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高大的男人站在门口，谁也不打算让着谁。

    气氛僵持，硝烟味在弥漫，氛围紧绷如充到极致的气球，下一秒随时都会爆炸。

    沈图南脸上笑意不变，专挑捅人心窝子的话说：

    “你妈干出这种事，害得禾禾到现在还躺在病房里昏迷不醒，岁岁为此伤心欲绝。你这个时候过来找她，除了给她添堵，还能做什么？”

    蔺则延火气瞬间翻涌，他手指紧紧握成拳：“这是我跟她的事，轮不到你来管。滚开！”

    “她的事就是我的事。”

    此话一出，瞬间刺破了蔺则延所有的克制。

    他身形骤然往前一迈，动作快得让人来不及反应，单手攥住沈图南的衣领，将人狠狠往前一拽。

    “你算什么东西，也配跟她扯上关系？谁给你的胆子？”

    沈图南也不挣扎，由着他攥着自己的衣领，抬起头迎上他暴怒的视线，嘴角勾起诡异的笑：

    “怎么？破防了，想动手？”

    “动手啊！就像五年前酒店那一晚，把我从她的床上拽下来，像疯狗一样打我啊！”

    “正好让她亲眼看看你的真面目，看看你这个处理不好家事、护不住她们母女、遇事只会发火动拳头的无能妒夫！”

    每一个字都像沾着剧毒的刀尖，狠狠刺进蔺则延的心脏。

    他被彻底激怒，怒火席卷最后一点理智，抬起手，他照着沈图南的脸就是狠狠一拳。

    沈图南被打得偏过头，闷哼一声，唇角瞬间划破一道口子，腥甜的血腥味蔓延开来。

    他也不还手，反倒是再次转过脸，脸上笑意不变，“懦夫。”

    “找死！”

    话落，蔺则延将他用力砸在墙上，抬起手又准备给他一拳。

    下一秒，程芷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住手。”

    声音不大，听不出什么情绪。

    蔺则延动作一顿，拳头还停在半空。

    他拽着沈图南没撒手，眼底的怒火丝毫没有要压下去的趋势。

    “蔺则延，松手。”程芷又说了一句。

    沈图南脸上笑意更深了，讥讽的目光毫不避讳盯着蔺则延。

    他在嘲笑他，蔺则延感觉到了。

    他双目猩红死死瞪着沈图南，好半天了，终于还是松开了攥着他衣领的手，将他猛地往后一推。

    沈图南险些没站稳，踉跄了两步。

    程芷缓步从病房里走出来，视线在两人之间扫过，声音很平：

    “三哥，今天谢谢你。你先走吧，有阿延陪我就行。”

    沈图南眼底原本是带着得意的。

    见她出声阻止，他还以为她的天平终于开始向着他了。

    没想到等来的，却是她明显划清界限的话。

    他眸光微微一暗，很快又恢复如常，耸了耸肩：“行吧，有什么需要尽管联系我。”

    程芷没接这句话，冲他扯了下唇，接着握住蔺则延的手，拉着他进了病房。

    看着两人离开的背影，沈图南只觉得嘴角的伤口更疼了。

    没良心的丫头啊，蔺则延不在这几日他们明明相处得挺好的。

    结果人一回来，她就赶他走，一点也不在乎他的感受。

    果然每一次他都是被剩下的那个。

    唇角的伤口有些发烫，他啐了口血出来。

    这次她又没选他......

    不过没关系，这种事本来也急不来。

    五年他都能等，这点时间算什么？

    想要鸟儿心甘情愿走进他的牢笼，总要有些耐心的。

    ......

    程芷拉着蔺则延，带他在病床外的休息间沙发上坐下。

    她拿来医药箱，取出碘伏和棉签，“手。”

    蔺则延默了默，将刚刚打人的那只手伸了出去。

    他是用了十足的力气的，不止打伤了沈图南，自己的手指关节也跟着被擦伤。

    程芷将他的手拉过来，放在自己的腿上。

    冰凉的碘伏沾上伤口，隐隐有些刺痛，他手下意识颤了一下。

    程芷抬起眼：“多大人了？还学人家打架？”

