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5章 水殿
作品:《藏锋之路》 那串旧脚印还在往下延伸。
而且,比他们想象中更深。
走了很长一段,洞窟开始一点点收窄。原本宽阔得足以让一辆车通过的洞道,渐渐只够两三个人并肩前行。两侧岩壁也不再是先前那种明显经过人工修整的平整石面,越往深处,石壁便越发粗粝嶙峋。
给人的感觉很奇怪。
仿佛越往里面走,归墟宗后来覆在这里的那层外壳便越薄,而藏在下面的东西,则越来越古老。
空气里的湿气已经重到了极点。
众人每一次呼吸,鼻尖前都会浮起一层极淡的白雾。到了这里,那些雾气已经不像普通的水汽,反而像是这座洞窟本身在缓慢呼吸,一下,一下,将深处积攒了不知多少年的潮意慢慢送出来。
陆九幽仍旧走在最前。
短刀已经出鞘。
刀尖上凝着一层极细的水珠,手电光扫过去,那些水珠贴在锋刃上,像嵌了几粒细小的冰晶。
他走得不快。
每一步落下之前,都会先试一试脚下。
金凡紧跟在他身后半步,双手抱着频谱分析仪。仪器屏幕上的波纹始终没有停过,一直在轻轻起伏。
但和先前天门附近那种杂乱无章的信号不同。
这里的波纹很稳。
一下一下。
甚至带着某种令人不安的节奏。
看久了,竟像是地底深处藏着什么体型庞大到难以想象的东西,正在黑暗中极缓慢地翻身。
这种感觉,让所有人都不太舒服。
封尚杰把手电插在腰侧,空出的左手始终搭在右腿旁的刀柄上,视线不停从左右两侧的黑暗中扫过。
顾执走在队伍中段。
苏清瓷和林晚在他身后。
再往后,是孙小小与何曼。
前方的石阶渐渐向下倾斜。
奇怪的是,越往下,先前那股隐隐约约的腥味反而越来越淡,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极清、极冷的潮气。
像是正在靠近一条藏在山腹深处的地下暗河。
潮气里还混着一丝极淡的岩石气息,像是被水冲刷了千百年的石灰岩,从某个看不见的地方透出来。
林晚忽然在后面小声开口。
“前面有水。”
她听见了。
其实不只是她。
所有人都已经听见了。
那是一阵极远、极轻的水声,细细碎碎,仿佛许多股水流正从不同方向汇向同一处地方。
声音散,却很均匀。
听久了,竟又和刚才那种感觉有些相似。
像整座山腹正在呼吸。
又走了一段。
前方出现一个极窄的弯口。
陆九幽先侧身过去,顾执跟着转过弯。
下一秒,他的脚步忽然停了。
后面几个人也跟着停住。
手电光从狭窄的洞口射出去,瞬间落入前方一大片黑暗中。
准确地说,是落在了一片黑水上。
那束光像是被水面整个吞了进去。
一片巨大的地下暗湖,就这样毫无预兆地出现在所有人眼前。
湖水很黑。
可在强光照射下,却隐约显出一种极深的墨绿色。
水质又清得惊人。
手电光斜着照进去,甚至能够看见水下很深处那些影影绰绰的东西。
那是一根根石柱。
横七竖八,散在湖底。
有些还直直立着,灰白的柱身从黑水深处向上延伸,像一根根从湖底生出的巨大骨头。
还有不少已经折断。
短的只有半截,长的则断成两三段,凌乱地散落在沙石之间。柱身表面缠绕着一层暗色的丝状物,看不清究竟是水草还是积累多年的淤泥。
再往远处看,湖底的地面忽然变得异常平整。
一块又一块宽厚石板沉在水中,从湖心向四周铺开。
方形。
长方形。
排列得极有规律。
怎么看都不像天然形成。
更像是一片规模极大的古老建筑地基,只是不知道在多少年前,被整片湖水彻底淹没。
