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 闹沈府
作品:《无处不逢君》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又觉得不能这样。
她用力摇了摇头,扯出一个笑来,可那笑容比哭还难看:“不用了,人不能总活在过去,我想……他们应该也是这样想的吧。”
沈昱昭看着她,莫名有点心疼。
他见过她狼狈逃婚时的样子,满身泥泞,头发散乱,可那双眼睛却是不肯服输。
这是她第一次在他面前露出脆弱的样子。
沈昱昭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可他向来不善此道。
他只会算计,只会布局,只会用利弊得失来衡量一切,让他排兵布阵,他能运筹帷幄,让他权谋博弈,他能滴水不漏。
可面对她此刻的沉默,他忽然发现自己什么都做不了。
他只能安静地坐在那里,陪着她。
过了好一会儿,姜墨深深吸了一口气,再抬起头来时,脸上的神色已经恢复如常。
“对了。”她忽然想起什么。
“我查到墨棠阁的一些事,这次是真的。”
沈昱昭微微坐直了身子。
“你知道十里铺吗?”
“知道,墨棠阁开的当铺。”沈昱昭皱了皱眉。
“怎么了?”
“你去过吗?”
“没有。”他摇了摇头。
“那个铺子在墨棠阁的产业里很不起眼,不值一提。”
姜墨声音压低了:“我觉得不对,我的人在十里铺盯了很久,发现一个很奇怪的人,他几乎每天未时都会去那间当铺,可从来没有见过他从当铺里出来。”
沈昱昭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所以我怀疑….那个当铺里可能有密道,这条密道很可能通向真正的墨棠阁,十里铺看似不起眼,也许正是最大的障眼法,谁会去注意一间不起眼的小当铺呢?”
沈昱昭若有所思地想了想。
原先他确实没太注意过这个十里铺,墨棠阁在汴京的产业不少,当铺、茶楼、绸缎庄都有,他查了这么久,一直把精力放在那些更显眼的铺面上,十里铺这种小门小户的,他连正眼都没瞧过。
可姜墨这番话,倒像是点醒了他。
“所以你打算去瞧瞧?”他问。
“嗯。”姜墨点了点头。
“你要去吗?”
沈昱昭沉默了一瞬,摇了摇头:“我的身份不适合去。”
姜墨看了他一会儿,忽然开口,语气比方才认真了许多:“沈昱昭,你到底是什么身份?你为什么要调查墨棠阁?你的立场又是什么?可墨棠阁如今也许是当今圣上的势力,你又是圣上面前的红人,那你为什么要费尽心思调查墨棠阁呢?”
他紧闭着双唇,没有说话。
这个问题,他不能答。
前太子萧承恩没死,正藏在他府中那个隐蔽的院落里,他的目的从来都只有一个,匡扶正道,扶萧承恩上位,如今不过是将计就计,而墨棠阁,可能是萧逸的势力,他需要把萧逸的势力在暗地里一点一点的瓦解,所以他不能出现在明面上。
可这些,他还不能告诉姜墨。
至少现在不能。
等了许久,姜墨都没有等到答案。
她看着他那副沉默的模样,也没有追问,只是轻轻叹了口气。
“算了,你若不想说就不说吧。”
沈昱昭正要开口说什么,院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紧接着,一道暴怒的声音从院门外传来。
“沈昱昭!你给我滚出来!”
姜墨猛地一愣。
这个声音……是君言辞!
他怎么来了?
沈昱昭也听出来了,他眉头一皱,还没来得及出去看看,院门便“哐当”一声被人从外面重重推开了。
君言辞大步冲了进来,眼底泛着一层血丝,显然是这段时日没有睡好,他身后跟着炽言,一脸无奈,想拦又不敢拦,这是之前沈昱昭对他的命令。
“殿……殿下,属下不敢拦。”炽言苦着脸看了沈昱昭一眼。
沈昱昭摆了摆手:“你先出去。”
“是。”炽言如蒙大赦,飞快地退了出去,还顺手把院门带上了。
君言辞的目光在院中一扫,先看到了沈昱昭,然后看到了坐在石桌旁的姜墨,他的脚步猛地一顿。
姜墨也愣住了。
她看着君言辞那副风尘仆仆的模样,头发散了几缕,颧骨上还有一道浅浅的擦伤。
“君……”她脱口而出,可刚说了一个字,忽然意识到沈昱昭还在旁边,连忙改了口,“表……表哥?你怎么来了?”
君言辞几步走到她面前,双手抓住她的肩膀,将她上上下下,左左右右地打量了好几遍,像是在确认她有没有缺胳膊少腿。
“你怎么样?”他声音有些哑。
“傅家的人有没有为难你?你有没有受伤?”
