考试结束铃响的那一刻,她第一个冲出了考场。

    外面阳光刺眼,她眯起眼,笑了。

    “我 ** 考上了。”

    考场里人头攒动,有的穿得跟三十岁似的,有的看着才刚上初中。

    刚才还听见个小伙子喊旁边人“老师”

    ,听得人直愣神。

    要不是瞧见一堆同龄人,娄晓娥差点就想扭头走了。

    王庭轩牵着仨娃,把她送到门口。

    “爸,妈能考上不?”

    晓晓攥着衣角,眼巴巴盯着人群。

    王庭轩蹲下身,摸摸儿子昕昕的脑袋:“放心,你妈行。”

    语气稳得像块铁,孩子立马松了口气。

    小丫头突然咧嘴一笑:“要是妈考不上,让哥顶上!他肯定能行!”

    皓皓翻了个白眼,心说这姐没救了,真敢往坑里跳。

    娄晓娥手心冒汗,深吸一口气,试卷一摊开,心跳都慢了半拍。

    明明别人说稳了,可自己心里还是打鼓。

    第一科是政治,纯背的。

    不会的?别瞎写,空着最干净。

    一看题,全是熟面孔。

    心口那根紧绷的弦,“啪”

    地松了。

    顺手就把卷子填满,连呼吸都轻快了。

    元旦一过,一月头,名单出来了——体检、政审。

    成绩?一个字没提。

    体检没问题,政审却卡得死紧。

    王庭轩早忘了这茬,还是何雨水提醒,才赶紧跑去找人走关系。

    报考怎么搞?没人说得清。

    也没啥指南,全靠撞大运。

    王庭轩琢磨着,以后家里的产业要交给她管,干脆报了B大经济系。

    腊月二十八,录取通知书终于来了。

    正月十五一过,阳历二月底,就得去报到。

    那时候报到简单,交户口本、粮油本就行。

    别的?没事儿。

    每月还有二十四块补助,跟厂里学徒工拿的一样多。

    娄晓娥一听,乐得合不拢嘴:“我现在也给家里赚钱了!等钱到账,我请你们吃大餐,想吃什么说!”

    三个娃立刻围上来,嘴里蹦出一堆菜名,馋得口水都要滴下来。

    谁还记得——妈妈要住校,一周见不到一次面。

    娄晓娥站在校门口,手指不自觉地绞着衣角。

    王庭轩一把拎起三个娃的书包,咧嘴一笑:“走,送你进校门。”

    “要不你们先回去吧,我自己能行。”

    她低头瞅了眼脚尖。

    “你这人咋这么扭捏?咱仨又不是给你丢脸。”

    他故意拉长音调。

    她抬手捶他胳膊一下,脸微红:“谁说啦,就是……有点别扭。”

    “有什么别扭的?全校又不是就你一个带娃上学。”

    真不是唬人,一进校门就撞见好几个拖家带口的。

    宿舍里,有个三十出头的姐,叫洪芳,是京城服装厂的车间主任。

    “我还以为就我一个人这么猛呢。”

    她笑得眼睛弯成月牙,“没想到还有你。”

    她男人姓杨,是个中学老师,听说老婆念大学,立马把家里活全接了。

    王庭轩跟人家聊两句,觉得这人挺实在,没架子。

    剩下的几个,年纪轻,也不好问太多,收拾完行李就往外走。

    后来才知道,舍友里还有个京城里长大的姑娘,其余都是外地知青。

    那天晚上,娄晓娥没回来。

    厨房里油星子噼啪响,王庭轩炒菜,皓皓在一边看两个小的。

    平时狼吞虎咽的俩孩子,今儿筷子都没动。

    “吃啊,饭菜都凉了。”

    他端着锅往桌前走。

    晓晓抿着嘴,小声问:“妈怎么还不回来?”

    昕昕也抬头,大眼睛盯着他。

    “妈妈去读书了,周末才能回家。”

    “骗人!”

    昕昕一拍桌子,“我们上学都能回家,为啥妈不能?”

    王庭轩蹲下来,手搭在她肩上:“宝贝,今天你们不是亲眼看着妈妈进校门的?她现在是大人了,得住校。”

    “不信?明天问问干妈,行不行?”

