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7章 尔等世受齐禄,竟敢持械犯上、聚众弑君

作品:《从商朝开始,建立千年世家》

    回到贝丘行宫,齐襄公倚着榻案坐着,右脚肿起老高,一阵阵钻心的疼还在不断往上翻涌。

    白日被当众恐吓、失态受辱的戾气与惊惧交织,让齐襄公胸中积满怒火,无处宣泄。

    掌履小臣费捧着干净麻履,躬身缓步上前,本是想为君上换下沾了泥土的旧袜,查看伤足。

    齐襄公抬眼看见费,脑海里立刻想起荒草之中遗失的那只锦履,所有的屈辱与愤懑瞬间找到了宣泄的出口。

    “都是你这个废物!”

    齐襄公猛地抬手指向费,声音嘶哑暴怒:

    “寡人田猎,履乃随身之物。”

    “你掌履侍君,侍奉不周,叫寡人在野地丢履受辱,沦为世人笑柄!”

    费闻言心头大骇,当即伏地叩首,额头重重磕在殿内的地砖上,连声辩解:

    “君上恕罪,君上恕罪......”

    齐襄公根本不愿听他半句说辞,厉声喝令:

    “来人,把这个狗东西给寡人拖下去!”

    “鞭笞三百!”

    费闻言更是脸色发白,连连叩首:

    “君上饶命......”

    “君上饶命啊......”

    两名甲士进殿,揪起费的臂膀将他拖出殿外。

    木鞭起落,一下下狠狠抽打在脊背之上,皮肉撕裂的闷响断续响起。

    起初费还忍痛哀告求饶,一声声呼喊君上开恩。

    可鞭刑不停,鲜血很快浸透衣衫,剧痛一点点磨去他的力气。

    到后来,他声音渐渐微弱,只剩粗重喘息,再无力气哭喊。

    刑罚终了。

    费脊背血肉模糊,浑身冷汗。

    他撑着地面勉强起身,背上伤口火烧一般疼。

    行宫之内设有疡医,就在寝门外的偏厢房舍,专治金疮鞭伤。

    诸侯的行宫,简单分两块。

    寝区:也就是路门之内的后寝。

    这里是国君休息、起居的地方,后妃、近侍皆在此处。

    路门外,是行宫的前堂和偏厢。

    行宫的医工、疡医,就在寝殿门外的偏厢房值守,属于行宫的附属房舍。

    费拖着血肉模糊的后背,踉跄出了内寝。

    刚刚踏入路门,费的脚步猛地顿住,一股凛冽杀气扑面而来。

    戈矛如林,密密麻麻的甲士环立,堵在路门之外的庭院里,冰冷的刃光映着暮色。

    人群之前,立着三道身影。

    费一眼便认出,是公孙无知,还有连称、管至父。

    三人一身戎装,神色冷硬。

    庭院之内,杀气扑面。

    大晚上的,带着甲士进了行宫。

    这些人想要干嘛,还用的找想吗?

    费心头骤然一沉,脸色瞬间大变。

    一名甲士立刻持戈上前,戈尖抵住费的胸口,厉声喝问:

    “你何人!”

    费脸色惨白。

    他强压脊背撕裂般的剧痛,微微抬首,目光扫过面前三人,声音沙哑,刻意裹着满腔愤懑:

    “小人......小人是掌履费。”

    连称上前一步,沉声喝问:

    “寝殿之中,宿卫尚有多少,姜诸儿现在何处?”

    寝门入口狭窄,往内寝里冲,只能一队一队往里进。

    这种狭窄门廊,极易被少量宿卫堵门伏击。

    齐襄公脚受重伤,行动不便,但是只要一听见叛军闯入,立刻可以从寝殿侧门逃走。

    一旦让齐襄公跑了,就算杀光殿内侍从,也没啥意义。

    费喉间一紧,眼珠转了转:“殿内宿卫本就不多,今夜田猎归来,大半卫士在外巡守,寝中只剩寥寥数人。”

    “君......姜诸儿方才坠车伤足,行动不便,此刻尚在寝殿卧榻。”

    话音落下,公孙无知、连称、管至父三人彼此对视一眼。

    费将三人的迟疑尽收眼底,立刻抓住机会。

    他微微侧过身,将后背纵横交错还在渗血的鞭痕赫然展露在众人眼前。

    皮肉翻卷,血珠顺着腰侧不断滴落在青砖之上。

    “诸位将军看小人这身伤势!”

    费声音嘶哑,满是压抑的怨愤:

    “那姜诸儿只因在田猎途中丢失一履,便不问情由,将我鞭笞三百,几乎殒命。”

    “小人侍奉他多年,忠心侍奉,却换来这般酷刑。”

    “小人愿为诸位引路,直入寝殿拿他!”

