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次，田奶奶再也没能睁眼。

    她拉着洪文韬的手闭上了眼。

    前半辈子，她走路有轿子，下地有人撑伞，上过女子学堂，经过商，她是海城首富的最疼爱的女儿，该是一辈子被人呵护的。

    造化弄人，时代让她成了牺牲品。

    嫁到田家，她只想好好过日子，平平淡淡，可最后，她吃尽了苦头。

    她找了女儿十几年，找到已经是尸骨了。

    等再次遇到了洪医生，她终于遇到了等她一辈子的少年郎，可她已经没有时间了。

    她最后努力的跟着洪医生去治病，她甚至来了港城做手术，她是想要活着的。

    可是命运总是一次次的打破她的希望，没有善待过她。

    姜云笙抱着瘦骨嶙峋的田奶奶，哭得泣不成声。

    “外婆，你说要一直陪着我的！”她小声地呜咽着：“她怕吓着外婆。”

    洪文韬则静静地站在一边，目光很平静。

    他等了一辈子的人离开了，在他怀里断气的。

    他这辈子也没有遗憾了。

    至少他找了她这么多年，他找到人了。

    他看着床上安详躺着的田奶奶，想起了小时候她牵着他的手叫文韬哥哥的一幕。

    想起了自己留洋时，她被自己送到码头的一幕，她拉着自己说：“我等你回来！”

    他想起自己知道她要嫁给别人时，自己跟着她的轿子走了一路。

    他与阿红有很多回忆，她嫁给别人那天，她在后门见了他，她说：文韬，算了吧！

    洪文韬想着这些过往，眼眶通红。

    ……

    姜云笙是带着田奶奶的骨灰回京城的。

    她没有把外婆的骨灰和外公放在一起。

    按理是应该葬在一起的，可她看着外婆临死之前拉着洪文韬的手的样子，她心里实在不是滋味。

    她想要任性一次，做一次不孝顺的外孙女。

    给田奶奶下葬后，一要过年了。

    原定是要去羊城过年的，可今年带着外婆回来了，姜云笙和霍远宸没有去羊城。

    田奶奶的死对姜云笙的打击很大，就不到十天，她整个人消瘦了一圈。

    霍远宸心疼，可他实在也不知道如何安慰。

    就在田奶奶去世后，洪文韬也生病了。

    医者不自医！

    姜云笙知道他生病时，他已经在弥留之际了。

    洪文韬没有自己的孩子，但是他有学生，有徒弟。

    他的学生过来找姜云笙，急声说：“姜同志，你去看看老师，他快不行了！”

    姜云笙听到这话，急匆匆地跟着一块过去了。

    路上，她问：“洪医生什么时候生病的？”

    “他从港城回来后就病了。最开始我给他诊脉，只是心脉受损，郁结于心！慢慢的，他越来越严重，这几天他已经下不了床了。”

    “他今天早晨突然精神特别好，把他的药方和笔记都给了我。我看老师的样子就知道不对了。”

    姜云笙听着他这话，心里又酸又堵。

    她知道洪医生是因为外婆才会如此。

    她到洪医生床边时，洪医生已经把事情和学生交代好了。

    他的医术传承都交给了几个学生。

    “好了，你们出去，我想要和云笙说两句。”他对几个学生说。

    几个学生听到他的话，恭敬地出去了。

    洪医生见着她，笑着说：“云笙，你来了。洪爷爷要去找你外婆了。我今儿找你来是想要和你商量点事。”

    姜云笙听到这话，急声说：“洪爷爷，你自己就是医生，我听你的学生说，你的身体没有病，只要好好修养就能好的。”

    洪文韬叹了口气：“云笙，洪爷爷厚着脸皮想要求你一件事！你能不能把我埋在你外婆身边！我想要离她近一点。”

    姜云笙点头：“好，上回给外婆下葬时，我没有给她和外公合葬！”

    洪文韬轻轻点了点头，轻声说：“那就好！我怕离你外婆太远了，我找不到她了。”

    说着，他轻声呢喃着：“云笙，你不知道，你外婆年轻的时候长得很美！是海城最好看的姑娘。求亲的人踏破了门槛。”

    “要不是我家从小就在陈家做大夫，我根本不可能让她多看一眼。我的运气是很好的。”

    “……”

    他絮絮叨叨的说着与田奶奶的过往。

    最开始断断续续，到最后，他自己都不知道在说什么了，重复着不同的话。

    就在当天晚上，洪医生也去世了。

    姜云笙心中悲戚。

    这个年过得太压抑太痛苦了。

    田奶奶是年前去世的，洪医生是元宵节去世的，前后两人差了不到一个月。

    洪医生走时，他说：“我与你外婆就是在元宵节上定下婚事的，我元宵节去找她，不会迷路！”

    姜云笙是佩服洪医生的感情的：等了一辈子，守了一辈子。

    ……

    姜云笙元宵节之后，去了一趟羊城，一个人去的。

    霍远宸要开学了，她过年没去羊城，所以得去一趟。

    到羊城后，钟楚楚过来接她的，见到她整个人消瘦了一圈，心疼得不得了：“云笙姐，你怎么瘦成这样。”

    钟楚楚知道田奶奶去世了，也知道她对于姜云笙来说意味着什么。

    她知道有些东西没法劝的，只有她自己想明白。

    回到了羊城这边的房子里，姜云笙睡了一天一夜才去工厂。

    皮革厂，服装厂，还有鞋厂。

    他们的工厂在羊城已经赫赫有名了。

    她从工厂回来，也听到了霍远恒和陆卫民的事。

    “我听说霍远恒和那个王丽华被捉奸在床了。他被废了，双腿也被打断了。倒是陆卫民，很厉害。他现在负责李先生在羊城的生意。”

    姜云笙听着钟楚楚的话，轻声问了句：“与我们如今是竞争对手？”

    钟楚楚冷笑：“是啊！他们现在不停的抢我们的客户！今年服装厂那边就被抢走了不少的老客户。”

    姜云笙点了点头。

    她知道陆卫民也重生了，他如今也知道时局的发展，他能抢占先机。

    前世，他最后也终归是做了军官，他的格局比自己大。

    如果没重生，陆卫民就是个废物，可如今不同了。

    自己的眼光不一定有陆卫民长远：“他有没有找过袁厂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