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章 微创检修

作品:《大国制造1987

    轻飘飘几个字落下,如同惊雷炸响在锻造车间。

    死寂,死一般的死寂。

    刚刚还肃然起敬、满心希冀的李政霖,整个人直接愣在原地,握着陈阳的手僵在半空。

    空气安静得甚至能听见机油滴落地面的滴答声。

    足足两秒后,全场轰然爆发出一阵哭笑不得的哗然!

    “陈阳同志,你没在跟我开玩笑吧!”李政霖诧异道,“你一个艺术生,然后说能修好水压机?”

    他不等陈阳回答,又疑惑的看着周振山。

    心说你哪找来的这个活宝,这不是纯属添乱么。

    周振山有些尴尬地咳嗽了一声,小声对白桃说道,“你男朋友这是拿我们逗乐,还是说的都是真的?”

    白桃气得在一旁直翻白眼。

    狠狠地瞪了陈阳一眼,心说你这个时候装什么!

    无奈赶忙站出来打圆场,“周厂长,李总工,陈阳就是跟大家开个玩笑而已,他其实在国外学的就是机械工程。”

    随即还在陈阳的软肋上狠狠地掐了一下,示意他少说话。

    见陈阳没有反驳,在场的众人这才长出了一口气。

    “哈哈……现在的年轻人就是幽默啊!”李政霖尴尬的笑了笑,撂下这么一句。

    “呵呵!西式幽默,让大家见笑了。”白桃深怕陈阳再说出什么惊世骇俗的话来,连忙顺着台阶下。

    周振山摆了摆手,“行了,玩笑就到此为止,陈阳同志。接下来可就全看你的了。”

    李政霖也赶忙表示,“您下命令吧,我们所有人都听你的,你让我们干什么我们就干什么。”

    陈阳见状嘬了嘬牙花子,“用不着那么多人,其实我一个人就够了。”

    此言一出,现场又是一阵哗然。

    全场所有人脸上刚褪去的错愕,瞬间再度翻涌上来,直接变成了难以置信的荒唐与无语。

    李政霖撇了撇嘴,“陈阳同志,这液压主缸少说有十几米高,光是拆卸,就需要上百人的通力合作才能完成,您一个人这怎么可能呢!”

    “谁说我要拆了。”

    “不拆?”邵景尧错愕道,“那你怎么修啊?”

    “通过观察窗,手伸进去,把密封圈换了不就行了。”陈阳语气平淡,却瞬间让喧闹的车间再次安静下来。

    死寂。

    比刚才听说他是艺术生的时候还要死寂。

    所有人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陈阳,脸上的表情已经不是错愕,而是纯粹的离谱、荒谬、匪夷所思。

    邵景尧整个人都僵住了,嘴里的烟悬在半空,足足愣了三秒。

    “这位小同志,你不会是在拿我们开涮吧,这怎么可能呢?”

    “怎么就不可能。”令人意外的是,替陈阳说话的竟然是李政霖。

    “你办不到,不代表别人也办不到。”

    他唏嘘一声道,“我昨天曾打电话,向苏联的一位专家咨询过这件事。”

    “他当时就说过可以通过观察窗更换密封圈,仅需半日就能修好,这在他们那,叫微创检修工艺。”

    “只有对缸体内部构造极其熟悉的人才有可能办到。”

    邵景尧嗤笑一声说道,“就算这是真的,可他一个欧美留学生,怎么可能吃透苏式的设备构造?”

    这话一出,在场不少总工纷纷点头附和。

    道理摆在这儿。

    苏式重工体系粗犷厚重、油路逻辑、公差标准、密封排布和欧美设备完全是两套体系,壁垒极高。

    周振山有些不悦地皱起了眉头,“邵老,你怎么总是跟我们唱反调,见不得我们厂子好是么?”

    邵景尧大呼冤枉,“没有啊周厂长,我比谁都希望他能把水压机修好。”

    “那不就得了,陈阳同志能说出‘通过观察窗更换密封圈’就已经证明了他比你对苏式机械更了解。”

    “你倒是研究苏式机械一辈子了,怎么就不知道还有这么一套检修工艺?”

    邵景尧被数落得脸上一阵燥热,连忙摆手,“算我多嘴,我不话总行了吧!”

    “那也不行,看着你就烦。”周振山撇了撇嘴。“带着你的人去把蓄能器给我修好,少在我面前晃悠。”

    也难怪周振山会如此的生气。

    随着交货日期渐渐逼近,全厂上下早已被压得喘不过气。

    如今好不容易看到了一丝希望,邵景尧又十分没眼力见地跳出来在这唱反调。

    唱衰陈阳,就等于是在唱衰整个一五重工,他心里的火算是再也压不住了。

    邵景尧被怼得满脸通红,老脸火辣辣的疼,偏偏又拿人的手短,吃人的嘴软,半句反驳的底气都没有。

    最后只能憋屈地挥挥手,“哼!走就走。”

    “等我把蓄能器修好,以后你们厂的活我再也不接了。”

    撂下了这句毫无威胁的话后,便悻悻地来到了蓄能器的周围。

    邵景尧不是那种小心眼,见不得别人比自己强的人。

    关键是陈阳所说的每一句话,都颠覆了他这几十年的认知。

    换谁一时间都难以接受。

    他带着几名学生总工蹲在蓄能器组旁,嘴上安分不再抬杠,“我觉得这小子就是不知在哪听说过这种工艺,然后来这蒙事儿的。”

    “你们等着看吧,他要能把设备修好,我邵字倒着写。”

    心里却依旧满腹疑虑,时不时抬眼瞟向远处的陈阳。

    他也十分的好奇,陈阳到底是有真本事,还是打肿脸充胖子。

    “邵老师,我看那小子不像是在胡说,好像真有点本事。”一名胖胖的中年男人说道。

    只见高空之上,陈阳已然稳稳地站定在检修踏板上,身姿平稳如山,丝毫没有初次操作的生涩局促。

    用专用扳手熟练地打开观察窗。

    这款液压主缸采用的是五级分段密封保压,一个密封圈失压,五个就必须成团更换,否则余下完好的密封环受力不均,用不了多久还会再次发生泄压故障。

    陈阳没有半分迟疑,小臂顺着窗口探入幽暗的缸腔内部。

    全凭脑海里熟记的缸体结构与手上的触感,灵巧避开纵横交错的油路管路,指尖精准扣住整套密封组件的卡位。

    不到半个小时的时间,几声细微沉闷的金属摩擦轻响过后,一颗已经变形老化的密封圈,就被陈阳取了出来,稳稳地托在掌心。

    外行看热闹,内行看门道。

    邵景尧在这行待了一辈子,太懂这套操作的含金量。

    能熟练地打开观察窗、内窥定位、单手精准摘除核心故障密封件。

    看似简单,实则需要对整台主缸内部每一条油路、每一处间隙、每一寸结构烂熟于心。

    那名中年总工亲眼目睹这一手极致老练的微创拆解,喉结狠狠滚动一下,心底又惊又慌。

    他连忙扯了把身旁失神的同伴,又急声对着邵景尧低声劝道:“邵老师,别再看了,咱们必须赶紧把蓄能器修好!”

    “他这速度太快了,真要是让他一个人先把无解的主缸问题解决了,我们一帮钻研苏式设备几十年的总工,却还卡在蓄能器这样的小故障上,今天这脸算是彻底丢到姥姥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