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出征前夜
作品:《刚上幼儿园,带先辈回家》 夜色沉得化不开。
京郊基地的深秋,夜风带着刺骨的寒意。
宽阔的停机坪上,两架墨绿色的重型运输机停在机位上,庞大的机身投下大片阴影。地勤人员穿着荧光背心,正在做起飞前最后的航电与液压系统复核,红绿相间的信号灯在夜雾中闪烁。
一排军绿色的特种重型卡车整齐排列,所有标着极高密级的深灰色防潮箱全部装车完毕。
双层浸胶防刺服、高频驱蛇器、抗蛇毒血清、便携净水泵、密封骨灰盒,以及特战分队的微声武器……整整四十八吨物资,在过去四个小时内完成了三重铅封与防震加固。
特战队员全副武装,在机库侧翼整齐列队。
清脆的枪机复位声接连响起。
“一号通讯链路测试完毕,抗干扰跳频正常!”
“二号卫星加密频道握手成功,信号延迟零点三毫秒!”
“全员单兵急救包、驱虫涂层及防毒面具检查完毕!”
赵小满戴着战术手套,利落地将背囊拉链拉到顶。她拍了拍胸前的战术插板,呼出一口白气,转头看向身侧肃穆的队伍。
没有战前的喧哗,也没有多余的交谈。空气里弥漫着航空煤油与枪油的气味,气氛压抑而紧绷。
所有人都清楚,几个小时后,他们将跨越国境线,进入那片被称为绿色地狱的原始丛林。
……
地下三层,战役指挥室。
中央电子沙盘泛着冷光,照在陆战霆脸上。
桌面上摊着几张大比例尺的等高线卫星地图,深绿色的热带雨林地貌上画满了红蓝黄三色标记。
陆战霆手里握着军用铅笔,指尖在地图一角停住。
那是东南亚胡康河谷以北的无人区。
八十二年前,数万远征军将士就是在这片泥沼与绝壁间断粮断水、浴血鏖战,最终长眠于异国他乡。
“陆队,这是情报处刚刚更新的气象与武装动态。”副官快步上前,递上一份加急简报。
“念。”陆战霆头也没抬,笔尖落在地图的一处隘口上。
“目标区域未来七十二小时内将持续遭遇强对流降雨,局部降雨量超过两百毫米,极易引发山洪与泥石流;克钦防区两支地方武装在距预定降落点四十公里处爆发小规模交火,目前尚未波及我方预定行进路线。”
副官压低声音:
“老华侨提供的两处老猎户密道,其中一条已被山体滑坡掩埋。”
陆战霆眼神微凝,手中铅笔在地图上划出三道实线:
“启动备用方案。”
他抬起头,声音低沉:
“原定一号主渗透路线降为第二序列。全队以河谷北侧的古盐道为第一突击路线,避开军阀设立的重武器哨卡;如果遭遇地方武装拦截,立刻转向三号断崖隐蔽路线。”
笔尖重重落在地图边缘的两个红圈上:
“确认两个紧急撤离点。A点设立在怒江边境哨所对岸的浅滩,由驻滇边防直升机编队全天候待命接应;B点设在华侨商会的橡胶种植园地下安全屋,一旦触发最高危险警报,所有人员立刻放弃辎重,就地突围撤往撤离点。”
“明白!”副官立正敬礼。
陆战霆放下铅笔,撑在桌沿上。
他的目光落在那片标着“野人山”的深绿色阴影中。
八十多年前的饥荒、瘴气、暴雨吞噬了无数将士,八十多年后的今天,暗处的地雷与境外武装同样危险。
作为指挥官,他肩上担着特战队员的安危,更担着接先烈回家的重任。
绝不能出差错。
……
地面特护区小院。
秋风吹过院角的树梢,发出细碎的声响。
周围安静下来,只剩风声。
糖糖穿着奶黄色的小熊连帽卫衣,外面套着厚实的防风抓绒外套,乖乖坐在小木椅上。
小家伙双手托着腮帮子,仰着脑袋,清亮的大眼睛望着夜空。
天空中,几颗稀疏的星星在云层间若隐若现。
沈星野拿着粉色的儿童保温杯走过来,拉过一把小板凳坐下。
“糖糖,喝口温水,别着凉了。”沈星野放轻声音,把杯子递过去。
糖糖低下头,咬着吸管喝了两口温水,小脸蛋泛起淡淡的红润。
喝完水,小姑娘依旧仰头看着天上的星星。
沈星野看着外甥女脸颊上的小红痣,心里百感交集。
十八年前父亲牺牲,前几天得知母亲自尽的真相,而现在,他要带着这个才三岁的孩子踏上未知的远征。
“舅舅。”
糖糖忽然开口,声音软糯,透着一丝低落。
“嗯?舅舅在呢。”沈星野拉住她微凉的小手。
糖糖转过头,乌黑的眼睛看着他,轻声问:
“那些住在好大好大树林里的叔叔……他们等了糖糖那么多年,会不会怪糖糖来晚了呀?”
