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6章 尘埃

作品:《红楼:杀敌封王,纳妃贾元春》

    “一尘不染的事情是没有的。”

    “也没有人能经得起别人的挑剔。”

    “我们都在吸入灰尘,沾染灰尘,化作灰尘......”

    石猛躺在御帐里的行军床上。

    盯着帐顶那片在两盏微弱烛火映照下灰蒙蒙的帐布。

    脑子里翻来覆去地转着这些念头。

    他不知道这些念头是什么时候钻进来的。

    也许是临睡前跟老爷子扯完那些浑话之后,也许是更早。

    至于,能有多早呢?

    在龙城的废墟之上,在皇极殿的血流成河之夜,在江南的滚滚人头堆中,在养生堂无数被救的孤儿面前,在霸王渡的冲天爆炸声中,在胶东歼灭二十万倭寇之后,在巴阿邻的草原之上......

    这些念头,就已经在那里了。

    “我莫名其妙地穿越到这方略微肮脏的红楼世界。”

    “我厮杀,我流血,我拼命。”

    “最开始,我只是为了活着。”

    “从死囚牢里爬出来,从先登营的尸堆里爬出来,从朔州城头的箭雨里爬出来......”

    “那时候脑子里只有一个字:活。”

    “活过今天,活过明天,活到能喘口气的那一天......”

    “到后来,我为了复仇,我为了权力,为了金钱,为了女人......或许还为了一丝丝所谓的‘正义’。”

    “我杀得人头滚滚、血流成河,直接或间接死在我手底下的人命,小一百万总是有了吧?”

    “我暴戾,我贪婪,我好色。”

    “我不完美,甚至很烂。”

    “我无论做什么事情,都不可能让所有人满意。”

    “往左一步有人指斥,往右一步有人訾骂。”

    “我不想做普通人。”

    “事实上,从世俗意义上来说,我现在也已经不能被称之为‘普通人’。”

    “我不知道自己做的是对还是错。”

    “过去如此,现在如此,未来依然如此。”

    “正如,我想打下一块看起来无比庞大的版图,可我同样也将无数父母含辛茹苦养大的一个个儿子,亲手葬送。”

    “那些年轻的尸体,我记不住他们的面庞,记不住他们的名字,可他们每一个都有爹娘,有妻子,有儿女......他们的命,在我石猛的军功簿上,只是一个数字。”

    “正如,我想解放生产力,改革掉半奴隶制的人身依附制度,可我却依然心安理得地享受着这种制度对上层人带来的福利。”

    “王府里的丫鬟、仆役、佃户、织工......我可以对他们好,可改变不了他们是我的附庸这个事实。”

    “正如,我想彻底废掉娼妓环境,完全地推行一夫一妻制度,可我却依然为了自保、为了满足自己对美色的欲望,一步步娶纳更多的女子。”

    “可卿、元春、棠红、紫影、鸳鸯、平儿......那些我已经拿下的......还有那些我动了心思却尚未拿下的……年龄未到没有下手的......似乎每一个都有理由,每一个都是不得已......可归根结底,我还是那个贪心好色的渣男人。”

    “............”

    “也许终有一天,我会忘记初心,忘记自己曾经生活过的世界,在纸醉金迷的生活和权力漩涡的异化中变成一个坚定的封建主义战士。”

    “可在那之前,并不妨碍我想把事情做得更好一点......”

    “哪怕做的不完美,哪怕会引发更多新的问题。”

    “唉。”

    “我总想着,世间事总不尽理想,但去做,总比不做强。”

    “我身怀杀戮系统,生来为了杀伐,天生背负杀孽。”

    “唉!”

    “无论是人间有罪,还是天道有罚,所有的罪孽与谤名,皆由我石猛一人承担吧。”

    “............”

    这些乱七八糟、有的没的念头像潮水一样涌上来,又慢慢退去。

    在这种自我审视之中。

    石猛的意识逐渐模糊,逐渐沉入了睡梦之中。

    ............

    翌日清晨。

    石猛醒来,一阵头痛欲裂,脑袋里像有人拿锤子在敲。

    “嘶!”

    他从行军床上坐起来,揉着太阳穴,皱着眉,自言自语地嘟囔道:

    “昨天晚上乱七八糟地想什么呢?”

    “自己乱自己道心,妨碍念头通达!”

    “这下好了,头疼,冻感冒了吧?”

    御帐中并无其他人。

    清晨的阳光从帐帘缝隙里射进来,在地面上投下一道金色的线。

    老爷子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起床出去了。

    石猛四下看了看,发现自己床边的小案几上,放着一身崭新的里外衣。

    盔甲架子上,自己的那身铠甲已经被清理得干干净净,昨夜糊满的血污和泥垢全不见了,连甲片的缝隙都擦得发亮。

    那面玄底红纹将帅大氅也洗得干干净净,被烘烤干了挂在架子上,像一面刚做好的新旗。

    石猛这才从系统空间中提取出一枚小还丹,扔进嘴里,像嚼糖丸一样嘎嘣嘎嘣嚼了。

    一股清凉从喉咙滑下去,头痛感瞬间消失。

    浑身的酸痛也像被抽走了一般。

    又活动了一下肩膀,骨头咔咔响了两声。

    石猛目光恢复毅然和凛冽,对自己道:

    “想那么多有的没的干啥呢?”

