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7章 破晓又少了一人

作品:《李夜白顾寒清》

    第二天上午八点五十。

    第二军团临时驻地。

    顾寒清推开休息区的门时,林七已经到了。

    他靠在窗边,腰侧的余烬换了新的固定带。西北留下的伤已经处理过,袖口下面还有一小片没完全褪去的淤青。

    顾寒清扫了一眼。

    “复核过了?”

    “嗯。”

    “那就行。”

    桌上放着热茶。

    九点以后才是正式归建会议,她把前面十分钟留了出来。

    门外很快传来脚步。

    夏樱第一个进来。

    和当年北斗时相比,她头发短了些,整个人也明显瘦了一点。军装右臂重新缝过,腕上的前线医疗环还没摘。

    以前那股属于学府天骄的锋利还在,只是收进去了不少。

    她看见顾寒清,先习惯性站直。

    “顾首席。”

    顾寒清看她一眼。

    “现在还没开会。”

    夏樱停了一下。

    肩膀随即松下来。

    “那我白准备了。”

    “准备什么?”

    “准备跟你汇报二十分钟。”

    “九点以后再汇。”

    夏樱被堵得没话说,过了两秒才摇头。

    “你还是这样。”

    林七给她推了把椅子。

    “坐。”

    “还是你话少。”

    夏樱坐下,把终端扔到桌上。

    顾寒清看了眼她手腕。

    “恢复得怎么样?”

    “源能循环没问题,右臂再养三天。”

    很简单的一句。

    没有诉苦。

    显然已经习惯了。

    门口很快又进来一人。

    楚天阔。

    眉骨多了一道旧伤,肩背也比当年宽了不少。以前在北斗身上还有些压不住的青年锐气,现在已经很少露出来。

    他进门先把外套搭到椅背。

    “路上被医疗组扣了两分钟。”

    林七看了眼他动作时略微发僵的左侧身体。

    “肋骨?”

    “三根。”

    楚天阔拿起水。

    “已经长好了大半,医生说暂时死不了。”

    夏樱抬眼。

    “你每次说这种话的时候,医生都想让你再住七天。”

    “那是他们比较谨慎。”

    “是你比较烦。”

    楚天阔笑了一声。

    这几句话一出来,当年北斗那种熟悉的感觉才稍微回来一点。

    只不过桌上的人已经不再讨论排位、秘境或者下一场比赛。

    夏樱问起西北。

    林七只说了几句。

    楚天阔又提到镇渊那边的战况。

    都是已经真正上过战线的人,说得很平。

    哪里损失大。

    哪一段防线后来换了部队。

    谁的能力在那种环境里更好用。

    没有谁刻意说自已经历了什么。

    顾寒清大多数时候只是听。

    说到一半,林七忽然看了眼门口。

    又看向两人。

    “江尘呢?”

    话落下。

    夏樱正在拧瓶盖的手停了。

    楚天阔也安静下来。

    刚才还算轻松的休息区一下少了声音。

    几秒后。

    夏樱把水放回桌上。

    “没回来。”

    林七看着她。

    楚天阔接过话。

    “镇渊第二壁。”

    “烛骨那批灾厄兽群冲上来的时候,中段先塌了一次。撤离通道里还有重伤员,第二次冲击顶不住。”

    “江尘留在后面。”

    林七没动。

    “引力坍塌?”

    “嗯。”

    楚天阔点头。

    “他把那段结构压住了。”

    “最后一批医疗人员出去以后,第二次坍塌到了。”

    这一次没人再问结果。

    夏樱低着眼。

    过了一会儿才说:

    “遗体昨天送回来。”

    “军牌也找到了。”

    林七手指在桌面上停了一会儿。

    很轻。

    像是想起什么。

    夏樱忽然扯了下嘴角。

    “那个人到最后还是老毛病。”

    楚天阔看她。

    “什么?”

    “什么都想管。”

    她靠在椅背上。

    “以前任务路线要看一遍,后勤要问,谁状态不对也要拉住多问两句。出去执行任务以后更严重,连别人弹药剩多少都想记。”

    楚天阔低头笑了一下。

    “你以前不是天天嫌他烦?”

    “现在也烦。”

    夏樱顿了一下。

    声音慢下去。

    “人都没了,还给我们留了七份没做完的交接记录。”

    这次没人笑。

    桌边确实空着一张椅子。

    江尘今天原本未必一定会坐那里。

    这些年,破晓早已不像最初那样五个人永远在一处。

    花无月的事情之后,队伍被撕开过一次。

    后来是不同战线,不同任务,不同去处。

    可刚才林七问“江尘呢”的时候,夏樱还是下意识往门外看了一眼。

    这种习惯改不了那么快。

    九点整。

    顾寒清终端亮起。

    正式会议开始。

    她站起身。

    “先开会。”

    夏樱和楚天阔也跟着起来。

    到门边时,林七忽然开口。

    “他的最后任务记录,给我一份。”

    楚天阔点头。

    “已经整理了。”

    顾寒清没有多说什么。

    门外等候的军官快步迎上来。

    “顾指挥。”

    “归建小队的医疗复核做完了吗?”

    “还差两支。”

    “没有通过恢复评估的,不进入战备。”

    “明白。”

    顾寒清往前走。

    “还有,现有小队出现战损以后,先按原序列重新核任务能力。”

    军官看向她。

    “缺员位置呢?”