而就在那些石板的中央,一座暗色石殿静静立在湖心。
一半沉在水里。
另一半还露在湖面之上。
殿顶已经塌掉大半,只剩几道倾斜的石梁,以及半扇残破的墙体。
那些石头常年被水汽浸泡,早已发黑。
远远看去,那座残殿就像一头不知道死了多少年的巨兽,半沉半浮地趴在黑色湖面上。
最显眼的,是殿前那几根石柱。
其中两根仍然笔直地立着。
另外几根已经倾斜,有的甚至直接插进水中。
柱影被手电拉得很长,在湖面上随着看不见的暗流,一点一点地晃动。
苏清瓷走到顾执身边。
她盯着湖心那座石殿看了几秒,声音压得很轻。
“归墟水殿。”
像是担心惊醒湖里的什么东西。
说完,她又将目光转向湖岸与石殿之间。
那里有一条极窄的石桥。
很长。
从众人脚下的湖岸一直延伸到湖心石殿。
桥面只比水面高出尺许,宽度也仅能容一人通过,两侧没有护栏。石头被常年不散的水汽泡成了近乎墨黑的颜色。
从这里看过去,就像一条细长的黑影横架在湖面之上。
金凡走到湖边。
他举起频谱分析仪,对着湖心方向慢慢扫了一遍。
仪器上的数据迅速变化。
他盯着屏幕看了片刻。
“湖底有大量灵能残留。”
“和外面的守山阵应该是同源的,不过这里的信号更稳定,也更深。”
金凡抬头看向那座石殿。
“殿里应该没有什么活物。”
“但有些东西还在运转。”
他说到这里,视线又落向那条石桥。
“还有,那座桥不是死物。”
“从频谱来看,桥下面埋着东西。”
陆九幽偏头问道:“看得出是什么吗?”
金凡摇了摇头。
“看不清。”
“这种频率我只在一种古阵法里见过,不是攻击型,更接近布置型阵法。”
他盯着石桥,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桥应该会根据人的重量,还有人在上面停留的时间产生变化。”
“至于到底怎么触发,光站在这里看不出来。”
“得上去以后才知道。”
这话说完,没人立刻动。
众人在湖边站了片刻。
顾执看了一眼石桥,转头对封尚杰说道:“我先上桥,你看着后面。”
封尚杰却连一句话都没回。
他直接从顾执身边走过去,右手握刀,一步踏上了石桥。
显然没打算让顾执第一个试。
陆九幽见状,也跟了上去。
顾执没跟他争,只回头看了一眼身后几人。
“别挤。”
“距离拉开一点。”
“这桥太窄,一旦有变化,不要回头跑,直接往前冲。”
苏清瓷握住林晚的手,朝他轻轻点头。
何曼抽出匕首,反握在手中。
孙小小深吸了一口气,又把药箱的肩带勒紧一格。
金凡则将频谱仪收起来,从口袋里摸出两根极细的丝线,一圈圈缠在手腕上。
众人依次上桥。
直到真正踩上去,才发现石桥比看起来还要滑。
桥面上覆着一层极薄的水膜。
薄到几乎看不见,可鞋底一踩上去,那种湿滑的触感便立刻传了上来。
封尚杰走得很稳。
每往前一步,都会先用刀尖轻轻点一下前方桥面。
陆九幽始终落后他三四步,不远,也不近。
后面众人一个接一个跟上。
鞋底摩擦石面的细响,在空旷的地下湖上显得格外清楚。
桥两边,湖水黑得发沉。
站在岸边时还不觉得,真正走到桥上之后,所有人才发现那水离自己实在太近。
稍微侧一下身,手电光便能照出水里自己的倒影。
可那张脸往往只出现一瞬,就会被水底那些半沉半浮的石柱影子切得支离破碎。
没人说话。
一行人只顾往前。
大约走到石桥中段。
最前面的封尚杰忽然停了一下。
不。
不是他停了。
是整座石桥,在那一瞬间极轻地颤了一下。
很短。
很快。
仿佛桥身内部有什么东西猛地动了一下。
陆九幽脸色一变,立刻低喝。
“别停!”