    “......”蔺则延垂着眼，不吭声。

    他其实想问程芷，为什么沈图南会出现在医院，会待在她身边？

    他不在黎城的这段日子，他们是不是每天都来往得很频繁？

    但话到嘴边，他却不敢问。

    一旦问出来，就意味着他不相信程芷了。

    他跟她好不容易才走到今天，他是万万不敢惹她生气的。

    万一她一气之下又不要他了怎么办？

    他已经没办法再承受失去她的痛苦了。

    应该只是沈图南那个贱人单方面的纠缠罢了。

    程芷本来就心软，别人若是持续对她好，她会不忍心说重话，害怕伤害到别人。

    沈图南必然是知道这一点，所以才总在她身边徘徊。

    “我跟他没什么的。”程芷忽然开口。

    蔺则延回过神，看着她。

    “我对他没有感情，顶多只是当他是曾经一起长大的哥哥。之前他帮过我跟禾禾不少，出于礼节，我才会对他客气，没有别的。你别多想。”

    蔺则延没想到她会主动跟自己解释。

    心中千丝万缕的情绪顷刻化为乌有。

    他喉结微滚，伸手将人揽进了怀里，“我明白。”

    程芷一只手还捏着棉签，因他的动作愣了一下，接着反应过来，将脸埋进他怀里。

    好半天了，蔺则延忽然又说：“对不起。”

    程芷从他怀里抬起眼。

    “为我母亲，也为蔺家。”蔺则延看着她，低声说。

    “不是你的错，不要道歉。”

    蔺则延张了张嘴，不知道该怎么说。

    他相信母亲肯定不是故意的，她真心疼爱禾禾，禾禾受伤她也不会好过。

    可不管怎么说，禾禾是在蔺家出的事。

    如今小小的人儿身上插满管子，躺在病床上昏迷不醒，他心里是说不出的自责。

    沈图南有一点没说错，他的确没能护好她们母女，是他做得还不够。

    程芷从他怀里退出来，握住他的手：“我没有怪你，你不要自责。”

    “我......”

    “但你也别在我面前提她，我不想因为她伤害我们之间的感情。”

    这个她指的是谁，不言而喻。

    蔺则延手指微微收紧，再次将人搂进了怀里。

    *

    次日，警方那边传来了调查结果。

    昨晚事发时医院的监控出现短暂故障，没有拍到任何有价值的线索。

    至于输液管上，的确提取到了指纹，经过比对，确认是俞娇娇的。

    从证据来看，苏晚秋说的似乎都是实话。

    林溪却有些不相信，她坐在程芷旁边，眉心微微蹙起：“你觉得苏晚秋说的是事实么？”

    程芷转过脸，“你心里不是已经有答案了吗？”

    “是吧，我也觉得这里面有点蹊跷。”林溪指尖抚着下巴，“她可是把你当情敌，巴不得你不好过。哪会那么好心阻止俞娇娇啊？”

    “况且你那表妹，看着也不像有这么大胆子的人。”

    “不止，”程芷沉默片刻，说：“昨晚我撞见她们俩时，分明是俞娇娇走在前面，苏晚秋在身后拉着她不让她走。但苏晚秋跟我们说，是她拉着俞娇娇想带她出去冷静。”

    “那不就是撒谎吗？你怎么不拆穿她？”

    “以她的性格，我就算拆穿她也会狡辩说是我看错了。毕竟监控什么也没拍到。”

    林溪没忍住爆了句粗口，“你说......监控不会也是人为弄故障的吧？”

    不然怎么会那么巧，偏偏在事发前后二十分钟什么都拍不到呢。

    程芷其实也有这个怀疑，只是警察办案讲究证据，没有证据，一切顶多算推理。

    “如果真是这样，会不会真正想害禾禾的是苏晚秋？俞娇娇是碰巧撞见，想阻止？”

    林溪提出这个猜测，很快又加以否定，“也不对，你那表妹跟苏晚秋可是一伙的，她怎么会突然好心阻止？”

    “要么，她俩就是合谋，只是下手的时候因为什么事意见不和，闹翻了。”

    听着林溪的推测，程芷没有吭声，心绪有些繁乱。

    不管是哪种可能，昨晚那两个女人的确差一点伤害到禾禾。

    她不能当什么事都没发生。

    林溪叹了口气：“看来事实如何，只有俞娇娇跟苏晚秋自己知道了。”

    “你说得对，或许等俞娇娇醒了，一切都能真相大白。”

    “话是这么说，可医生不是说俞娇娇苏醒的几率很低么？”

    程芷弯了下唇，圆黑的眼瞳微微一动，“谁说得准呢，万一有奇迹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