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 双调查

作品:《无处不逢君》

    “若不是你强求圣上下旨娶墨儿,墨儿也不会嫁到你沈府!你也知道她的能力很强,凭借她自己依然可以有另一条路,可你却挡住了!”

    姜墨站在一旁,听着这番话,原来真的有人这么信任她。

    沈昱昭听完这番话,却没有如她预料中那样沉默。

    他冷笑了一声。

    “姜砚良,你还是这么天真,这么多年了,你从来没有变过。”

    君言辞的脸色微微一变。

    “你还记得当初我们一起上私塾时,那位老先生说过什么吗?”沈昱昭看着他。

    “纵有经天纬地之才,可独善其身,奈何身微如蚁,彼权贵纵无才无德,碾吾亦不过翻掌之间。”

    君言辞的拳头攥紧了。

    “当初你就不认可这句话,都这么多年了,你也经历了这么多,难道还不明白吗?”

    君言辞没有说话。

    “姜墨亦是如此。”沈昱昭的目光转向姜墨,停了一瞬,又移回君言辞脸上。

    “纵使她再有才华,再有能力,在如今的世道上也行不通,除非…..”他顿了顿。

    姜墨忽然接过了他的话。

    “除非,改变这世道。”

    她说这句话时声音很轻,说完之后却自己先笑了。那笑容里带着一种自嘲的意味,改变世道?谈何容易。

    君言辞低着头,沉默了很久。

    “墨儿,对不起。”他终于开口。

    “是我没用。”

    他抬起眼看她。

    “这么多年了,我一直都没有改变自己的想法,所以才屡屡碰壁,也许……也许我真的应该先顺应世道。”

    姜墨走上前去,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不,不是你的错。”她看着他,眉眼弯弯的。

    “你助我逃离傅家,已经是一件天大的好事了,起码我不用嫁去傅家,不用面对傅茂时那个活阎王,是不是?”

    君言辞看着她那张带着笑意的脸,点了点头。

    “好了。”姜墨收回手,看了看君言辞,又看了看站在一旁的沈昱昭。

    “天色不早了,表哥,你先回去歇着,既然出来了,就别回姜家了,姜大夫人既然发现了你帮我逃婚,她不会轻易放过你的。”

    君言辞皱起眉:“那你呢?”

    “我留在沈府,很安全。”姜墨说得坦然。

    沈昱昭虽然嘴欠,但他不会害我,我们之间有约定。”

    君言辞看了沈昱昭一眼,目光里带着几分毫不掩饰的警告。

    沈昱昭迎上他的目光。

    君言辞低声对姜墨道:“若有什么事,找我。”

    “我知道。”姜墨点了点头。

    君言辞没有再多留,他转身朝院门走去,走到门口时忽然停下脚步,回过头来看了沈昱昭一眼。

    那一眼里有很多东西,警告,不甘,担忧,还有一丝极其隐晦的,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托付。

    “沈昱昭。”他说。

    “嗯?”

    “别让我知道你欺负她。”

    君言辞走了。

    院门合拢,脚步声渐行渐远。

    姜墨站在院中,她转过头来,看向沈昱昭,目光落在他嘴角那道还没擦干净的血痕上。

    “疼吗?”她问。

    沈昱昭抬手抹了一下嘴角,嘴唇微弯:“疼。”

    “活该!”

    沈昱昭:…….

    姜墨白了他一眼,转身进了屋,拿出一小罐药,递给他。

    “自己涂涂,这个药膏可以减轻痛感,消肿的。”

    沈昱昭接过药罐,他低头看着这一罐药,问姜墨“从哪来的?”

    “事怎么这么多?不想要就还给我。”姜墨皱了皱眉,打算从他手里拿回药罐。

    沈昱昭往后一退,手紧紧攥住药罐。

    “不给,你都送我了哪有要回去的道理。”沈昱昭得瑟的摇了摇那罐药。

    姜墨又白了他一眼,转身进了里屋,背对着他摆了摆手。

    “不送了,沈将军慢走。”这是在催他离开了。

    沈昱昭看着姜墨的背影偷偷笑了笑,随后离开了栖云居。

    他回到书房时,炽言正守在门外。

    见他嘴角那道尚未擦净的血痕,炽言的眼珠子差点瞪出来,三步并作两步迎上前去:“殿下!您这嘴角是怎么回事?谁打的?属下去…..!”

    “无妨。”沈昱昭抬手止住他。

    炽言看沈昱昭那副不想多说的模样,到底没敢追问,只闷闷地退到一旁,但他心里大概知道是谁….

    沈昱昭在书案后坐下来,忽然开口:“去查一查姜砚良。”

    炽言一愣:“您要查他?可之前不是查过了吗?”