    “走不通的路,刀开路!”

    “人活着也免不了最终一死,不是我死,就是你死!”

    这才起身穿衣。

    御帐外候着侍奉的小太监,闻听帐内动静,忙进来伺候石王爷梳洗、穿铠甲。

    又有小太监端进来一份早膳。

    一碗热粥,两个馒头,一碟小菜,还有几片切得齐整的酱肉。

    比昨晚那碗泡发的剩面条不知强了多少倍。

    石猛也不客气,接过来就吃。

    他吃得快,却不像昨晚那样狼吞虎咽,只是一口一口地嚼着,仔细品尝着食物的滋味。

    这让他感觉,自己还活着。

    “老皇爷呢?”

    石猛咽下一口粥,问道。

    小太监恭恭敬敬答道:

    “回殿下问话,皇爷去山海关总兵府主持军议了。”

    “嘱咐您睡醒了吃完早膳,也赶紧过去。”

    石猛嗯了一声,点了点头。

    三下五除二将早饭吃完,把碗往案上一搁,起身便往外走。

    他的马就拴在帐外,经过一夜的休养补充体力,炭龙驹现在的精神头也是饱满得很。

    那马见到石猛出来,兴奋地甩了甩脑袋,打了一个响鼻,前蹄在土上轻轻刨了两下。

    石猛走过去,拍了拍马头,在那簇雪白的额毛上揉了一把。

    炭龙驹眯起眼睛,惬意地呼了一口白气。

    “走吧,伙计!”

    “出发!”

    石猛翻身上马,一夹马腹,朝山海关总兵府奔去。

    ............

    很快的。

    到了山海关总兵府。

    门口的值守士兵见是忠武郡王,哪里敢拦?

    齐齐打了个立正,行了一记极标准的军礼。

    石猛在马上回了个礼,而后下马,将战马交给他们,自己走了进去。

    府院之内。

    地上正跪着两个五花大绑的人。

    头发散乱,鼻青脸肿,身上的衣服破得一条一条的,满是干涸的血迹和泥污。

    两人垂着头,看不见面相。

    石猛走到近前,扒开乱发,认真看了看。

    那两张脸都被打得不成了样子,眼眶肿得只剩一条缝,嘴唇翻着,鼻梁歪在一边。

    但石猛总算还是认了出来。

    ——杨高,卢崖。

    石猛看了他们一眼,笑了笑。

    而后没有继续搭理,径直进了正堂。

    此时。

    太上皇正在主持军议。

    议事堂内。

    辽东军团所有参将以上的将领坐了两排。

    袁兴朝、陈雄、戚建辉、陈瑞文、马尚、谢鲸、邵泗、吕黟、宋康......一张张熟悉或者不熟悉的面孔。

    巴图蒙克也在,坐的还比较靠前,正朝他咧嘴笑。

    石猛一进门,太上皇先是笑着摆了摆手:

    “起来了?”

    太上皇打完招呼之后,石猛行礼。

    简单的陛见流程走完。

    太上皇又笑呵呵道:

    “昨夜大胜,皆系石王破阵之功。”

    “诸将,向石王行礼。”

    满堂将领唰的一下全都站了起来。

    不分文武,不论品级,一个个朝石猛抱拳行礼,口中纷纷道:

    “忠武郡王殿下!”

    “石王爷!”

    “参见王爷!”

    “大哥!”

    “............”

    那阵仗,一个个恭敬的很。

    这面子,绝对是给足了!

    石猛一一拱了拱手,算是回礼。

    随后,石猛大步上前,走到太上皇左手第一位那个空位前。

    那是他的专属位置。

    想当初,在朔州,石猛第一次参加太上皇主持的军议,还是被老皇爷额外批准破格旁听的。

    一众军中大佬围坐长桌两侧,他独自站在最末端的门旁,卑微如蝼蚁。

    现如今,他已经混成了大乾军方第一人。

    帝国全军上下,没有人敢不给他面子。

    只要他一句话,数十上百万的人嗷嗷叫着情愿赴死。

    三品以下的文武官员,想进他的大门,得先给他的门仆奉上笑脸,低头哈腰如条狗。

    石猛朝太上皇拱了拱手,太上皇微微点头。

    石猛落座。

    其余将领这才跟着坐下。

    待石猛坐定之后,太上皇将一封军报推到石猛面前。

    那军报是今晨刚送到不久,

    也是跟外面跪着的杨高、卢崖是一同送来的。

    石猛拿起来看。

    大意是,那三万五千居庸关兵马受了杨卢二人蛊惑,犯下错事。

    但他们自己声称,一则是不知情,二则是被逼迫,只是遵从大乾军规,执行上峰军令而已。

    现在意识到了错误,特地绑了杨卢二将,并遣使送信一封,向朝廷请罪。

    请求宽恕,并愿意为之前的错误行为付出代价。

    比如,全军脱去铠甲,充作罪囚,为帝国干三年的苦力,或者别的什么方式,请求老皇爷酌定。

    石猛看完,笑了笑。

    而后靠在椅背,双手一拍,似乎早有笃定般说道:

    “那!”

    “我就知道!”

    太上皇看着他,问道:

    “石王,你对此什么意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