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妈！快接蔺叔叔的电话！”

    禾禾见程芷站在门口迟迟不动，歪着小脑袋，把手机又举高了点。

    程芷回过神，接过手机。

    屏幕上的提示还在闪烁，手机的震动震得她整条手臂都有些发麻。

    她始终没有接听，一直到电话铃声停滞。

    禾禾对此感到不解，妈妈不是很喜欢接蔺叔叔的电话吗？

    前几天每次跟蔺叔叔打电话，她都会边接边笑，看上去很开心。

    今天这是怎么了？

    “妈妈，你怎么不接呀？”

    程芷将手机关成静音，敛去眸中划过的哀伤，冲禾禾笑了笑，“没什么。禾禾还小，你不懂。”

    这么一说禾禾就更纳闷了，她就是不懂才问妈妈的。

    她皱着粉嫩的小脸，一只手茫然地挠了挠额头，看着妈妈眼睛眨了又眨。

    “妈妈带你去洗澡，晚点陪你看绘本好不好？”

    禾禾眼睛登时一亮，“今晚可以跟妈妈一起睡吗？”

    “禾禾愿意吗？”

    “当然愿意！”禾禾兴奋地抱住妈妈，“禾禾终于可以跟妈妈睡啦！”

    从出院到现在，禾禾晚上睡觉都是陈姐在带着睡的。

    倒也不是程芷不想带，只是经过绑架那事后，她受了伤，晚上睡觉怕孩子看见她身上没消退的伤痕会担心。

    如今伤疤已经淡化得差不多了，自然可以陪陪禾禾了。

    “乖，那禾禾自己去拿睡衣，妈妈带你去浴室泡澡。”

    “好！”禾禾答应着，开开心心去了卧室。

    陈姐闻言走过来，“岁岁，要不还是我来吧，你身上的伤......”

    “没关系，已经差不多痊愈了，”程芷淡淡微笑，“您这几天带禾禾也辛苦。今晚早点休息，睡个好觉，我陪她就行。”

    “那.......好吧，有什么事你就叫我。”

    陈姐去了客用浴室洗漱。

    程芷给浴缸放好水，又放了点儿童精油以及禾禾喜欢的黄色小鸭子。

    调到合适的水温后，她将女儿抱进了浴缸。

    “妈妈。”

    禾禾坐在浴缸里，雪白的小脸此刻泡得浮上一层粉色，粉粉嫩嫩的，格外可爱。

    程芷正给她搓洗后背，“嗯？”

    “你是不是不开心呀？”

    程芷的动作一顿，很快恢复如常，“怎么这么说？”

    禾禾双手捧起漂浮在水上的泡沫，嘟了嘟小嘴巴：“不知道，但是禾禾感觉你不开心。”

    以往妈妈给她洗澡的时候会跟她说很多话，要不然就会唱歌给她听。

    可是妈妈今天很安静，虽然她还是跟平时一样温柔，但禾禾就是觉得不对劲。

    妈妈看上去很难过。

    程芷握着清洁巾的手微微一僵，刚想说自己没事。

    禾禾突然转过来，湿漉漉滑溜溜的手抱住她的小臂，小脸蹭着她：“妈妈别不开心，禾禾给你讲故事听。”

    女儿这般乖巧懂事，程芷的心都快化了，“是吗？那禾禾要给妈妈讲什么故事？”

    “就给妈妈讲小和尚的故事！是陈姨今天讲给禾禾听的哦！”

    “好呀，那禾禾给妈妈讲，好不好？”

    “嗯！”

    浴室里回荡着孩子稚嫩认真的嗓音。

    那会儿在会所笼罩在程芷心头的阴霾，也逐渐淡去不少。

    讲完故事，澡也洗得差不多了。

    程芷正要把孩子从浴缸抱出来，隐隐听见大门处传来的门铃声。

    这会儿陈姐已经歇下了，程芷只好交代女儿先在浴缸待着别乱动，起身擦了擦手，走去客厅开门。

    房门拉开，男人高大的身影伫立在眼前。

    蔺则延一只手撑着门框，宽肩窄腰的身材，几乎将程芷整个笼罩。

    白衬衫解开了两颗纽扣，脖颈往下的皮肤微微泛着红，看样子在会所喝了不少酒。

    她刚想问他怎么来了，突然又想到傍晚那条信息。

    是了，他说过晚点要来找她的。

    放在之前她应该是开心的，可现在，她有点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

    “怎么不说话？”蔺则延的嗓音懒洋洋，被酒精侵染带着点沙哑，“不欢迎我啊？”

    “你喝了很多吗？”

    “还好，比上次在小酒馆喝得少。”

    本来只打算喝个两杯意思意思的。

    偏偏庄烁那个不长眼的提起沈图南，搞得他心情不好就多喝了一点。

    要不是想着要来找她，保不齐今晚得喝到断片。

    见程芷不接话，蔺则延勾起唇，“就打算一直让我在门口罚站？”

    “......今晚不是很方便，要不你早点回去休息吧。”

    “？”蔺则延愣了一下，正了正神色，“怎么了？生气了？”

    “下次我不去喝酒了。”他举起三根手指保证。

    “不是，我没生气。”程芷哪会生他的气，她气的是自己。

    她随口掰了个理由，“陈姐今天有事，我得带孩子洗澡休息。”

    “......”蔺则延深深看了她一眼，似在辨别她话里的真假，“真的？”

    “骗你做什么？”

    也对，白天他俩还好好的，发信息都甜甜蜜蜜的，怎么会有事？

    “那让我亲一下。”蔺则延伸手要去抱她，一天没亲她，他想得紧。

    程芷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避开他的手，“孩子在呢，你赶紧回去吧。”

    “我就亲一下，亲完就走。”蔺则延眼巴巴望着她。

    “不要了，待会儿被孩子看见，你快回去休息吧。”

    蔺则延眉心渐渐拧起，刚要说话，屋内传来禾禾的声音，“妈妈。”

    “禾禾在叫我了，”程芷往屋里应了一声，接着转过脸，“快回去吧。”

    “......好吧，”蔺则延也没招，总不能跟孩子争宠，“晚点给你发信息。”

    程芷含糊嗯了两声，“路上小心，我去看孩子了。”

    接着迅速关上了门。

    蔺则延望着面前紧闭的大门：“......”

    无情的女人，也不说抱他一下再关门。

    他自嘲地扯了下唇，无可奈何走回电梯口，摁下了电梯。

    晚上十点半。

    程芷哄睡女儿，床头的手机亮了一下。

    蔺则延发来的信息，说自己到家了，又问她睡了没有。

    她看着屏幕上的文字，迟迟没有回复，最终摁灭了手机。

    其实她并没有怪蔺则延，即便他介意，那也是应该的。

    与其说怪谁，不如说是她自己始终还没过自己那一关。

    不是蔺则延不放过她，是她自己不肯、也不知道该怎么放过自己。

    *

    宿醉的代价是第二天起床头痛欲裂。

    蔺则延醒来，摁着发胀的太阳穴，第一件事便是去摸手机，看程芷有没有回复自己的信息。

    然而对话框还停留在昨晚他发的那一条。

    难不成是哄孩子睡觉太忙了？

    蔺则延这样安慰自己，从床上坐起来缓了一会儿。

    刚要掀开被子下床，手机忽然跟催命似的响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