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2章 寡人方才不过是在与蔡侯说笑罢了

作品:《从商朝开始,建立千年世家》

    数日后。

    蔡国一行俘虏,被沈国车队押送入桐安境内。

    淮章宫,殿前广场。

    秋风卷着落叶,打着旋儿掠过青石地面。

    广场两侧立着持戈的旅贲卫,甲胄森然,戈刃在日光下泛着冷光。

    蔡国宗室、公卿、姬妾百余人,皆身着素衣,跪在广场中央。

    人人衣袍尘污、面色灰败,一路颠沛流离,早已没了半分昔日诸侯国贵胄的体面。

    黑压压一片,鸦雀无声。

    最前方,蔡侯姬献舞与蔡国夫人并肩跪着,两人低着头,肩膀微微颤抖。

    昔日锦衣玉食的一国之君,如今发髻散乱,衣袍沾尘,伏在冰冷的石阶之下。

    李修站在高阶之上。

    一身玄色君袍,广袖垂落,任秋风翻卷。

    他居高临下地,俯瞰着阶下这群亡国之人,唇角噙着一抹漫不经心的笑。

    目光扫过一片伏跪的人群,最后,落在了最前方那个瑟缩的身影上。

    “蔡侯,姬献舞?”

    李修轻轻念了一遍这个名字,像是在品鉴什么有趣的玩物。

    阶下的蔡侯浑身一颤,慌忙膝行半步,伏得更低了,脸上挤出满脸谄笑,声音发颤:

    “正......正是。”

    “罪......罪臣,正是姬献舞。”

    “罪臣,拜见桐安侯。”

    李修看着他这副模样,忽然放声大笑,笑声张狂肆意,在空旷的广场上回荡。

    他往前迈了一步,居高临下地睨着阶下之人:

    “献舞......”

    李修拖长了音调,目光落在蔡侯身上,嘴角的笑意愈发浓了:

    “这个名字好啊——”

    “献舞......献舞......”

    “想来你定是个能歌善舞之人。”

    李修拖长了音调,目光沉沉锁在姬献舞身上,眼底戏谑愈盛:

    “寡人在位数年,宫中雅乐不绝。”

    “春祭有羽舞,秋祀有干舞,宗庙大典有六佾之姿。”

    “平日里有宫娥舞姬,长袖折腰、柔媚翩跹。”

    “各式各样的舞姿寡人都已经看的有些腻了。”

    “舞姬伶人、市井乐伎的舞姿看多了,终究俗套。”

    “寡人还从未见过,一方诸侯、一国君主,亲身为寡人献舞助兴。”

    “你既名唤献舞,生来便带了献艺娱人的名头。”

    “今日不妨给寡人跳上一段,如何?”

    此言一出,全场哗然。

    蔡国一众俘虏尽数面色惨白、浑身冰冷。

    一国诸侯,如今竟被人当众勒令献舞取乐。

    这是彻彻底底的折辱。

    是将蔡国社稷、姬氏宗庙的脸面踩在脚底践踏。

    殿旁桐安文武重臣,亦是个个神色凝滞、眉头微蹙。

    非礼!

    太过非礼!

    纵使是亡国之君,也曾位列诸侯。

    如此当众戏辱,未免太过刻薄暴戾。

    蔡侯姬献舞脸上的谄媚笑意瞬间僵死,尴尬僵硬,面皮一阵红一阵白,屈辱与惊惧交织。

    他勉强撑起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桐安侯......说笑了。”

    “罪臣......罪臣自幼习理政、修宗法,从未习舞,不通乐姿……”

    “不......不敢污了君上耳目……”

    “还望桐安侯......宽恕罪臣愚钝……”

    “不通?”

    李修笑意骤然收敛,脸色瞬间阴沉了下来,方才肆意戏谑尽数化作刺骨阴鸷,暴戾之气瞬间倾覆全场。

    他垂眸看着阶下之人,声音陡然变冷:

    “怎么?”

