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 新朋友?

作品:《无处不逢君》

    第二十七章

    拓跋钧邑沉默了。

    他回头看了一眼担架上那张惨白的面孔,那是他一起打拼的兄弟,犹豫了片刻,终于松了口:“好,你来看,你若能把我兄弟救活,我重重有赏。”

    姜墨暗暗吐出一口气,赌对了。

    “好,多谢军爷信任。”她冲拓跋钧邑抱了抱拳。

    “我定不负所托。”

    她不再多言,走上前蹲下身,伸手探了探那人的脉搏,又掀开他的眼皮看了看瞳孔,眉心微微一拧。她从随身的药囊中取出几根银针。

    拓跋钧邑猛地一把抓住她的胳膊:“诶!你这是做什么?”

    “军爷,您兄弟中了毒,我需要扎针排毒,把毒逼出来,他才能醒过来。”姜墨抬起头,目光平静地对上他。

    “您放心,若是我救不好您兄弟,我的性命,您随便拿去。”

    这句话一出口,拓跋钧邑的怀疑稍减了几分,慢慢松开了手,眉头却依旧紧皱着。

    姜墨定了定神,隔着薄薄的衣裳,找准穴位依次扎了下去,落针极稳,手没有一丝颤抖。

    约莫半炷香的工夫,担架上那人忽然猛地咳了一声,喉咙里喷出一滩黑血,随即缓缓睁开了眼。嘴唇虽然还泛着乌色,可比起方才死人般的惨白,已经有了几分活人的血色。

    围观的百姓中响起一阵低低的惊呼。

    “天呐,此女是神医啊!”

    “这都能救活?”

    拓跋钧邑的脸色瞬间变了,他脸上有震惊,有不可思议,还有一丝隐约的警惕,他低头看了看担架上睁着眼睛,正虚弱喘气的兄弟,又抬头看了看眼前这个蒙面女人。

    姜墨缓缓站起身来,凑到拓跋钧邑身侧,声音压得极低,只有两人能听见:“军爷,您应该知道赤鲢霜吧。”

    拓跋钧邑猛地转头看向她。

    姜墨不避不闪,迎着他的目光继续道:“您兄弟中的正是此毒,据我所知,这毒是岐北的禁药,寻常人根本拿不到,所以……这根本不是济安堂的问题,应该是….”

    她没有说完,但拓跋钧邑也明白了。

    她顿了顿,又轻轻补了一句:“军爷,您可能是被人当枪使了。”

    拓跋钧邑的拳头猛的攥紧了,显然他心中已有了怀疑。

    赤鲢霜。那是岐北军中才有的东西,外人不可能拿到,他兄弟中了此毒,却有人引着他来找济安堂的麻烦,这分明是有人要借他的手,毁掉济安堂,同时让他背上一个“以军欺民”的骂名。

    他被人利用了。

    拓跋钧邑沉默了片刻,忽然仰头大笑了一声。

    那笑声又粗又哑,听不出是怒是笑,却让周围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

    “好。”他拍了拍手,看向姜墨,那双眼里竟多了一丝不加掩饰的欣赏,“有两下子。”

    他又转头看向栾川,语气里那股蛮横之气已经褪了大半:“小兄弟,好好感谢这位姑娘吧,若不是她,今日你们济安堂可就说不清了。”

    说完他一挥手,带着那群岐北军抬起担架,扬长而去。

    姜墨看着他们走远,绷了许久的脊背才慢慢松下来,她转过身,对着周围仍在围观的百姓扬声道:“诸位,今日之事就是个误会,与济安堂没有半点关系,济安堂开门行医,向来凭良心做事,大家尽可放心来抓药看病!”

    围观的百姓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忽然爆发出一阵叫好声。

    “好!姑娘临危不惧,真乃神女也!”

    “这样的人都来济安堂拿药,咱们往后更放心了!”

    姜墨听着这些夸赞,心里却咯噔一下。她赶紧趁着人群未散,悄无声息地退出了人群,从侧门绕回了济安堂。

    摘下面纱,她长长地吐出一口气,这才发觉后背的衣裳已经被冷汗浸透了。

    鸢尾凑上来问道:“主子,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那个兄弟中的是赤鲢霜,赤鲢霜是岐北军中的禁药,外人根本弄不到,是他们内部出了内鬼,那个内鬼选中了济安堂做靶子,引拓跋钧邑来闹事。”

    她顿了顿,冷笑了一声:“好一个一石二鸟,既毁了济安堂,又让拓跋钧邑背上以军欺民的骂名。”

    栾川和鸢尾对视一眼,脸色都沉了下来。

    “那主子觉得,幕后之人会是谁?”

    姜墨没有立刻回答,忽然想起方才人群中一闪而过的那个身影,是一个商人打扮,刚才她就觉得这个人有些奇怪。

    “先别急着查。”她终于开口。

    “今日的事,沈昱昭一定会知道,以他的性子,岐北军闹出这么大的动静,他不会坐视不理,我们等着看他的反应便是。”

    她看着栾川说道:“如今济安堂的名声是保住了,接下来便是趁热打铁,你让谢医师这几日辛苦些,多接诊,把口碑立得更稳,至于幕后那个内鬼……总会有露出马脚的那一日。”

    栾川重重地点了点头。

    “对了。”姜墨突然想起来什么低声问道:“近几日关于墨棠阁可有什么新的发现?”

