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他心疼的笑
作品:《刚上幼儿园,带先辈回家》 行动筹备进入了最后倒计时。
归鸿行动组的总指挥室内,日光灯彻夜通明。
大屏幕上,西南边境六百八十二号界碑周围的三维地形图被反复切片放大。山梁、断崖,以及当年标注的未清缴雷区,全都清晰标在正中央。
陆战霆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作训服站在沙盘前,手里握着激光笔,语气冷冽:
“重型防弹装甲车选用‘猛士三代’特种防爆车,底盘加装防雷甲,全车配备双层防弹钢板。”
“医疗后撤路线一共规划三条。第一备用航线走西南山坳超低空穿插,由边防直升机大队负责接应;第二陆路撤离点设定在界碑以北四公里处的一号公路哨卡。”
“特战一小队先行侦察的时间节点,卡在明日凌晨零四点整。必须在黎明前完成对谷底两翼制高点的绝对封控与排雷清场。”
陆战霆手中的激光笔一停,红点落在了距离六百八十二号界碑两公里外的安全缓冲区:
“这是糖糖的绝对活动极限。”
他扫过在场所有军官,不容置疑地开口:
“没有我的亲笔手令,没有任何特情预警解除通知,任何人不得将糖糖带出这道安全红线!”
“哪怕遗骸就在红线外十米,也必须等清场部队完成三次地毯式排查之后,才能由特战队员贴身抱护前往!”
“听明白了没有?!”
“明白!”
几名特战军官齐声领命,立正敬礼。
桌上的保密专线电话突然震动起来。
陆战霆抬手示意安静,大步过去拿起听筒:“我是陆战霆。”
电话那头传来许国栋老将军沙哑的声音:
“战霆,各项准备都到位了吗?”
“报告首长,车辆、直升机、先遣侦察排及随行医疗保障已全部就位。”
电话那边停顿了几秒,老将军沉缓的声音再次传来:
“战霆,我必须再跟你强调一遍。”
“这一次西南之行,糖糖的人身安全是第一优先级。李牧远同志的遗体搜寻,是第二优先级。”
老将军语气极其严肃:
“如果出现任何不可控的危险苗头,哪怕只是一声未查明的冷枪,你也必须立刻终止行动,把孩子完完整整地给我带回来!”
“国家欠李牧远一个交代,但国家更不能让一个三岁的烈士遗孤在边境淌血!”
陆战霆抓紧听筒,沉声应道:
“请首长放心,陆战霆立下军令状,哪怕用我的胸膛挡子弹,也绝不让糖糖受半点伤!”
“好。”许国栋低声道,“出发吧。”
……
医疗保障区内,空气里满是碘伏与酒精的味道。
金属台上摆满了战术医疗急救箱。
林晚秋一身利落的作训服,头发挽在脑后,戴着金丝眼镜,正低头一件件清点药品。
抗蛇毒血清、止血粉、儿童抗过敏药、强心针、便携式监测仪……
她动作很快,逐一核对药品的保质期和批号,神情一如既往地冷静专注。
旁边的特战队员赵小满抱着刚领回来的无菌纱布,低声劝道:
“林医生,这些常规急救包我已经核对过三遍了,您从昨晚到现在都没合眼,要不……去行军床上靠一会儿吧?”
林晚秋没抬头,用镊子夹起止血敷料放进侧袋:
“西南雨林气候潮湿,温度高,伤口感染速度是北方的三倍以上。这些抗生素的避光封装必须再检查一次,容不得半点马虎。”
她的声音平稳,但握着镊子的指节却微微泛白。
不远处的墙角边,糖糖正坐在沈星野腿上,捧着粉色小水壶喝水。
小家伙身上穿着后勤处连夜改出来的迷彩小棉袄,袖口绣着一只黄色小鸭子,头上扎着两个小揪揪,别着那个旧草莓发夹。
而在糖糖身边半步远的空处,李牧远静静站在那里。
他依然穿着那件敞开拉链的黑夹克,目光始终停留在林晚秋身上。
看着她低头配药,看着她微颤的睫毛,看着她合上药箱时,习惯性摸了一下左手无名指上的素圈戒指。
李牧远嘴角带着惯常的笑意,只是晨光穿过他的身形,整个人比前两天看起来更淡了些。
李牧远蹲下身,双手搭在膝盖上,看着身旁的糖糖:
“小糖糖。”
他的声音很轻:
“能不能……再帮哥哥转告林阿姨一句话?”
