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4章 我们别无选择……

作品:《猎魔人:狼学派的狩魔手记》

    第884章 我们别无选择……

    深沉的夜幕下,折断的风车木叶像一座巨大的墓碑,斜插在泥土中,篝火在风车叶前的空地燃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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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经历了一整个白天的杀戮,在村庄里如割草般收割魔物生命的猎魔人和术士们,此刻正疲惫地四散在空地上。

    有人靠着冰冷的石墙闭目养神,有人仰着脖子往喉咙里猛灌刺鼻的炼金煎药,还有几名女术士和祭司正神色匆匆地穿梭在人群中,用治愈神术或魔法为伤员处理伤口————

    在废弃风车塔的外围,淡紫色的半透明魔法屏障如倒扣的大碗,将整个风车塔严丝合缝地笼罩住。

    不过屏障的魔法辉光黯淡,几乎与深蓝色的夜幕融为一体。

    屏障之外黑暗的旷野里,不知是夜风吹过荒草发出的“沙沙”声,还是隐匿在黑暗中的野兽与魔物,发出的令人毛骨悚然的低吼与嘶鸣。

    但自始至终,一刻未停。

    亨·格迪米狄斯、艾林与大宗师埃兰三人,正围坐在火堆前。

    摇曳的篝火映照着他们凝重而严肃的脸。

    “还是直接北上吧————”

    亨·格迪米狄斯干枯的手指摩挲着法杖的杖身,接着道:“几个月来,食尸生物潮在暗中的积蓄,远远超出了我们在马里波预估的最坏的情况。”

    “不能再拖了,我们必须直扑米格尔特城,捣毁邪神的血肉祭坛。”

    然后亨·格迪米狄斯转过头,看向埃兰:“我知道你的顾虑,埃兰阁下。”

    “但如果按照原计划,先向南行军,一边搜救沿途的幸存者,一边赶往崔托格去集结拉多维德四世的军队————时间根本来不及。”

    “一旦邪神完成了最后的降临仪式,这片土地上不会再有任何生命,还必然会波及到科德温、泰莫利亚、亨佛斯————”

    “到了那时,没有人知道北方诸国会变成什么样子————”

    埃兰沉默着。

    艾林坐在一旁,用一块破布细细擦拭着银剑的剑刃。

    他擡头看着沉默的大宗师,心底像明镜一样清楚埃兰此刻的挣扎与顾虑。

    埃兰从来都不是什么毫无理智的圣母。

    他坚持向南去崔托格,并非仅仅因为不忍心看到沿途的村庄被屠戮,也并非因为懦弱到想要无视,滚雪球般不断壮大的尸潮。

    而是因为队伍里算上被薇拉救下的各派

    猎魔人,一共才五十七个猎魔人,在加上亨,格迪米狄斯等七八个高阶术士,还有几位梅里泰莉神庙的祭司。

    满打满算,不到一百人。

    就凭这寥寥不到一百人,没有后勤补给,没有重型的攻城器械,甚至连猎魔人用来恢复体力、维持战力的炼金魔药,都快要在高强度的消耗中见底。

    用这点人,去强攻一座被无数食尸生物盘踞着的米格尔特城?

    那不叫奇袭,而是蒙着眼睛去填深不见底的血肉磨盘。

    最终还很可能不但阻止不了邪神降临。

    身为这场行动的领袖之一,埃兰怎么可能眼睁睁看着其他人去白白送死?

    因此艾林知道,埃兰和亨·格迪米狄斯其实都没有错,只是现况逼得众人不得不面临艰难的抉择。

    这也是这几天,众人在被空间乱流传送到凯斯卓山脉边缘后,行动显得有些漫无目的的原因。

    他们既没有径直往北,也没有往西,只是循着尸潮肆虐过的踪迹,去寻找那些还能拯救的人类。

    毕竟在面临两难时,至少把那些还能呼吸的鲜活生命拉出死亡的深渊,是真真切切的。

    “噼啪~噼啪~”

    篝火里的柴火发出几声声脆响,炸开一蓬细碎耀眼的火星。

    火光在艾林的猫瞳跳跃,他停下了擦剑的动作,。

    “埃兰大宗师,格迪米狄斯阁下是正确的,我们必须直接北上,突入米格尔特城。”

