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

    沈清宁的柳叶飞刀的刀刃，狠狠切在柳白覆盖着黑色骨甲的小臂上。

    火星在昏暗的岩壁裂缝中迸射。

    她没有丝毫停顿，借着刀刃反震的力道，向后极速滑退。

    她想拉开距离。

    但柳白根本不给她这个机会。

    距离，始终死死咬在三尺之内。

    “唰！”

    柳白右手五指成爪，漆黑的骨刃带着令人作呕的腥风，直接抓向沈清宁的咽喉。

    沈清宁仰面铁板桥，单手撑地，右腿如鞭，狠狠扫向柳白的下盘。

    柳白不闪不避，左手随意向下一按，掌心涌出一团浓稠的黑气，硬生生挡住了这一记重腿。

    极寒的怨气顺着沈清宁的脚踝向上攀爬。

    沈清宁眉头紧锁，立刻收腿，借力再次向后翻滚。

    退。

    只能退。

    在这条狭长、逼仄的裂缝里，沈清宁的额头上已经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不是因为体力不支。

    而是因为她体内，那股原本被死死压制在气海深处的尸气，此刻正像是一头苏醒的野兽，疯狂地撞击着她的经脉。

    “该死……”

    沈清宁死死咬住下唇，铁锈般的血腥味在口腔里弥漫。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小腹处传来一阵阵犹如冰针穿刺般的剧痛。那股尸气不再受她的罡气调遣，反而开始在她的血管里逆流。

    左半边身体的血液，仿佛被冻结了。

    她的动作，不可避免地慢了半拍。

    原本行云流水的身法，出现了一丝极其微小的滞涩。

    “砰！”

    柳白的一记掌风擦过沈清宁的左肩。

    沈清宁闷哼一声，后背重重地撞在凸起的钟乳石上。

    碎石簌簌落下，砸在她的肩膀上。

    柳白停下了脚步。

    他没有乘胜追击。

    眼睛微微眯起，视线一点点刮过沈清宁的脸颊、脖颈，最后停留在她按着小腹的左手上。

    “刚才那一刀，你的速度慢了零点二秒。你的左手，在发抖。”

    柳白的声音很轻，在滴水的岩洞里回荡，透着一股子令人毛骨悚然的兴奋，

    “这不是力竭。”

    “你的经脉里，藏着一股极阴之气。它在反噬你，对吗？”

    沈清宁没有说话。

    “真有趣。”

    柳白眼底的杀意竟然褪去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病态的求知欲。

    “我原本以为，你只是个不知死活的蝼蚁。没想到，你的皮囊下面，竟然藏着这么有趣的东西。”

    他看着沈清宁脖颈侧面，那里因为尸气的暴走，隐隐浮现出几条极其细微的、紫黑色的血管纹路。

    “我对你，越来越感兴趣了。”

    柳白缓缓抬起右手，指尖的黑色骨刃一点点收缩，化作五根苍白修长的手指。

    “我不杀你了。”

    他看着沈清宁，语气温柔得像是在哄骗一个孩子，“我要把你活着带回去。把你绑在我的解剖台上，一点一点地切开你的气海，看看里面到底藏着什么秘密。”

    面对这番令人作呕的变态宣言。

    沈清宁的回应，只有一道凄冷的刀光。

    “唰！”

    她强忍着经脉撕裂的剧痛，双腿猛地发力，整个人化作一道残影，主动发起了攻击。

    柳叶飞刀直取柳白的双眼。

    “冥顽不灵。”

    柳白冷笑一声，身形向后飘退，双手在胸前飞快结印，准备用怨气将这只垂死挣扎的猎物彻底束缚。

    就在两人在裂缝深处展开殊死搏杀的同一时间。

    极高的山顶之上。

    “有趣。”

    先生的嘴唇微微翕动，声音低得只有他自己能听见。

    他握着手杖的手指，极其缓慢地收紧。

    “我说，怎么会有一种如此熟悉的感觉。”

    先生看着沈清宁，嘴角的弧度一点点扩大，透出一种掌控一切的从容与冷酷。

    “原来，是你。”