糖糖停下喝水,水壶吸管滑出口,转头看着他。
李牧远又看了一眼林晚秋忙碌的背影,低头对糖糖轻声说了几句。
糖糖认真听完,用力点了点小脑袋:
“糖糖记住啦!”
说完,糖糖从小马扎上滑下来。
“哎,糖糖慢点!”沈星野连忙伸手。
糖糖已经迈着小短腿,快步跑到了林晚秋身边。
林晚秋刚把一盒肾上腺素放好,衣角就被一只温热的小手轻轻拽了拽。
她动作一停,转过身蹲下来看着糖糖。
“糖糖,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林晚秋放软声音,伸手去探糖糖的额头。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糖糖没有动,仰着小脸看着林晚秋。
林晚秋的手刚碰上去,糖糖就吸了吸鼻子,口齿清晰地开口:
“林阿姨。”
“那个哥哥说……”
林晚秋的手骤然僵住。
糖糖伸出小手指了指林晚秋的左手,一字一句认真地说道:
“那个哥哥说,你戒指不用摘下来又戴回去。”
“他知道你一直戴着。”
林晚秋脑子里嗡的一声。
她浑身僵在原地,动弹不得。
三年了。
每次进无菌手术室,按规定医护人员都必须摘下所有金属首饰。
每一次在洗手台前取下戒指包好,再到每一次走出手术室、摘下手套的第一时间冲回更衣柜把戒指戴回去。
摘下,戴回。
整整三年,上百场手术,她重复了无数次。
这是她藏在心里最隐秘的执念,本以为只有自己知道。
可现在,李牧远借着孩子的口,清清楚楚地告诉她——
他一直都知道。
林晚秋的手紧紧抓在金属药箱边缘,指节用力到发青,脸色瞬间苍白,呼吸急促起来。
一旁的赵小满见状吓了一跳,扔下手里的纱布就想过去扶:
“林医生!您怎么了?是不是低血糖犯了?!”
沈星野一把拉住了赵小满的胳膊。
“小满,别过去。”
赵小满急道:“野哥你拉我干什么?!林医生快站不住了,她脸色白成那样你没看见吗?!”
沈星野抓得很紧,声音沙哑:
“别去打扰她。”
他看着林晚秋僵立的身影,低声道:
“糖糖在替一个看不见的人……把三年没说出口的话,一句一句送到该听的人耳朵里。”
赵小满愣住了,看看沈星野,又看看糖糖,眼泪瞬间涌了上来,伸出去的手慢慢放了下来。
屋内只剩下仪器的运行声。
糖糖似乎察觉到了林晚秋的情绪,伸手拉了拉她的衣袖:
“林阿姨……”
糖糖看着旁边身影越来越淡的李牧远,小声说道:
“那个哥哥……他的眼睛越来越透了。”
林晚秋浑身一颤,抬头看向糖糖。
糖糖两只小手比划了一下,语气天真:
“刚才他跟糖糖说话的时候,他在笑。”
“糖糖看见,他笑的时候,脸会变得更亮一点点。”
“就像……就像快要变成光一样。”
林晚秋胸口一阵发紧。
这种透明化、泛着微光的状态,之前在其他烈士身上也出现过。
那是执念放下、残存意识即将彻底消散的征兆。
李牧远徘徊了三年,等的就是这一刻。话带到了,他也快撑到极限了。
林晚秋紧紧咬着嘴唇,尝到了丝丝血腥味。
她没有哭,甚至没让自己流下眼泪。
她是行动组的随行军医,这一刻绝不能崩溃。
林晚秋慢慢站起身,伸手将桌上的药箱用力合上,咔哒一声扣紧锁扣。
她拎起药箱,转身走到窗边。
窗外,院子里的老槐树在秋风中晃动,落叶飘下,阳光透过树影在窗前投下斑驳的碎光。
林晚秋看着空荡荡的院子,沉默了很久。
良久,她动了动嘴角,轻声吐出两个字:
“笨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