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那天本来想给你打电话

作品:《刚上幼儿园,带先辈回家》

    糖糖说完,屋里静了一瞬。

    林晚秋回过头,身后什么都没有。白墙、仪器,还有墙上随绿光一起起伏的影子。

    “糖糖。“她放轻声音,以为孩子刚醒,脑子还没清醒,“哪有什么哥哥。“

    糖糖没有理她。

    那双雾蒙蒙的眼睛已经彻底清醒,目光落在林晚秋身后的空处,认真地看着,像是在打量一个第一次见面的人。

    “真的有。“她一字一句地说,“就站在林阿姨后面。“

    沈星野心里一沉。

    他见过糖糖露出这样的表情。地下室里穿旧军装的人,荒山上的游击队员,还有雪地里排队的灰衣战士。每一次,她都看得这样认真。

    他张了张嘴,没敢出声。

    赵小满端着牛奶站在门口,虎牙咬着下唇,手僵在半空。

    “他……“糖糖顿了顿,努力想着该怎么说,“他穿的不是军装。“

    “是便装。“

    “就跟舅舅平时穿的那种,不是绿色的。“

    林晚秋的呼吸慢了一拍。

    她没有动,只看着糖糖。这个三十岁的军医一向相信科学和数据,此刻却不知道该怎么反驳。

    “多大呀?“她听见自己问。

    “不大。“糖糖认真想了想,“看着像个大哥哥。“

    “比舅舅大一点点。“

    屋里安静下来。

    “他一直跟着林阿姨。“糖糖无意识地攥紧被角,“从林阿姨进这个屋子,他就跟着。一直站在你后面。“

    “没走过。“

    林晚秋的指尖一点点凉下去。

    她手里还握着监测终端,屏幕上的心率、体温和血氧规整地跳动着。可那几行数字忽然离她很远。

    一个穿便装、年纪不大的哥哥,从她进门起就跟着她。

    她不敢再往下想。

    三年来,她把那个人锁在心里最深处,白天做军医,戴着金丝眼镜,穿着白大褂,处理每一件事都干脆利落。只有夜里,他才会一次次出现在她的梦里,从未缺席。

    她不信通灵,也不敢相信。

    因为相信他能“回来“,就等于承认他真的“走了“。走得干干净净,连一具完整的遗骨都没能留下。

    “糖糖。“沈星野终于开口,声音压得很低,“你别乱说……“

    “糖糖没乱说。“

    小女孩抬起头,眼里没有半点作假。

    她又看向林晚秋身后的空处,歪着脑袋,像是在听什么。眉头慢慢皱起,嘴唇跟着轻轻动着,一下,又一下。

    沈星野后背发凉。林晚秋站在原地,连呼吸都停了。屋里只剩仪器规律的滴答声。

    糖糖听完,转过脸,把刚听到的话原原本本地说了出来。

    “他说——“

    她停了一下。

    “那天本来想给你打电话。“

    监测终端从林晚秋手里滑落,砸在地上,屏幕朝下。

    她没有去捡。

    三年前那天,他出勤前发来消息,说收完这个网就回来,陪她挑婚纱。她回了个“好“,还发了一个笑脸。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她无数次想过,那天他有没有想给她打电话,想听听她的声音。哪怕只说一句“我出门了“也好。

    她以为他只是忙,任务太急,抽不出时间。她甚至怨过他。那些睡不着的夜里,她总盯着天花板问:你走那天,怎么连个电话都不打给我。

    这个问题压在她心里三年,从来没有人回答。

    现在,一个三岁的孩子替那个再也见不到的人,回答了她。

    “那天本来想给你打电话。“

    林晚秋死死盯着糖糖指向的地方。

    那里只有白墙、仪器和空地,可她的身体已经控制不住地发抖。

    她知道那是谁。

    便装,不是军装,因为他不是军人,而是缉毒警察。年纪不大,像个大哥哥,因为他牺牲时才二十九岁。从她进门起就跟着她,一直站在身后,从未离开。

    三年了。

    他一直都在。

    李牧远,她的未婚夫。

    那个说好回来陪她挑婚纱,却再也没能回来的人。

    林晚秋左手无名指上的素圈戒指在灯光下泛着冷光。三年来,她一天都没摘下过。洗手、消毒、进无菌区,她总能想办法把戒指戴在手上,或用手套裹住,或用胶布缠好。

    同事都以为她只是念旧。

    只有她自己知道,那不是念旧。

    那是她还能留下的唯一东西。

    沈星野看不见她身后的东西,只看见她脸色惨白,终端掉在脚边,却一动不动,整个人抖得厉害。

    “林医生?“他慌忙起身,“林医生你怎么了——“

    林晚秋没有听见。

    她的世界里,只剩糖糖指着的那片空处。

    那里站着一个她想了三年、梦了三年,却再也碰不到的人。

    他从她推门进来的那一刻起,就安静地站在那里,看着她给孩子检查身体,看着她和少将争执,看着她夜里盯着数据发呆,也看着她摘下眼镜,背过身去偷偷掉眼泪。

    原来他全都看见了。

    原来这三年,她并不是一个人。

    林晚秋想问糖糖,他还说了什么,想问他过得好不好,冷不冷。她更想问那个藏在心底三年、连做梦都不敢问的问题:

    你走的时候,有没有很痛?

    可她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她张着嘴,喉咙像被堵住。眼泪先掉了下来,一滴接一滴,沿着脸颊落在白大褂上,洇开一小片深色。

    她没有哭出声,只站在那里发抖。

    左手紧紧攥着戒指,指节被勒得发白,整只手都在颤。她用尽力气,才没有倒下。

    屋里没人敢动。

    沈星野站在原地,赵小满捂住嘴转过身去,连仪器的滴答声都仿佛轻了许多。

    糖糖看着林晚秋。

    她不明白发生了什么。她只是把看见的、听见的说了出来,一个字没多,一个字没少。她不知道那句话有多重,也不知道那个穿便装的哥哥是谁,更不知道自己刚才替一个人回答了另一个人等了三年的问题。

    她只看见,林阿姨突然哭了。

    哭得很厉害,却一点声音也没有。

    糖糖歪着脑袋看了一会儿,伸出肉乎乎的小手,轻轻拉了拉林晚秋的白大褂下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