她手指移动的轮廓。
苏清瓷坐在沙发一角。
她把笔记本重新摊开。
刚才关于归元诀残篇的内容,她已经记了一份。
现在又重新誊写备份。
她的字清秀,落笔很快,却丝毫不乱。
林晚则把孙小小分给她的急救用品一件件装进腰包。
凝血剂。
止血贴。
应急注射器。
烟雾弹。
一样不少。
装完以后,她没有停下来。
她走到书桌旁,倒了几杯温水,分别放到每个人手边。
然后又顺手把桌上散乱的笔和便签纸收好。
大的放下面。
小的叠在上面。
最后一起塞回笔筒。
做完这些,她回到沙发旁。
何曼之前随手丢在那里的一条米色毯子还摊着。
林晚拿起来,叠整齐,搭到扶手上。
苏清瓷抬头看了她一眼。
林晚笑了笑。
“以前咖啡店打烊之前,我也是这样。”
“东西都要收好。”
“习惯了。”
没人觉得这句话有什么特别。
可在满屋刀具、灵能设备、震爆弹和监控信号之间,她做的这些小事,反倒让这个临时据点多了几分难得的生活气。
何曼调完设备,把匕首重新插回腰间。
她走到茶几边,拿起车钥匙。
“我去地下停车场一趟。”
“备用车检查一下。”
“顺便看看后巷入口有没有被人动过手脚。”
陆九幽从墙边站起来。
“我跟你去。”
何曼已经走到门口。
听到这句话,她拉开门,回头看了陆九幽一眼。
嘴角又浮起那点熟悉的似笑非笑。
“怎么?”
“觉得我一个人搞不定?”
陆九幽没回答。
他只是把耳朵后面那根已经快被搓烂的烟拿下来,放到鼻尖下面轻轻嗅了一下。
然后跟着她走出了房门。
门重新合上。
酒店房间里的灯还亮着。
窗外却已经是一天中最深的那段夜色。
顾执靠在窗边。
外面的夜空被城市霓虹染成暗橙色。
他望着那片光,手指无意识地在膝盖上轻轻敲着。
一下。
又一下。
不知道过了多久。
林晚从旁边走过来。
手里端着一杯刚重新热好的温水。
她把杯子放在顾执手边的窗台上。
没有说话。
窗户没有完全关严。
凌晨的海风从缝隙里钻进来,吹得她额前几缕碎发轻轻晃动。
林晚侧过脸,看了一眼顾执。
他的侧脸被窗外霓虹映得忽明忽暗。
她没有问他在想什么。
也没有劝他早点休息。
只是安静地站在旁边,和他一起看向窗外。
从这个角度,刚好能看到酒店后巷上方那一道极窄的天空。
黑沉沉的。
两栋旧楼把它夹在中间。
远远看去,像一道留在夜色里的旧刀痕。
他们看不见那条巷子深处藏着什么。
也找不到那个隐匿气息的人究竟站在哪里。
但所有人都知道。
那个人还在。
一直都在。
他躲在黑暗里,用一种极深、极稳的耐心,等着酒店里的人先动。
可等待从来不是单方面的事。
对方在等。
他们也可以等。
而且每多等一分钟,金凡就能多收集一点数据,罗楼就能多解出一点羊皮卷里的信息,何曼也能多摸清一分酒店周围的地形。
谁先动,不一定是谁先占便宜。
真正会打猎的人,从来不会急着迈出第一步。
因为在迈出去之前,他早已经把后面的每一步,都算好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