    听到这句话,埃兰并没有因为艾林站在术士这一边,而被激怒,反驳他。

    相反,这位饱经风霜的狮鹫大宗师只是痛苦地闭上了双眼。

    “我当然知道,艾林————向南去崔托格,其实就是等死。”

    “虽然最开始不了解,但随着一路上遭遇的食尸生物规模不断扩大,谁又能看不出来南向而去,是一条死路。”

    埃兰的声音沙哑得像是粗糙的砂纸在互相摩擦,语气中透着深深的无力与挣扎:“邪神的降临不会和我们讲常理,等我们带着人走到崔托格,仪式早就结束了。”

    “到了那时,拉多维德大军随我们一同攻打米格尔特城都没有用,在神明的伟力面前,这些大军不过是在给邪神提供充实食尸鬼大军的粮草。”

    “崔托格,会变成一座巨大的墓场————”

    “只有趁着仪式还没有进入最终阶段,捣毁祭坛,才能让所有人活下去。”

    “我知道,我一直都知道,可

    是————”

    埃兰猛地睁开双眼,指向四周那些在连续三天的夜以继日的战斗下,连拿剑的手都在微微发抖的猎魔人,眼底满是痛心:“可是现实呢?!!”

    “现实是我们不到一百人!没有其他军队,没有攻城器械,甚至连恢复体力的魔药都快喝干了!”

    “尸潮边缘就已经如此难以抵抗了,就凭几十把银剑,我们拿什么去凿穿几十里的尸潮?”

    “真要强行北上,我们很可能都到不了米格尔特城————”

    “更别说摧毁仪式,捣毁祭坛————”

    埃兰双眼布满了血丝,通红一片。

    “那就不要仅靠猎魔人和术士,”艾林打断道,“我们可以用怪物去对抗怪物。”

    怪物对抗怪物————埃兰愣住了,不知道艾林是什么意思。

    而一旁沉默的亨·格迪米狄斯突然意识到了什么:“艾林————难道你要用禁咒————”

    “是的,阿尔祖的双十字。”艾林道。

    篝火猛地跳动了一下。

    “太危险了!绝对不行!”

    埃兰立刻站起身,厉声道:“艾林,我知道你在多杜拉克曾经召唤过那玩意儿,但现在不一样!”

    埃兰紧盯着艾林,语气急促而严厉:“虽然我不清楚你是用什么办法在多杜拉克把它弄出来的。”

    “但我猜,涎魔在多杜拉克之所以会那么听话”,根本原因是因为它一被召唤出来,就恰好对上了强大的狂猎!”

    “嗜血的本能被更具威胁的狂猎吸引了,你只是顺水推舟,对它施加了一点引导和影响罢了。”

    埃兰大宗师猛地指向北方漆黑的旷野:“但这里是瑞达尼亚!是名叫马尔瓦的小村庄!”

    “马尔瓦到米格尔特城,没有食尸生物潮的影响,光靠走也要走上至少四天。”

    “也就是说仅靠涎魔一路凿穿这铺天盖地的尸潮,我们都至少要花上四天的时间,才能推进到米格尔特城的城墙下!”

    “四天!艾林,人的精神力是有限的,你不可能有那么庞大的精神力操控涎魔那样的怪物整整四天!”

    “难道你忘了阿尔祖是怎么死的了吗?”

    “一旦出现什么意外,它反过头来第一个就会把你踩成肉泥!”

    面对埃兰愤怒而严厉的质问与担忧,艾林没有退缩。

    当然,他也没有出声纠正埃兰的说辞,更没有解释自己当初在多杜拉克时,不仅

    从头到尾都在操控涎魔,甚至还在最后命令那头恐怖的巨兽自杀。

    因为埃兰的担忧并非没有道理。

    多杜拉克的那头涎魔之所以那么“听话”,不是因为他对“阿尔祖的双十字”的掌握水平已经远超法术的发明者阿尔祖。

    而是因为那头圣白的涎魔是特殊的。

    它是被“伟业王冠”的神秘力量强化过的造物。

    天生就亲近于他,比普通涎魔更服从于他的意志。

    但遗憾的是,“伟业王冠”毕竟只是虚影,不是真正属于他的王冠,短时间内已经没法再动用了。

    至少在如今这片被污染的瑞达尼亚大地上是绝对用不了的。

    所以,倘若他现在使用“阿尔祖的双十字”,是真有可能像埃兰所说的那样,因为一些不可控的意外而失去对涎魔的压制,招致恐怖的反噬。

    “埃兰大宗师,您说得对,一旦失控,确实会是一场灾难。”艾林深吸了一口气道。

    埃兰皱起眉头,没料到艾林会顺着他的话说。

    “但我们现在其实别无选择,只能尽一切可能去阻止邪神的降临。”艾林目光扫过四周,叹了口气道。

    埃兰沉默。

    “另外,”艾林接着道,“我也不需要一直控制涎魔————至少,我不需要连续控制它三四天。”