    公孙无知凝视那满背新鲜的伤痕,沉吟了片刻,抬手示意甲士:

    “若是他敢耍什么花样,立刻斩之。”

    费躬身连连应是,转身迈步走入寝门。

    公孙无知、连称带着数名精锐甲士紧随其后,进了路门。

    刚进入后寝庭院,费猛地扬声大呼:

    “宿卫何在!”

    “有贼入宫!”

    “护驾......”

    “护驾......”

    喊声骤起,守在后寝的宿卫闻声冲出,戈矛并举,与叛军甲士在庭院厮杀起来。

    石之纷如持戈带着十余宿卫,与叛军甲士在庭院之内轰然厮杀起来。

    兵刃撞击、呐喊嘶吼响彻院落。

    石之纷如身先士卒,戈尖横扫,接连逼退两名叛军甲士,死死拖住叛军主力。

    趁着庭院大乱,费借着人影遮蔽,抽身快步奔至寝殿。

    姜诸儿听见殿外传来的厮杀之声,大惊失色,挣扎着想起身:

    “怎么回事!”

    “外面发生了什么事了......”

    费快步冲到榻前,急声说道:“君上,叛军已经闯入寝院,正在宿卫厮杀。”

    “行宫外此刻怕是早已被叛军控制。”

    “君上,快......快躲起来......”

    姜诸儿心神震恐,任由费搀扶,躲进寝房厚重木门之后,帷幕垂下遮蔽身形。

    费迅速拉上帷幕将人遮蔽,转头看向榻边侍人孟阳,低声急嘱:

    “快,换上君上的袍服,卧于榻上。”

    孟阳面色紧绷,不敢多言,迅速取来国君外衣披上,躺卧在御榻之上,扯过被子盖在了身上。

    费安置妥当,取壁上短刃,转身冲回庭院战团,投身厮杀。

    费是掌履小臣,属于齐襄公身边近幸私臣,人身依附极强,不是寻常大夫。

    他一家老小都在临淄,身家全系国君。

    国君死,他一家都得陪葬。

    他没得选,只能为齐襄公尽忠。

    庭院血战愈演愈烈。

    宿卫人数本就寡少,虽有石之纷如、费二人拼死抵挡,叛军甲士源源不断涌上。

    石之纷如戈杆被人砍断,身中数创,轰然倒在庭阶之下,当场战死。

    宿卫尽数覆没,庭院之中只剩下费孤身浴血。

    他浑身染血,依旧挥刃不停,接连砍伤两名甲士,终是力竭,被众人合围刺倒,毙命于门庭之下。

    公孙无知喘着粗气,收剑下令:“搜,给我搜。”

    “姜诸儿必然还在这里!”

    一众甲士蜂拥冲进寝房,一眼便看见榻上卧着的孟阳。

    甲士一拥上前,挥戈击杀。

    管至父走上前去,一把掀开了衾被。

    “不是姜诸儿!”

    他厉声喝道:“仔细搜!”

    “给我仔细搜,不要放过屋中每一处角落!”

    “姜诸儿定然还没有逃远!”

    甲士四下搜查,很快便发现厚重木门之后,帷幕缝隙里露出的衣角。

    “找到了.......”

    “这里有人......”

    数名甲士上前一把扯开帷幕,将蜷缩在内的姜诸儿拖拽了出来。

    骤然暴露在灯火与无数兵刃之下,姜诸儿本就重伤的身躯瞬间绷不住,双腿一软,重重跌坐在冰冷的地砖之上。

    脚踝的旧伤被猛地牵动,剧痛钻心,疼得他浑身痉挛,冷汗瞬间浸透了衣衫。

    方才躲在门后时强压的恐惧,此刻彻底崩塌。

    往日睥睨朝野、暴戾恣睢的齐国君主,此刻狼狈不堪,发髻散乱、衣袍褶皱,浑身止不住地瑟瑟发抖,眼底满是极致的惊恐。

    看着围拢过来、寒光凛冽的戈矛利刃。

    看着面色冰冷、满眼杀意的公孙无知三人。

    姜诸儿彻底乱了方寸。

    他瑟缩后退,脊背死死抵住冰冷的木门,声音颤抖破碎,带着失魂落魄的慌乱:

    “别……别杀我……”

    短暂的怯懦过后,君王最后的体面与暴戾又挣扎着冒了出来。

    姜诸儿猛地抬眼,声色俱厉,带着癫狂的怒意厉声斥骂:

    “无知!连称!管至父!”

    “寡人待你们不薄!”

    “尔等世受齐禄,竟敢持械犯上、聚众弑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