“继续走!”
众人当即加快脚步。
可已经迟了。
桥面的震动从最初那一下轻颤,很快变得越来越明显。
起初只是脚底微麻。
几秒之后,整座石桥竟开始轻微地上下起伏。
两侧原本平静的湖面,也被震出一圈又一圈极细的波纹。
顾执往后看了一眼。
只这一眼,他的神色立刻沉了下来。
后方桥面正在下沉。
而且速度肉眼可见。
湖水已经从石桥两侧漫了上来,先是一层薄薄的水线,随后迅速向中间蔓延。
黑色水流贴着桥面爬动,像一条条细长的黑蛇。
整座桥,正在一截接一截地沉入湖中。
而且越来越快。
“走!”
前方陆九幽低喝一声。
他和封尚杰已经冲到桥尽头。
封尚杰一步跨上石殿前的台阶,转身便要去拉陆九幽。
陆九幽却根本没伸手,脚下借力,自己稳稳跃上台阶。
后方几人也开始快跑。
苏清瓷拉着林晚往前。
脚下湖水已经漫到了脚背。
冰冷。
刺骨。
那种冷意不是普通的凉,像是一只手突然从水下伸出来,紧紧攥住了人的脚踝。
顾执就跟在两人身后。
距离很近。
一旦有人脚滑,他随时可以把人往前推。
再后面,孙小小已经明显吃力。
药箱在背后一下一下撞着。
桥面下沉得越来越快。
等他跑到后半程时,水已经漫过小腿。
孙小小脚步一乱,身体猛地歪了一下。
“操!”
他刚骂出一个字。
前面的封尚杰已经动了。
封尚杰从石殿台阶上一步折回,左手猛地探出去,一把抓住孙小小后颈的衣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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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手臂发力。
孙小小连人带药箱,几乎是被硬生生从水里提了起来。
整个人向前一扑,摔上石殿台阶。
与此同时,一只鞋从脚上滑脱。
啪的一声掉进湖里。
那鞋在黑水上翻了个圈,很快便沉了下去。
孙小小半跪在台阶上,死死抱着药箱,张着嘴喘了好一会儿。
他似乎想说点什么。
憋了半天。
最后只从喉咙里挤出一句。
“鞋……”
“鞋没了。”
封尚杰松开他的衣领。
“人回来就行。”
孙小小低头看了眼自己只剩袜子的那只脚,嘴角抽了抽,最后还是没说什么。
众人这才全部上了石殿。
近距离看,这座水殿远比从湖岸望过来时更大。
殿身有将近一半都泡在水中。
众人脚下的石阶,也覆着一层暗绿色积水。
石殿内部极高。
顶部已经坍塌出一个巨大的裂口,透过那个洞,可以看见更上方黑压压的岩层。
顾执抬头扫了一眼。
那种感觉很不好。
像头顶压着整座山。
而在大殿正中央,则是一座极深的蓄水池。
池水漆黑。
手电光照进去,只能看见水中泡着大大小小无数石函。
有些已经碎了。
断裂的石块沉在水底,像一块块残缺的墓碑。
有些半沉半浮,只从水面露出一个角。
还有几个被暗流慢慢推到了池边,斜靠在破损的池沿上,随着水波轻轻碰撞,似乎随时都会再次滑入深处。
何曼已经先一步走到蓄水池旁。
她将手电斜着照向水下。
光柱缓慢扫过那些石函。
函体表面大多刻满了细密而浅淡的纹路。
其中一些纹路被光扫过时,竟会极轻地亮上一瞬。
很淡。
像是某种已经快要消散,却还没彻底散尽的旧气。
何曼盯着看了一阵。
忽然伸手一指。
“那边。”
“有一个还没有完全被水淹掉。”
众人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
在蓄水池西侧,果然有一只石函半露在水面上。
函盖已经被水流冲开一半。
黑暗里看过去,就像一张被撬开了一半的嘴。
顾执将手电照过去。
目光随即一凝。
那只石函和其他的不同。
函身上没有那些繁复细密的纹路。
只刻着一个很小的字。
归。
正是苏清瓷认出来的那个字。
何曼没有多说。
她右腕一抖。
一道极细的钢丝索从袖口飞出,划过水面,准确缠住石函一角。
她手腕往回一收。
哗啦!
