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0章 仅此而已?

作品:《从商朝开始,建立千年世家

    “呵。”

    李修只觉一股郁气直冲胸臆,冷笑了一声,抬起了头。

    方才那点恭谨、那份拘束,此刻被这股火烧得干干净净。

    他直起腰,直视着主位上的老人,一字一字,咬着问了出来:

    “这么说来,”

    “远祖的态度,也跟他们一样?”

    “也不支持寡人伐蔡?”

    殿中的空气,倏地冷了下来。

    他的自称从“孙臣”变成了“寡人”。

    那细微的措辞变化,像是一只被逼到墙角的兽,在昏暗的角落里歇斯底里的露出了利齿。

    李枕没有动怒,也没有被那突然硬起来的语气影响分毫。

    他只是靠在椅背上,浑浊的目光落在李修脸上,轻轻摇了摇头,语气依然平淡如初:

    “我没有什么态度。”

    “也没有什么支持和反对的说法。”

    “我无意插手政务。”

    “是否伐蔡,在你,在朝中的朝臣。”

    李修的脸色,一点一点地冷了下去。

    他盯着主位上那个枯朽的身影,忽然觉得有些可笑。

    方才他竟还生出过一丝幻想,幻想这位老祖宗会为他做主。

    “远祖的意思是——”

    “不管我们这些后世子孙了?”

    “桐安的生死存亡,你也不在乎了?”

    李枕再次摇头:“算起来的话,我只能算是桐安的先君。”

    “你才是桐安现在的国君。”

    “天无二日,国无二君。”

    “先君插手朝中政务,算什么事。”

    “只会跟你这位现任国君生出嫌隙,加剧桐安的分裂。”

    “若今日我插手伐蔡之事,明日便可插手立储之事。”

    “后日——也可插手朝臣任免之事。”

    “届时,你这位现任桐安侯,往后每一道政令,满朝文武都要先问一句——”

    “华清宫那边,是什么意思。”

    “你的令,成了我的令。”

    “你的君位,还是你的吗?”

    “你在朝中,还有什么威望可言。”

    “朝臣和宗室是认我这个先君,还是认你这位现君?”

    “甚至连天下列国,都要疑心桐安真正能够做主的人,到底是谁。”

    李枕说到这里,停了停,浑浊的眼底,浮起一丝极淡的疲惫:

    “我不对朝政发表看法,是底线。”

    “君是君,臣是臣,先君是先君。”

    “这个底线若是破了,桐安便会陷入无休无止的内乱之中。”

    “无论你是怎么上位的。”

    “既然你都已经即任桐安的君位,有些道理,你还是应该需要明白的。”

    殿内,烛火静静地烧。

    李修紧绷着下颌,没有说话,心渐渐沉了下去。

    “远祖是不愿意帮寡人了?”

    李枕看着他渐渐平复下来的神色,语气平淡:

    “我呢,顶多也就只能以长辈的身份,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给你出出主意。”

    “你不想伐蔡——那就以不伐蔡的立场,我替你想想想办法。”

    “想想怎么在不打仗的情况下,把丢掉的体面挣回来。”

    李修的眼中满是阴霾:“寡人若是执意要伐蔡呢?”

    李枕笑了笑:“若你执意要伐蔡——”

    “那就以伐蔡的立场,我替你想想办法。”

    “想想怎么越过朝堂上那些卿大夫和宗室的反对,让你能够出兵伐蔡。”

    “你要伐,我给你伐的法子。”

    “你不伐,我就给你不伐的法子。”

    “决断权在你。”

    李修闻言,呼吸猛地一滞,眼中的阴霾骤然散去,取而代之的是难以置信的亮光。

    他向前倾了倾身子,试探着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盼:

    “远祖的意思是......”

    “若孙臣执意要兴兵伐蔡,远祖便会为我出谋划策?”

    李枕点了点头,轻轻摩挲鸠首的纹路,浑浊目光落在李修身上,缓缓开口:

    “君上若执意要惩蔡,也并非无路可走。”

    “只是不可一上来便倾举国之兵,悍然兴师。”

    “如此,便是把朝野世卿,尽数推到你的对立面。”

    “第一步,遣使赴蔡,明列蔡侯之罪,责其谢罪、罚罪臣、输币致歉。”

    “礼义尽出,先把大义的名分握在手中。”

    “蔡若狂妄拒命,辱我使者,便是蔡自绝于列国。”

    “到那时再议兵戈,朝中的那些的朝臣和宗室,便再难以‘君上好战’来责难于你。”

    李修眉心微蹙,追问道:“可蔡若顺势俯首谢罪,屈从认罚呢?”

    李枕微微颔首,神色淡然:“只要蔡侯没有什么疯癫大病,必然是会低头服软、遣使谢罪的。”

    “本也没指望他能够给你留下兴兵伐蔡的由头。”

    “蔡若俯首,你便大方点原谅他这一次便是。”

    李修面露困惑,眼底满是不解:“蔡若俯首认错,此事便不了了之,依旧无法兴兵惩蔡。”

    “远祖此举,岂非徒劳?”

    李枕缓缓摇头,唇角浮起一丝看透世事的浅淡笑意,手指仍轻轻摩挲鸠杖鸠首:

    “君上如今最大的困局,不在于能不能伐蔡,而在于桐安不能轻易兴兵伐蔡。”

    “甲兵出自桐安,国内的宗室世卿便会因为自身的利益,群起而阻。”

    “列国诸侯亦会心生戒备。”

    “世族怕损私利,商贾怕断商路。”

    “朝野上下人人掣肘。”

    “可若是兵戈不出桐安,便是另一番局面。”

    李修更是不解:“兵戈不出桐安?”

    李点了点头:“君上生母乃沈国姬姓宗女,沈为淮上子爵之国,疆土毗邻蔡地,且沈蔡本就素有边怨。”

    “朝堂之上,你尽可大度容人,纳其赔罪、赦其过失,将两国争端堂堂正正了结。”

    “文书落定、朝议盖棺,天下皆知,是我桐安守礼守信、宽待小国。”

    “君上对外尽显宽仁守礼,自然能够堵住满朝公卿和列国诸侯的口舌。”

    “私下,君上可遣密使赴沈。”

    “不必出国书,不必言国事,更不必指使征伐。”

    “你只需如实告知沈子——”

    “蔡侯轻辱桐安宗妇、轻慢姻亲,你本心震怒、意欲兴兵问罪。”

    “奈何朝中宗室世卿阻拦,迫于朝野压力,只能忍气吞声。”

    李修闻言,皱了皱眉:

    “仅此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