    迎着埃兰和亨·格迪米狄斯疑惑的目光,艾林解释道:“这两天,我们之所以在尸潮的边缘推进得如此艰难,很大程度上是因为我们被幸存的人类掣肘了。”

    “一方面,我们为了救人,必须深入狭窄的村落废墟。为了不误伤幸存者,格迪米狄斯阁下和其他术士们也无法使用大范围的毁灭性魔法洗地,只能让猎魔人拿着银剑上去贴身肉搏,这注定了猎魔人的体力会被逐步消耗。”

    “另一方面,则是因为我们的人数。”

    艾林顿了顿,道:“近百人的队伍,说多不多,不足以结成军阵硬抗尸潮;但说少也不少,如此庞大鲜活的生命气息聚在一起,再精妙的隐匿法术也很难将队伍行踪完全遮掩。”

    “在食尸生物眼里,我们就像是黑夜里的火把一样刺眼。”

    “但只要我们往北走,抛开救人的顾虑,越往北,术士的力量越可以被解放出来。”

    “所以我的计划是,化整为零。”

    “天亮之后,让一部分人带着伤员和幸存者南下,去崔托格向拉多维德四世寻求支援。”

    “而我们,只保留

    一小支精锐。”

    亨·格迪米狄斯眼睛一亮,附和道:“艾林说得没错!人数一旦减少到十五个左右,我的隐匿法术就能覆盖住所有人的生命体征。”

    “在那些低阶食尸鬼眼里,我们就像是不存在的幽灵!”

    “没错。”艾林点了点头,“我们先藉助隐匿魔法,尽可能不引发任何战斗地向米格尔特城潜伏推进。”

    “不到万不得已,我绝不会释放阿尔祖的双十字”。

    “只有当我们暴露,或者推进到了米格尔特城的时候,或者被迫陷入死局时————我才会召唤涎魔。”

    “而且也不用怕涎魔会反噬。”

    艾林顿了顿,看着埃兰的眼睛真诚道:“有我影响着,再加上格迪米狄斯阁下和埃兰大宗师,涎魔翻不了天。”

    语罢,篝火旁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唯有疯长的野草在凛冽的夜风中沙沙作响。

    埃兰看着艾林,沉默了许久。

    随后,这位狮鹫学派的大宗师才缓缓地点了点头。

    “我明白了,”埃兰的声音沙哑且低沉,“既然格迪米狄斯阁下和你都认为这是唯一的战机,那我同意。”

    “就按你说的办,艾林。”

    “我们往北去!”

    语罢,他利落地站起身,没有给艾林继续解释的机会,只是留下了一句“我去安排北向的人手”后,就转身离开。

    不过埃兰不是因为,亨·格迪米狄斯和艾林反驳了他的想法而生气。

    而是因为艾林的想法虽然听起来似乎很有可行性,可问题是—

    人数减少下去了,亨·格迪米狄斯的隐匿法术虽然肯定更游刃有余不错,但他也不是没有体验过亨·格迪米狄斯隐匿法术。

    多杜拉克深处,众人之所以能成功潜入班·阿德,是因为一路上的魔物都提前被清理过了,就算不使用法术,也遭遇不到几次战斗。

    可这一路向北,嗅觉灵敏的食尸生物只会越来越多。

    术士的法术也确实因为救人难以施展,可亨·格迪米狄斯半年前的重伤仍未痊愈,释放不了太强大的法术,就算加上其他术士,又能增加多少力量?

    更不用说“涎魔”了————

    所以他其实并没有被艾林说服。

    只是因为年轻的猎魔人确实有一句话,戳中了他。

    那就是他们确实————

    别无选择!

    (还有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