    顾寒清脚步没停。

    “先空着。”

    “等人回来、伤势稳定,再谈补位。”

    “是。”

    她走进会议室。

    门在身后合上。

    破晓少了一个人。

    但战争结束以后,该做的事情不会因此少一件。

    ……

    中午。

    李夜白收到了一条消息。

    有空回来一趟吗?

    他刚结束上午的源能吸收。

    看了一眼。

    军务?

    那边隔了十几秒。

    不是。

    又过了一会儿。

    第二条才发过来。

    想见你。

    李夜白看着那三个字,起身拿过外套。

    四十分钟后,他回到住处。

    顾寒清站在阳台边。

    军装外套已经脱了,只穿着白衬衣,手里拿着一杯水。

    听见开门声,她回头。

    李夜白走过去。

    “怎么了?”

    “没怎么。”

    顾寒清看了他几秒。

    “就是上午见了破晓。”

    李夜白已经明白。

    “江尘?”

    顾寒清轻轻点头。

    “没回来。”

    只有三个字。

    她没有继续说江尘。

    只是靠着栏杆,望了会儿远处。

    “夏樱他们状态不太好,不过还能撑住。”

    “第二军团接下来还有很多人会回来。”

    “也会有人永远回不来。”

    李夜白没有立刻接话。

    江尘这个名字对他并不陌生。

    甚至谈不上隔着林七认识。

    那时候林七还没有真正独立出属于自已的完整意识。

    昆仑。

    北斗。

    天隙。

    第二军团。

    很多时候,和江尘站在同一片战场上、听他说话、判断他下一步会做什么的人,本来就是李夜白自已。

    江尘习惯在任务开始前把路线多看一遍。

    习惯先问队员状态。

    遇到真正危险的地方,又不会因为自已是队长就躲在后面。

    这些记忆没有因为林七后来独立,就从李夜白脑子里消失。

    恰恰相反。

    有些甚至很清楚。

    清楚到他还能想起天隙里江尘回头提醒队伍收紧距离时的语气。

    当时没人会觉得那有什么特别。

    现在那个人已经死在镇渊第二壁。

    李夜白沉默了一会儿。

    “他怎么死的?”

    “他的天赋可以顶住坍塌区,让撤离的人先走。”

    顾寒清说。

    李夜白点了下头。

    没有问救了多少人。

    也没有说值不值。

    这是江尘会做的事。

    只是知道归知道。

    真落到一个熟悉的人身上,还是不一样。

    阳台上安静片刻。

    顾寒清忽然转头看他。

    “夜白。”

    “嗯?”

    “这两天别把自已逼得太紧。”

    李夜白看她。

    顾寒清没有像以前那样去问今天练了多久、又加了多少。

    她只是很认真地望着他。

    “我知道你为什么着急。”

    “父母在兽庭,神骸也去了那里。你现在知道得越多,就越容易觉得自已应该再快一点。”

    她顿了顿。

    “但你已经在往前走了。”

    “别因为前面还有很远,就总觉得自已现在做得不够。”

    李夜白安静几秒。

    “你上午想到这个?”

    “不是。”

    顾寒清摇头。

    “上午看见破晓的时候,我突然发现有些事情不会一直等人准备好。”

    她望着他。

    后面的话没有绕。

    “所以我想回来看看你。”

    李夜白看着她,没有马上说话。

    顾寒清被他看得有一点不自然。

    “你这样看我干什么?”

    “没什么。”

    “明明就有。”

    “只是觉得你今天挺坦白。”

    顾寒清抿了下唇。

    “那我收回。”

    “晚了。”

    她瞪他一眼。

    李夜白笑了。

    过了片刻,他才说:

    “我不会乱来。”

    “训练还是会继续。”

    “该走的路也不会停。”

    “但不会因为兽庭就在那边,就把每一天都当成最后一天。”

    顾寒清眼神慢慢松下来。

    “这还差不多。”

    李夜白看着她。

    “你也是。”

    “我?”

    “第二军团现在很多事往你这里压。”

    “别把所有队伍最后能不能回来,都算成你一个人的责任。”

    顾寒清沉默了一会儿。

    “我知道。”

    李夜白没说话。

    她察觉到他的眼神。

    又补了一句。

    “这次是真的知道。”

    “不是昨天那种?”

    顾寒清一下听懂。

    “李夜白。”

    “嗯。”

    “你最近是不是越来越喜欢抓我说过的话?”

    “有用。”

    她忍了两秒,还是笑了。

    刚才从第二军团带回来的那点沉重,也终于散开一些。

    顾寒清伸手,轻轻抓住他的袖口。

    没有说话。

    李夜白也没动。

    两个人就在阳台站了一会儿。

    楼下城市还在运转。

    运输车驶过。

    远处医疗中心的航灯一盏盏亮着。

    这场战争已经结束了。

    至少白盐湖这一场结束了。

    可有人留在了镇渊。

    有人还在北境。

    有人刚刚从战场回来。

    而活着的人,还得继续往前走。

    顾寒清握着他的袖口,忽然轻声道:

    “下午陪我待一会儿。”

    李夜白偏头看她。

    “没有安排?”

    “有。”

    她回答得理直气壮。

    “但我晚一点再去。”

    “这不像顾指挥。”

    “现在不是。”

    李夜白笑了一下。

    “好。”

    顾寒清也笑。

    这次没有再提任何人。

    阳光从云层间落下来。

    破晓的旧编制少了一人。

    他们都记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