沈星野呼吸一滞。
他看着孩子清澈的眼神,喉咙像被堵住了一样,一时说不出话来。
一个才三岁的孩子,不懂八十二年意味着什么,却把那些素未谋面的异国英魂当成了必须履行的承诺。沈星野张了张嘴,不知道该怎么接。
身后传来一阵沉稳的脚步声。
军靴踩在水泥地上,脚步清晰有力。
沈星野回头看去,陆战霆已经走出了指挥楼。他穿着一身墨绿色的野战作训服,领口微敞,左眼角有一道浅浅的旧伤疤。
陆战霆走到小木椅前,收起了平时的严厉。
他在糖糖面前停下,自然地单膝跪地,平视着椅子上的小姑娘。
夜风吹动两人的头发。
看着糖糖眼里的认真与担忧,陆战霆的神色彻底柔和下来。
“不会。”
陆战霆开口,声音沉稳有力:
“他们从来没有怪过你。”
糖糖眨了眨眼:“真的吗,凶叔叔?”
“真的。”
陆战霆抬手,轻轻摸了摸小姑娘的发顶。
“八十多年前,他们打光了最后一颗子弹,断粮断水,陷在泥地里走不出来。在闭上眼睛的那一刻,他们就知道,自己的祖国终有一天会强大起来。”
陆战霆看着她的眼睛,语气笃定:
“他们等了这么久,不是在埋怨,而是因为他们坚信——总有一天,总会有人跨过高山和大海,去把他们接回家。”
“只要我们去了,就永远不算晚。”
糖糖认真听着,原本皱着的小眉头慢慢舒展开来。
“总有人……会去接他们。”小姑娘小声重复了一遍,用力点头。
她从小木椅上站起来,在卫衣口袋里摸索了一会儿。
接着,她掏出一颗裹着彩色糖纸的草莓硬糖。
糖纸在灯光下泛着微光。
糖糖伸出两只小手,把糖塞进陆战霆布满老茧的掌心。
小姑娘仰着脸,认真叮嘱道:
“凶叔叔,吃了糖就不怕了喔。”
“糖糖以前打针痛痛,吃一颗糖,痛痛就飞走啦。大树林里好黑好冷,凶叔叔把糖吃了,就不怕大虫子和大泥巴了。”
小手软乎乎的,掌心里的硬糖带着暖意。
陆战霆看着手里的草莓糖,微微顿了顿,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他没有剥开糖纸。
陆战霆收拢手掌,缓缓站起身。
他拉开作训服内侧贴近胸口的拉链,把草莓糖放进最深处的夹层里。
夹层深处,草莓糖紧挨着一枚弹壳项链,还有一张折好的小熊画纸。
一边是六年前替他挡下弹片的战友陈小虎,一边是眼前这个小姑娘给的糖。
陆战霆拉好拉链,抬手拍了拍胸口。
“走吧。”
他转过身,神色恢复了平时的果决,看向沈星野与集结完毕的队伍:
“登机。”
……
十分钟后,基地主跑道。
探照灯照亮了整个停机坪。
两台巨大的涡扇发动机发出沉闷强劲的轰鸣,尾喷气流吹散了夜雾,巨大的声浪在机场上空回荡。
舷梯旁,特战队员排队登机,动作整齐利落。
沈星野护着糖糖,拉好她的防风帽,快步走上机舱。
风很大,白发苍苍的老将军许国栋没穿大衣,只穿着洗得发白的旧式军装,独自站在舱门前。
气流吹乱了他的白发,老人站得笔直。
他手里攥着一张泛黄卷边的黑白老照片。
照片上是一个年轻军官,穿着抗战时期的粗布军装,神情坚毅。
许国栋手指微颤,轻轻摸了摸照片上父亲的面容。
在发动机的轰鸣声中,老将军缓缓抬起头,看向西南方向的夜空,低声念了一句:
“爸,我来接你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