“我没事。”姜墨被他抓得有些疼,可心里却很暖。
“表哥,我没事。”
君言辞确认她完好无损之后,终于松开了手,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可那口气还没吐完,他的目光便越过姜墨,落在了沈昱昭身上。
那一瞬间,他眼中的关切与疲惫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毫不掩饰的怒火。
“沈昱昭。”他一字一字地念出这个名字,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沈昱昭站在原地,面色淡淡的看着他,没有说话。
“我跟你说过什么?不要招惹姜墨,更不要利用她。你做到了吗?”
沈昱昭看着他:“我何时答应过你?”
这句话像一根导火索,瞬间点燃了君言辞所有的怒意。
他猛地抬起胳膊,一拳砸了过去。
“砰”的一声闷响。
沈昱昭没有躲开。
那一拳重重地落在他的嘴角上,他的头被打得偏了一下,嘴角立刻渗出一道血丝。
姜墨的眼睛猛的瞪大了,嘴巴张成了一个大大的“啊”形,整个人愣在原地。
“沈昱昭!”君言辞咬着牙,声音里带着一种被逼到极处的愤恨,“我跟你说了多少遍?你利用谁都可以,可姜墨不行!她跟你查的那些事没有半点关系!你为什么要扯上她?!”
沈昱昭抬起手,用手背慢慢擦去嘴角的血迹。
他看着指尖那一抹暗红,忽然冷笑了一声。
“她跟我查的事没有关系
?”他抬起头来,目光像两把刀。
“姜砚良,你是真不知道还是装不知道?她爹娘的死跟墨棠阁有关,墨棠阁跟姜家有关,姜家跟朝堂有关,她从一开始就在这盘棋里,不是我拉她进来的,是她自己跨进来的。”
“你!”君言辞被他这一句话堵得面色发白,抬起胳膊又要打。
“表哥!”姜墨猛地回过神来,冲上去一把拉住了他的胳膊,拼命往后拽。
“别打了!别打了!”
沈昱昭是当朝太尉,殴打太尉是死罪,她绝不能让君言辞因为她而背上这个罪名。
“墨儿,你别拦着我!”君言辞想要挣脱。
“让我打这个畜生!他把你当棋子,他拿你的命去赌他的棋局,他….”
“姜砚良!”姜墨死死地拽着他,几乎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嗓门也拔高了。
“你冷静一点!”
君言辞停下了。
他低头看着死死抱着自己胳膊的姜墨,那股火气,终究没有方才那么猛了。
“表哥。”姜墨喘着气,微仰着头看着他,声音缓下来。
“我知道你是来为我出气的,说真的,你打的好,打的太棒了,替我出了一口恶气。”
她说着,还朝沈昱昭的方向努了努嘴。
沈昱昭站在一旁,擦了擦嘴角,面无表情。
“可是光打架解决不了问题啊。”姜墨松开了他的胳膊,双手按在他肩上,目光认真地看着他。
“这桩婚事是圣上下旨赐的婚,板上钉钉,就凭你我,根本没有办法,这次……和上次不一样了。”
君言辞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说不出来。
因为他知道她说的是实话,上次傅家的婚事,沈昱昭能从中搅黄,那是因为傅家还没有真正下聘,三书六礼未成,可这一次,是圣旨赐婚,是皇帝亲口允的,除非沈昱昭自己反悔,否则谁也拦不住。
“可……”君言辞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股不甘心的涩意。
“你当真愿意嫁入沈府吗?”
这句话问出来的时候,院中安静了一瞬。
沈昱昭站在一旁,也像是在等一个答案。
姜墨沉默了很久。
“我……不知道。”她终于说,声音很轻。
“但这是最好的办法。”她抬起头来,看着君言辞的眼睛,目光清明而冷静。
“如今我是绝对不能回姜家了,我既已逃出来,便不可能回去,傅家那边也得罪了,以傅茂时的性子,他不会善罢甘休,普天之下,如今能护住我的地方,只有沈府。”
君言辞沉默了,他低下头,攥紧了拳头。
他知道她说得对,他如今自身难保,被姜大夫人软禁了这些时日,好不容易才逃出来,连自己都护不住,又如何护得住她?
沈昱昭虽然善利用人,可他这里,却确实是最安全的地方。
只是……他不想让姜墨嫁给他。
“姜砚良,你今日来沈府大闹,可是有好办法?”沈昱昭忽然开口,看着姜砚良。
君言辞扭过头来目光死死地盯着他。
“你当真觉得离了你,墨儿就不行吗?”他一字一字地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