    孩子们其实懂,只是舍不得。

    王庭轩喊了声:“吃饭了,别磨蹭。”

    孩子们啃着馒头,眼睛亮得像星星。

    自从娄晓娥去上学,家里的空气都轻了。

    王庭轩总觉得少了点啥,连巷口张婶家的狗叫都听不清了。

    以前娄晓娥在,街里街外的事儿,他闭眼都知道。

    谁家孩子考了第一,谁家老母病了,她一清二楚。

    他从没觉得这事儿有多重要。

    直到有一天,几个大妈站门口等她回来,脸都快贴上门板了。

    周末一到,俩闺女扑过来,死死搂住 ** 脖子不撒手。

    娄晓娥一手一个,喘着气说:“我在学校天天想你们,你倒好,压根不想带他们来瞅我一眼。”

    “不是忙嘛。”

    王庭轩搓着手,“爸的老弟兄们都回京了,得去走动走动。”

    他话还没说完,孩子就哇地哭出来。

    娄晓娥立马低头哄,手在孩子后背轻轻拍,嘴里哼着不成调的小曲。几个月下来,三个娃也习惯了没妈的日子。

    王庭轩要是有空,就带他们去学校边上那套小房子里见妈。

    没空?那就等周末。

    也不是不能常回家。

    可大学里那股劲儿太猛,人人都拼得像打仗。

    娄晓娥被卷着走,也不敢掉队,生怕落人后。

    学校里还有些 ** 病,没根除。

    有人还玩当年那一套,明里暗里搞小动作。

    老师看不惯,又不敢说。

    娄晓娥亲眼撞上一次,吓得一宿没睡。

    那时候才懂,为啥王庭轩从前那么小心。

    李主任那号人,表面笑呵呵,底下全是刀子。

    可王庭轩忍着,硬是把家护住了。

    她一边读书,王庭轩也没闲着。

    翻修娄家老宅,一砖一瓦全按旧样来。

    古董摆回去,桌椅归位,连门框上的雕花都补上了。

    就等娄振华回来,一家人团聚。

    当年他走的时候,皓皓才三岁。

    如今孩子都长大了,根本记不得爹娘的样子。

    晓晓和昕昕更别说,连姥爷长什么样都没听过。

    一家四口围着别墅转圈,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妈,这房子咋这么大?”

    “地上能跑马,墙上能画画!”

    娄晓娥站在门口,突然笑了。

    “你们猜,我小时候在这儿摔过多少次跤?”

    娄晓娥站在客厅里,手在桌上轻轻划过。

    那道旧痕她记得清清楚楚,小时候拿水果刀乱划的,妈当时急得直拍大腿,第一次动手打她。

    王庭轩走过来,一把握住她的手:“别想那些了,爸妈这次真不走了,以后咱们天天一起吃晚饭。”

    她往他怀里靠了靠,肩膀一沉。

    他顺势搂住,暖意刚冒头——

    三个孩子早就缩到墙角去了。

    晓晓捂着脸,眼睛却从指缝里往外瞄。

    娄晓娥忽然一僵,回头一看,立马抽手往后退:“哎哟你轻点!孩子都看着呢!”

    王庭轩愣住,揉着手臂:“我招谁惹谁了?”

    “还问?没看见孩子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他扭头看仨娃,一把捞起小闺女:“好家伙,你们三个是不是专程来拆我墙角的?”

    晓晓抱着他不撒手:“我们才不是电灯泡。”

    昕昕也挤上来:“对啊,爸爸,这地方……是我们家吗?”

    娄晓娥坐到沙发上,拍拍身边:“来,妈妈给你们讲点事儿。”

    王庭轩松开女儿,她飞一样冲过去,还抢着喊:“爸爸坐这儿!”

    昕昕坐在另一边,皓皓只好独自占个边角。

    “这是妈妈小时候住的地方。”

    娄晓娥指着楼上,“最顶楼那间房,就是她睡过的。

    你们哥哥四岁前,几乎天天在这屋跟姥姥姥爷混。”

    她手指地砖:“看见这块黄印没?是你哥小时候不小心尿的。”

    “哇,哥哥也这么调皮?”

    两个妹妹瞪大眼,一脸震惊。

    皓皓脸一黑:“妈,你翻老账干什么?”

    娄晓娥笑眯眯:“你忘了?那时候你姥姥把你当祖宗供着,啥事都顺着你。”

    王庭轩赶紧插嘴:“行了行了,可别把老 ** 急了,让他怎么在弟弟妹妹面前抬得起头?”

    话音刚落,娄晓娥立刻板脸:“你们俩,这周不准吃糖,也不准找干妈要。”

    “不要嘛——”

    两娃齐声哀嚎。

    晓晓蹦到娄晓娥跟前,眼巴巴瞅着:“妈,我该叫你姥姥,还是叫爷爷奶奶?”

    她小脸圆乎乎的,眉眼跟当年的娄晓娥一模一样。

    当初爹妈抱皓皓时,娄晓娥就懂了——他们心里总缺个念想。

    所以才和王庭轩合计,让昕昕也姓娄。

    可谁想到,晓晓长得太像了。

    要是被公婆见着,铁定心软。

    可两个娃都姓娄,那怎么行?

    王庭轩一把把晓晓拎下来:“别腻着了,楼上房间抢光了!挑快点。”

    “我早看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