沉重的石函被硬生生拖出水面,撞上池沿。
砰的一声闷响。
函盖原本就已经松动,此刻被这一撞,彻底脱开,翻落到何曼脚边。
石函里面,放着几卷被兽皮层层包裹起来的东西。
最外面那层兽皮早已经腐坏大半。
苏清瓷蹲下来,用随身小刀轻轻碰了一下。
簌簌。
腐朽的皮屑立刻往下掉。
她动作更加小心。
刀尖一点一点挑开外层兽皮。
几层之后,里面终于露出一卷极薄的古卷。
古卷卷得很紧。
外面用一根极细的旧丝绳捆着。
丝绳早已脆化,苏清瓷只是轻轻一碰,便啪地断开。
古卷最外侧受潮严重。
边缘已经有些发胀。
上面的字迹也淡了很多。
但卷首最上方那三个字,仍旧能够看清。
金凡不知什么时候也走了过来。
他低头看着那卷东西,手指在镜架边按了一下。
随后念了出来。
“归元诀下卷。”
周围瞬间安静。
没人说话。
何曼伸手,将那卷古卷从石函中小心取出,放到旁边一块尚未被水浸湿的石台上。
她的动作很轻。
可等古卷真正落在石台上后,她的手却停在上方片刻。
很短。
随后才慢慢收回来。
她没有去看顾执。
只是低声说道:“别在这里打开。”
“这里水汽太重。”
“一旦展开,可能当场就废了。”
顾执没有去接。
他站在那里,看着那卷安静躺在石台上的古卷,一时有些出神。
一路走到这里,太多东西在他脑子里连了起来。
霍松录口中那个“归”字。
虞婉清连夜赶出来的羊皮卷译文。
还有剑池初代掌门留下的手稿中,被浓重墨色压住的那句旧引文。
最后,是眼前这卷归元诀下卷。
顾执慢慢转头。
视线落向蓄水池。
池子里,那些石函还在水中沉沉浮浮。
太多了。
根本数不过来。
其中不知道有多少早已碎裂,也不知道有多少东西随着石函一起烂在了水里。
这些东西留在这里太久。
久到仿佛从来就没有人来取过。
顾执忽然想到殷正。很多年前。
殷正如果真的来过这里,那么当年的他,是不是也曾站在这座池边,看着眼前这些半沉半浮的石函。
然后,最终没有带走这卷下卷。
也许是拿不走。
也许是不想拿。
又或者,当时的殷正已经知道,有些东西一旦真正取出来,后面的路就必须继续走下去。
而那条路,未必只是一个人的事。
所以他没有再往下。
也不想把别人一起拖进来。
顾执正想着。
脚下忽然传来一震。
轰。
很轻。
却沉得吓人。
下一刻。
整座石殿又震了一下。
这一次,所有人都感觉到了。
那股震动不是来自殿顶,也不是来自四周石壁。
而是从脚下极深的地方传上来的。
像是水底深处有一只沉重到难以想象的巨手,正缓慢撑起什么东西。
蓄水池里的水开始晃动。
一圈圈波浪撞在石沿上。
头顶塌开的裂口处,碎石簌簌落下。
金凡猛地抬头。
“水压变了!”
他看了一眼仪器,脸色骤然一沉。
“殿在动!”
“走!”
“这里不能待了!”
顾执没有犹豫。
他一把将古卷重新包好,直接交到苏清瓷手里。
“你先走。”
前面,陆九幽和封尚杰已经开始找路。
很快,两人在石殿后方发现一条狭窄通道。
通道大半都泡在水里。
真正能走的地方,只剩紧贴石壁的一条狭窄石沿。
陆九幽第一个过去。
他踩着石沿走进通道,站稳之后转过身,用手电朝后照。
“过来!”