    “再仔仔细细地查一遍,查他过往所有的事,从出生到如今,一桩一件,莫要漏了。”

    炽言应了一声,正要退出去,又听沈昱昭补了一句:“重点查他和姜墨之间有没有旧交,顺着这个去查。”

    “属下明白。”炽言快步退了出去。

    书房里安静下来。

    沈昱昭从袖中摸出那只小巧的药罐。

    罐子是青瓷的,釉色温润,上面描着几笔素雅的青竹,他翻过来看了看罐底,底下刻着一个极小的“墨”字。

    他拔开罐盖,一股清凉的药香便溢了出来,带着薄荷的清气,还有一丝辨不出的药材气味。

    他用挑了一点点的药膏,抹在嘴角的伤口上,凉意渗进去的瞬间,那股火辣辣的痛感竟当真减轻了大半。

    沈昱昭微微挑眉。

    他又抹了一点,对着桌上那面铜镜看了看,方才还红肿破皮的地方,此刻虽然依旧泛着红,可那道刺眼的血痕已经淡了许多。

    “真有此效。”他低声说了一句,将药罐盖好,拿在掌心里翻来覆去地看了看。

    沈昱昭唇角弯了一下,将那药罐仔细收进了一个匣子中。

    栖云居内。

    姜墨坐在窗边,手肘支在窗台上,望着院中那丛被夜风吹得簌簌作响的青竹出神。

    沈昱昭查墨棠阁。

    这件事她翻来覆去地想,越想越觉得不对劲,墨棠阁在汴京立足多年,盘根错节,当今圣上萧逸篡位登基,除了靠外邦,汴京城内应该还有他的势力,会是墨棠阁吗?

    可沈昱昭为什么要

    查墨棠阁?

    他是萧逸面前的红人,手握兵权,深得信任,他若安心做他的太尉,荣华富贵唾手可得,可他偏偏在暗中查墨棠阁,查得小心翼翼,查得连她问起来都三缄其口。

    这说明什么?

    只能说明他根本不是萧逸的人…..

    萧逸心狠手辣,苛待百姓,朝堂上人人自危,这样的人,沈昱昭怎么可能真心臣服?可他查墨棠阁到底是为了什么?单纯地看不惯萧逸?还是……他有更大的图谋?

    姜墨忽然被自己脑子里冒出来的一个念头吓了一跳。

    他难道想谋反篡位?!

    这个念头一出来,她自己先摇了摇头,把它摁了回去,不可能不可能,既然他不愿臣服萧逸,就说明他肯定对这种上位感到厌恶。

    况且谋反失败是要诛九族的,沈昱昭不是皇族血脉,他就算篡了位也坐不稳江山。

    可如果他不是在谋反,那他查墨棠阁又是为了什么?

    若墨棠阁是萧逸的势力,他若能瓦解….就是想要逼萧逸退位,那萧逸退位又会是谁登基呢?前太子被杀害,还有一个邕王被流放到了蜀南….这几个人都无子嗣,那还有谁呢。

    姜墨突然又想起另一个人,裴瑾。

    那人自称谋逆先帝,犯了滔天大罪,可沈昱昭把他藏在自己府里,冒险护着,一个谋逆的逃犯,一个手握兵权的太尉,这两个人凑在一起……

    她忽然觉得自己可能想到了什么不该想的东西,她立刻坐直,没底气的说道:“不…不能吧?这也太荒谬了。”

    她敲了敲自己的脑袋:“你怎么能想出这么荒谬的事。”

    但有一点很重要,她马上就要嫁给他了,他的任何举动,都可能会牵扯到她,所以她必须搞清楚他在做什么,也必须搞清楚墨棠阁到底是谁的势力。

    既然他在查墨棠阁,那她就帮他查,查清楚了,既是在帮他,也是在帮自己。

    想到这里,她走到桌前,铺开一张纸,提笔蘸墨,飞快地写了几行字。

    “查萧逸登基前后的所有事,包括他是如何从先帝手中接过皇位的,朝中旧臣是如何被清洗的,越细越好,另,墨棠阁与萧逸之间有无直接关联,你尽力去查。”

    写完之后她将纸折好,唤来福月:“老法子,传给栾川。”

    福月接过纸,揣进袖中,点点头。

    “是,姑娘。”

    如今福月被她培养的对于暗中传信已经越来越熟练了。

    姜墨搁下笔,然后将那支湘妃竹笔从妆台上拿起来,在指间转了一圈。

    她低声道:“希望不是我想的那样。”

    翌日清晨,姜墨起了个大早。

    她从妆匣里取出一个小布袋,打开来,里面是两只手镯。

    一只看似平平无奇的镯子,和一只一眼便能看得出是上等好的镯子。

    那只上等的好镯子,是昨夜炽言奉沈昱昭之命送来的,说是送她的。

    那镯子通体碧绿,水头极足,泛着一层柔光,镯身上没有一丝杂质,是上好的翡翠,市价少说也值上千两。

    她正愁不知道拿什么去十里铺当才好,这只镯子倒是来得及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