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

    拳掌相交。

    苏晏舟的右拳狠狠砸在柳白交叉格挡的双臂上。

    狂暴的紫金罡气如同决堤的洪水，试图撕裂那层厚重的黑色骨甲。

    但就在罡气即将透体而出的那个微秒。

    苏晏舟的呼吸，毫无征兆地滞了一下。

    他体内那股犹如岩浆般奔涌的力量，像是突然被拔掉了底塞的木桶，以一种极其恐怖的速度疯狂流失。皮肤表面那些因为【枯木逢春阵】而暴起的红色血管纹路，瞬间黯淡、枯萎。

    “该死……”

    苏晏舟死死咬住牙关，喉咙里涌上一股浓烈的血腥味。

    一炷香的时间，这么快就要到了？

    柳白敏锐地捕捉到了这半秒钟的停顿。

    他那双狭长的眼睛里，爆射出极其残忍的精光。

    “猫，终究是猫。”

    柳白苍白的嘴角扯开一个讥诮的弧度，覆盖着黑色骨甲的右手猛地反扣住苏晏舟的手腕，“披上虎皮，也变不成真老虎。”

    “去死吧！”

    柳白浓郁的黑色怨气在掌心压缩成一团犹如实质的黑色炮弹，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狠狠轰在苏晏舟的胸口！

    苏晏舟整个人向后倒飞而出。

    “轰隆！”

    苏晏舟的身体重重地砸在后方的岩壁上。

    巨大的冲击力直接砸出了一个深达数尺的凹坑。

    周围的岩层承受不住这股破坏力，大面积的碎石和钟乳石轰然坍塌，瞬间将苏晏舟彻底掩埋在了一堆乱石之下。

    烟尘弥漫。

    碎石堆里，没有半点动静。

    “咳……咳咳……”

    柳白没有去管那堆掩埋了苏晏舟的废墟。

    正面挨了他十成十的怨气轰击，绝无生还的可能。

    柳白转过身。

    他的视线，穿过渐渐散去的尘土，落在了倒在冰冷地面上的沈清宁身上。

    他一步步走向沈清宁，眼底的杀意已经完全被一种病态的、极度贪婪的求知欲所取代。

    “让我看看……”

    柳白停在沈清宁的身边，缓缓蹲下身。

    他伸出那只苍白修长的右手，五指在半空中虚虚一抓。一团漆黑如墨、长满獠牙的【搜魂手】虚影，在他的掌心迅速凝聚。

    “你这具漂亮的皮囊里，到底藏着什么秘密。”

    就在怨魂的獠牙即将触碰到沈清宁皮肤的那个绝对瞬间。

    沈清宁，突然睁开了双眼。

    那双眼睛，就那么毫无征兆地、直勾勾地睁开了。

    柳白的呼吸，在对上那双眼睛的刹那，硬生生停滞了。

    那根本不是人类的该有的目光。

    该怎么形容呢，就是那种透着一种超越了生死、超越了时间、高高在上的绝对冷漠。

    “不好！”

    柳白浑身的汗毛在瞬间根根倒立。

    常年在生死边缘游走的直觉，向他的大脑发出了极其凄厉的死亡警报。

    他根本来不及思考，身体的本能已经先一步做出了反应。

    柳白双腿在地上猛地一蹬，放弃了搜魂，整个人如同触电般向后疯狂暴退！

    “唰！”

    他一口气退出了足足五丈远，后背死死贴在冰冷的岩壁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冷汗，瞬间浸透了他的衬衫。

    柳白死死盯着缓缓从地上站起来的那个女人。

    气质，全变了。

    此刻站在那里的“她”，就是一片深不见底的黑色汪洋。

    “她”没有摆出任何防御或攻击的姿态。只是极其慵懒地、慢条斯理地拍了拍大衣下摆沾染的灰尘。

    动作轻柔，透着一股子刻在骨子里的优雅与傲慢。

    仅仅是看着眼前的女人，柳白就感觉到一股无法遏制的恐惧，像冰冷的毒蛇一样顺着他的脊椎骨疯狂向上攀爬。

    “这感觉……怎么回事？”

    柳白死死咬住牙关，强行压下心头的战栗。

    他是一个极度自负的术士，他不相信一个明明已经被尸气反噬到濒死的女人，能在瞬间爆发出这种让他灵魂都感到恐惧的压迫感。

    “幻觉？还是某种强行造势的伪装符箓？”

    柳白在心里疯狂地盘算着。

    玄门之中，确实有一些极其罕见的符箓，能够短暂地模拟出顶级强者的威压，用来吓退强敌。

    对，一定是这样。

    柳白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看着“沈清宁”，苍白的嘴角再次扯出一抹讥诮的冷笑。

    “你身上的秘密，还真是多啊。”