    他没有转头，只是极其随意地，将拄在青石板上的手杖，轻轻抬起了一寸。

    然后，无声地落下。

    就在手杖触碰地面的那个绝对瞬间。

    先生单片眼镜后的那双深邃瞳孔里，原本漆黑的眼珠，突然像滴入清水的朱砂一般，悄然晕开。

    一抹妖异的猩红，瞬间占据了他的整个眼眶！

    也仅仅是一瞬间而已，便消失了。

    裂缝底部。

    沈清宁的柳叶飞刀，刚刚逼退了柳白的一记怨气鬼爪。

    她正准备借力转身，拉开距离。

    突然。

    “咚！”

    一声极其沉闷的巨响，在沈清宁的脑海深处轰然炸开！

    那不是外界的声音。

    那是她丹田气海深处，那股一直被她死死压制的尸气，在接收到某种召唤后，发出的狂暴轰鸣！

    “呃！”

    沈清宁的身体在半空中猛地一僵。

    一股前所未有的、毁灭性的极寒之力，瞬间冲破了她所有的罡气防线，如同决堤的洪水，疯狂地倒灌进她的四肢百骸！

    她的心脏仿佛被一只冰冷的大手死死攥住，连跳动都停止了。

    视线在瞬间被剥夺，眼前只剩下一片刺目的血红。

    原本行云流水的身法，在这一刻彻底崩溃。

    沈清宁的身体失去了所有的平衡，像一只折翼的飞鸟，直直地从半空中坠落。

    “破绽。”

    柳白狭长的眼睛里爆射出狂喜的精光。

    他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他只看到这个难缠的女人，在半空中突然像中了邪一样，浑身僵直，空门大开。

    “抓到你了！”

    柳白没有任何犹豫，右臂的黑色怨气瞬间暴涨，化作一只巨大的鬼手，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狠狠拍向沈清宁的胸口。

    他收了力道，避开了心脏要害。

    他要活的。

    “砰----！”

    一声沉闷的肉体撞击声。

    沈清宁根本无法做出任何防御。

    柳白的鬼手结结实实地拍在她的右侧肋骨上。

    “咔嚓。”

    两根肋骨断裂的声音在裂缝中清晰地响起。

    沈清宁发出一声压抑的闷哼，整个人如同断线的风筝般倒飞出去，重重地砸在坚硬的岩壁上。

    “哇！”

    她滑落在地，猛地呕出一大口鲜血。

    沈清宁单手撑着地面，试图站起来。

    但体内的尸气已经彻底暴走。

    那股力量在她的经脉里横冲直撞，剥夺了她对身体的控制权。

    她的视线越来越模糊，耳边的风声、水滴声，都在迅速远去。

    “苏……”

    沈清宁的嘴唇微微翕动，脑海中闪过那个穿着破烂西装、满身是血的男人的脸。

    随后，无尽的黑暗如潮水般涌来，彻底淹没了她的意识。

    沈清宁的手臂一软，整个人倒在冰冷的碎石上，彻底昏死了过去。

    裂缝里，重新陷入了死寂。

    只有岩壁上的水珠，还在“滴答、滴答”地落下。

    柳白站在三丈开外。

    他看着倒在血泊中、失去意识的沈清宁，苍白的脸上，浮现出一种极其病态的满足感。

    “咳咳……”

    柳白用丝帕捂着嘴，轻轻咳了两声。

    他迈开长腿，皮鞋踩在碎石上，发出不紧不慢的“咔嚓”声，一步一步，走向昏迷的沈清宁。

    “真是一件完美的标本。”

    柳白停在沈清宁的身边，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

    他缓缓蹲下身。

    苍白修长的右手，在半空中轻轻一抓。

    “呜------”

    一团漆黑如墨、散发着刺骨阴寒的怨魂，在他的掌心迅速凝聚、成型。

    那是一个没有五官、只有一张长满獠牙大嘴的虚影。

    【搜魂手】。

    这是柳白最阴毒的手段。只要将这团怨魂打入活人的天灵盖，就能强行剥离对方的记忆，探查对方体内所有的秘密。

    柳白看着沈清宁苍白绝美的脸庞，看着她脖颈上那些因为尸气暴走而凸起的紫黑色血管。

    他眼底的狂热，已经燃烧到了极致。

    “让我看看……”

    柳白将手里那团嘶吼的怨魂，缓缓移向沈清宁的眉心。

    他的声音轻柔得让人毛骨悚然，仿佛在拆开一件期待已久的礼物：

    “你的身体里，到底藏着什么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