封尚杰留下护人。
苏清瓷先走。
林晚紧跟着。
然后是只剩一只鞋的孙小小。
水比看上去深得多。
石沿只要踏错一步,人立刻就会陷进去,水能直接没到腰。
苏清瓷走得很稳。
林晚被她拉着,也没出问题。
孙小小就稍微狼狈一些,单脚鞋袜不同,踩得深一脚浅一脚,但好歹还是过去了。
何曼留在最后。
顾执等所有人都进入通道,才侧身踩上石沿。
何曼紧随其后。
就在她跳上石沿的同时。
身后的石殿忽然发出一阵令人牙酸的闷响。
咯咯咯。
整座大殿竟开始极缓慢地倾斜。
蓄水池里的黑水随之漫过池沿。
大片水流倾泻出来。
像一面被人从中推倒的黑色镜子,迅速朝他们所在的方向涌来。
“快走!”
一行人沿着通道一路向上。
身后的水声越来越响。
轰隆隆。
时而像隔得很远。
时而又仿佛就在脚后。
石壁上的水珠不断滴落。
啪嗒。
啪嗒。
有些直接砸在手电筒外壳上,又溅成细小水花。
谁都没有停。
通道尽头,是一段极陡的石阶。
众人几乎手脚并用往上爬。
等最后一个人冲上石阶时,后方轰隆的水声已经近得吓人。
再往前。
一道厚重石门出现在眼前。
众人迅速冲了进去。
而就在越过石门的一瞬间,原本震耳的水声忽然被隔去大半。
这是一间位置更高的石室。
顾执最后一个进来。
他回身抓住石门,用力将门推上。
砰。
厚重石门彻底合拢。
门缝下方很快渗进来一小片水。
水迹沿着地面往前爬了不到半尺,慢慢停住。
四周终于安静下来。
连滴水声都远了许多。
石室里,只剩下一群人压抑的喘息。
陆九幽裤腿已经完全湿透。
封尚杰右边袖口被刚才的岩壁刮破一块。
顾执肩头也被掉下来的碎石擦出一道浅口,不过没见血。
林晚扶着苏清瓷先坐下。
孙小小喘了几口气,也顾不上自己的鞋,赶紧把药箱放下来,先检查里面的东西。
确定没进太多水后,他才松了口气。
随后又摸出几瓶水,依次分给众人。
只有何曼还站着。
她靠近石壁,一动没动。
身上的衣服被水汽打湿不少,整个人显得异常安静。
远远看过去,竟像一尊被潮气浸了许多年的石像。
金凡喘匀气后,抬起手电。
光柱在石室内缓缓扫过。
扫到角落时,他忽然停住。
“这里有字。”
众人抬头。
手电光下,墙角石壁上刻着一行很小的铭文。
奇怪的是,周围石头都已经满是岁月留下的水痕和斑驳,可那行字却依旧很清晰。
清晰得甚至像是不久之前才被刻上去。
顾执走过去。
借着金凡的手电,一字一句看清了那行铭文。
“归墟水殿,有缘者可得下卷。若得下卷,勿忘收字。”
他没有马上说话。
石室里也没人催他。
过了一会儿,顾执才缓缓开口。
“下卷拿到了。”
“可它要的那个‘收’字,还在更里面。”
金凡点头,取出设备将整行铭文完整拍下。
顾执转身走到苏清瓷面前。
苏清瓷把包好的古卷递给他。
顾执接过,没有打开检查,只确认外层包裹没有破损,便将它小心放进贴身的内袋里。
那卷古卷很轻。
轻得几乎感觉不到多少重量。
可它所在的位置,恰好贴着顾执怀里的那封旧信。
隔着衣服。
两样东西叠在一起。
像是两条已经断开了很多年的旧路,在这一刻,于无人知晓的山腹深处,极轻地接到了一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