    柳白的声音在裂缝中回荡，带着一丝试探的意味，“装神弄鬼。你以为换个眼神，就能吓退我？”

    在说话的同时。

    柳白背在身后的左手，极其隐秘地捏碎了一颗黑色的骨珠。

    一头体型庞大、浑身长满倒刺的【青面厉鬼】，毫无征兆地在“沈清宁”背后的阴影中凝聚成型。

    这是柳白耗费了十年心血、用上百个极阴之人的魂魄喂养出来的本命厉鬼。它的实力，已经达到了柳白自身的一半以上。

    厉鬼没有发出任何声响，它张开那张足以吞下一个人头的血盆大口，露出两排交错的獠牙，带着浓烈的尸臭，极其狠辣地咬向“沈清宁”白皙的后颈！

    偷袭，完美无缺。

    然而。

    站在原地的“沈清宁”，根本没有搭理它，

    只是极其冷淡地、像看地上一只正在搬运饼干屑的蚂蚁一样，瞥了柳白一眼。

    随后，“她”转过头，视线越过柳白，越过幽暗的裂缝，直接看向了极高的穹顶之上。

    看向了那个隐藏在黑暗中的巨大钟乳石平台。

    “咔嚓！”

    厉鬼的獠牙，狠狠地咬在了“沈清宁”后颈的大衣领口上。

    但，没有血肉被撕裂的声音。

    那件普通的呢子大衣，在厉鬼咬下的瞬间，表面竟然泛起了一层极其微弱的、几乎肉眼不可见的暗红色涟漪。

    厉鬼那足以咬碎钢铁的獠牙，在接触到这层涟漪的刹那，就像是咬在了一块万年玄冰上，直接崩断了三根！

    “嗷！”

    厉鬼发出一声痛苦的嘶鸣。

    直到这时，“沈清宁”才微微皱了皱眉。

    似乎是觉得耳边的噪音有些吵闹。

    只是极其随意地，抬起右手，像赶走一只烦人的苍蝇一样，向后轻轻一挥。

    “啪。”

    一个极其清脆、甚至有些随意的巴掌声。

    那只体型庞大、凶悍无匹的青面厉鬼，在被这轻飘飘的一巴掌扇中的瞬间。

    整个躯体猛地一僵。

    紧接着，就像是被戳破的肥皂泡一样。

    “砰”的一声。

    厉鬼庞大的身躯，直接在半空中溃散成了无数极其细微的黑色粉末，连一丝残魂都没能留下，彻底灰飞烟灭！

    柳白脸上的冷笑，瞬间僵死。

    他那双狭长的眼睛瞪得溜圆，眼珠子几乎要掉出眼眶。

    “怎么……可能……”

    柳白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双腿一软，险些跪在地上。

    那可是他精心培养了十年的本命厉鬼！实力足以媲美半步宗师！

    就这么……被一个轻飘飘的巴掌，打得连渣都不剩了？！

    这根本不是什么伪装符箓！

    这是绝对的、跨越了生命层次的降维碾压！

    “沈清宁”缓缓转过头。

    那双猩红色的眼眸，终于正眼看向了靠在岩壁上瑟瑟发抖的柳白。

    “她”看着他，苍白的嘴唇微微开启。

    声音空灵、悠远，透着一种高高在上的、极致的傲慢与不耐烦：

    “别逼我。”

    “她”理了理被厉鬼弄乱的衣领，语气平淡得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在最开心的时候，扇你。”

    “赶紧滚。”

    这三个字，没有任何杀气。

    但听在柳白的耳朵里，却像是阎王爷下达的特赦令。

    柳白哪里还顾得上什么九死还魂草，哪里还顾得上什么高手的体面。

    他甚至连一句狠话都不敢留。

    柳白直接捏碎了怀里所有的烟雾符和遁走符。一团浓烈的黑烟炸开，他整个人化作一道黑色的流光，连滚带爬地冲出了裂缝，像一条丧家之犬般，疯狂地逃向了鬼泣谷的外围。

    裂缝内，重新陷入了死寂。

    “沈清宁”没有去管逃跑的柳白。

    之所以放他走，是因为他不想将力量用在无关紧要的蝼蚁身上，此时的他还比较虚弱，用一点少一点！

    “她”转过身，那双猩红色的眼睛，再次看向了极高的穹顶。

    嘴角，缓缓勾起一抹极其妖异、却又透着几分熟稔的微笑。

    “她”向前迈出了一步。

    仅仅是一步。

    “嗡----”

    周围的空间，仿佛被一双无形的大手强行折叠。

    “沈清宁”的身影，在原地瞬间变得透明，随后彻底消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