    “莫非在蔡侯的眼中——”

    “寡人,还不配让你蔡侯献舞?”

    广场上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了下来。

    姬献舞只觉得一股寒气从尾椎骨直冲天灵盖。

    他的脸,“唰”地一下,血色尽褪,白得像殿前铺的石板。

    “不......不不不!”

    他伏地叩首,额头磕在石板上,砰砰作响,声音都变了调:

    “能为桐安侯献舞,是罪臣几世修来的福分!”

    “罪臣这就跳!”

    “罪臣这就跳!”

    姬献舞说着便慌乱地从地上爬起来,双腿发软,踉跄了几步才站稳。

    他深吸一口气,强忍着屈辱与恐惧,颤抖着抬起手臂,笨拙地扭动起身子。

    像一只被提线的木偶,在秋风中滑稽地舞动着。

    广场上,依旧鸦雀无声。

    只有蔡侯那不成调的舞步声,和他粗重的喘息声,在空旷的广场上回荡。

    李修站在高阶上,静静地看着他那滑稽的样子。

    姬献舞强撑着扭动身躯,手臂笨拙地挥舞,脚步踉跄凌乱。

    他本就不通乐舞,加之连日颠沛、心力交瘁,没转两圈便脚下发软,被自己的衣摆绊了个趔趄。

    整个人重重摔倒在冰冷的青石地面上。

    姬献舞顾不得周身酸痛,惊惧瞬间吞没心神,慌忙撑起身来,跪伏在地,额头砰砰磕了两下:

    “罪臣失仪!”

    “罪臣该死!”

    “求桐安侯恕罪!”

    “求桐安侯恕罪!”

    砰,砰,砰......

    磕头声在空旷的广场上格外清晰。

    一下一下,撞在石板上,也撞在跪在后方那些蔡国宗室的心里。

    高阶之上,李修见状,忽然朗声大笑,笑声散漫张狂。

    他抬步缓缓走下高阶,玄色袍摆扫过层层石阶,一步步走到了下来。

    李修来到狼狈跪地的蔡侯身前,伸出手,轻轻拍了拍蔡侯的肩膀。

    姬献舞浑身猛地一僵,背脊绷得笔直,连呼吸都瞬间停滞,浑身肌肉死死紧绷,吓得不敢有半分动弹。

    李修脸上浮现出温和笑意,语气轻缓:

    “蔡侯何必如此。”

    “寡人方才不过是在与蔡侯说笑罢了。”

    “你好歹也是一方诸侯,位列周室侯班,曾掌蔡国社稷。”

    “我桐安乃以礼乐立邦,尊礼守度。”

    “寡人又怎会真的让蔡侯为寡人献舞。”

    “这不是折辱蔡侯嘛?”

    “你说,是不是这个理。”

    姬献舞面色惨白如纸,冷汗浸透额发,顺着下颌不断滴落,闻言连忙连连叩首,身躯抖得如同秋风残叶:

    “是!是......”

    “桐安侯仁德宽厚!”

    “是罪臣糊涂,没能领会桐安侯的戏言......”

    “罪臣有罪......罪臣有罪......”

    全场死寂无声。

    身后一众蔡国宗室子弟,个个垂首伏地,面皮涨得通红,心底翻涌着滔天屈辱,双拳死死攥紧,指甲深陷掌心。

    国主苟且偷生,屈膝献舞,将蔡国数百年宗庙颜面,尽数丢得一干二净。

    身为宗室族人,只觉颜面尽失、羞愤欲死,却偏偏身陷囹圄,无力反抗。

    紧挨姬献舞身侧跪伏的蔡夫人,纤肩微颤,眼底最后一丝希冀彻底湮灭。

    她轻轻闭上双眼,心底只剩无尽失望与悲凉。

    这便是她侍奉多年的夫君,一国之君。

    国破之后,无半分傲骨气节,只为苟活。

    甘愿受此等奇耻大辱,简直是贻笑天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