    “有。”栾川的神色也凝重起来。

    “属下近几日常去墨棠阁开的当铺转悠,发现了一个很奇怪的人,他常常在未时去当铺,而且几乎每天都去,但属下从来没有见过他从当铺里出来…世人都知道墨棠阁,可无人知道墨棠阁真正的巢穴….”

    “所以,你怀疑当铺里有密道,而且有可能会通向真正的墨棠阁?”

    “是,而且此人装扮很….别致,不太像中原的服饰。”

    “不是中原人?”姜墨微微眯起眼。

    “这个….属下还不太清楚,也许是乔装打扮。”栾川挠了挠脑袋。

    “这个当铺在何处?”

    “就在汴京最繁华的那条街道,叫十里铺。”

    “十里铺….”姜墨低声念叨了一遍。

    “行,我知道了,你继续盯着有什么事还是老办法传递给我。”

    “是,主子放心。”栾川应了一声,忽然又变得支支吾吾起来,“对了,主……主子……那个……”

    鸢尾一眼就看穿了栾川想问什么,可他支支吾吾的不敢说,她在一旁都替他难受,直接接过话来说:“主子,您真的要嫁到沈府吗?今早汴京几乎都传遍了,说圣上决策让沈家与阮家取消定亲,反而娶姜家之女姜墨。”

    “这是真的吗?”栾川在一旁问道。

    姜墨叹了一口气,点了点头。

    栾川倒吸一口凉气,这汴京城内谁人不知阮家长女阮筝对沈昱昭倾

    慕已久?当初沈家与阮家定亲之时,阮筝可是出了大风头,大肆炫耀,让世家女子都羡慕的不得了。

    可如今….订亲取消,寻常女子被退亲都没脸见人,更何况是阮筝?这可是皇后的亲妹妹啊,从小被捧在手心里长大的,一生都受人追捧。

    而且沈昱昭不但取消了定亲,还要另娶,娶的这个人不管是身份还是地位,都统统比不上她。

    他替主子捏了把汗….恐怕主子要被针对了。

    “主子,您万事要小心,那阮筝可不是好惹的人,她背后之人可是皇后。”栾川有些担心。

    “主子,要不栾川跟你一起去沈府吧,如今逃离了姜府,我也可以跟在您身边了吧,这样能护您周全。”

    姜墨明白栾川是为她好,可是现在栾川已经作为济安堂的东家出面了,所以他绝对不能跟在她身边。

    她笑了笑,语气故作轻松:“你放心吧,我能应付的了,以后我嫁到沈家,就是沈夫人,沈昱昭的兵那么多,总有一个能用得上,我没事的,你就看好济安堂帮我一起调查墨棠阁,扩大我们的势力。”

    栾川听完主子的话,稍稍放心,点了点头。

    “好了,我该回去了,继续盯着那个人。”

    “是。”鸢尾和栾川同时应道。

    说完,姜墨就从济安堂的后门偷偷离开了,一路绕过几条僻静的小巷,回到了沈府。

    她刚踏进沈府的大门,便看见沈昱昭正急急忙忙地向外走着。

    两人四目相对。

    沈昱昭看了看姜墨今日穿的衣服,皱了皱眉,姜墨坦然的对上他的眼神,没有闪躲。

    可两人并没有停下脚步。

    越走越近,谁也没有说话,只是擦身而过。

    姜墨走出几步,忽然听见身后传来沈昱昭的声音:“姜墨?”

    她停下脚步,扭过头来,对上他回望的目光:“嗯?怎么了?”

    “没事。”他本来还想再问一问,可是,他来不及眼下有更重要的事,说完他扭头大步走出了沈府。

    姜墨愣在原地,看着他离去的方向,眉头微微蹙起,她本来以为他还要盘问她,她连说辞都想好了,结果就一句“没事”?

    她站在原地想了一会儿,忽然明白了什么,唇角弯了弯,轻轻笑了一声

    “看来,沈昱昭应该是去处理拓跋钧邑的事了。”

    姜墨心中又有了暗暗打算,她径直回到了栖云居。

    福月早已等候多时,她一直很担心姜墨,可是姜墨说了让她待在栖云居,她必须要听话。

    看到姜墨推门进来,她快步走上前去。

    “怎么样?姑娘?”

    “放心吧,没事,都解决了。”姜墨笑着回答着。

    她们走进内屋,姜墨累的一下就躺平在了床榻上。

    “啊,舒服!”她现在心情非常舒畅。

    “对了,姑娘,刚刚去有一个婢女拿来了一支笔,说…是您的新朋友给您的。”福月将那支笔拿来,放到姜墨眼前晃了晃。

    姜墨猛的坐起来,拿住那支笔看了看。

    “新朋友?”姜墨一时没反应过来。

    突然她看到了一个字,“犯”。她突然笑了。

    “原来是他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