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8章 绊马索(上)

作品:《民国第一疯批道姑,惹我就送走你

    浓烈的苦药味,混杂着烈酒和烧焦的艾草气息,蛮横地钻进鼻腔。

    祁书桓的意识从一片混沌的黑沼中挣扎着浮出水面。

    他试图动一下手指,一股撕裂般的钝痛立刻从左肩的贯穿伤处炸开,顺着脊椎骨一路窜上后脑勺。

    他猛地睁开眼。

    入眼是发黄的承尘,几根粗糙的木梁横在头顶。

    身下是一张硬邦邦的木板床,铺着一层粗布褥子。

    他低头看了一眼。

    身上的衣服早就没了踪影。

    他赤裸着上半身,从脖颈到腰腹,被白色的棉布绷带缠得像个蚕蛹。绷带缠得极紧,手法专业且粗暴,勒得他连呼吸都觉得胸骨在隐隐作痛。

    “咔。”

    一声清脆的嗑瓜子声,在安静的屋子里响起。

    祁书桓循声望去。

    靠窗的桌旁,坐着一个女人。

    她穿着一身极其惹眼的暗红色对襟旗袍,裙摆开叉极高,一条白皙匀称的腿随意地搭在另一条腿上。

    脚上踩着一双红色的高跟皮鞋,鞋尖正随着某种不知名的曲调,有一搭没一搭地轻点着地面。

    女人手里抓着一把葵花籽。

    “呸。”

    她将瓜子壳吐在桌上的小碟子里,拍了拍手上的碎屑,转过头。

    那是一张明艳到了极点的脸。

    眉眼间透着一股子浑然天成的野性与慵懒,

    长发用一根乌木簪子随意挽在脑后,

    几缕碎发垂在修长的天鹅颈旁。

    “哟,醒了?”

    红衣女人单手托着下巴,似笑非笑地看着躺在床上的祁书桓,

    “我还以为,得去义庄给你挑口上好的楠木棺材呢。”

    祁书桓看着这张脸,原本紧绷的神经微微松懈了半分,但眉头却皱了起来。

    “红绡。”

    他干裂的嘴唇动了动,声音沙哑得像是在吞咽砂砾,“是你救的我。”

    “不然呢?”

    被唤作红绡的女人站起身,高跟鞋踩在木地板上,发出“笃、笃”的清脆声响。

    她走到床边,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

    “指望太乙山那群老牛鼻子良心发现,给你留个全尸?”

    祁书桓没有理会她的嘲讽。

    他的大脑迅速运转,将昏迷前的事情串联起来。

    从奉天城出来,他就一直感觉到身后有一条尾巴。

    那条尾巴的隐匿手法极高,若即若离,连他都无法准确锁定对方的位置。

    他本以为是张廷勋派来的顶尖暗探,或者是太乙山某个不出世的老怪物。

    “从奉天城一直跟着我的,是你。”

    祁书桓看着她,语气里透着一丝无奈,“我说是谁这么无聊,连我上茅房都要在三里外盯着。”

    “呸!谁看你上茅房了!”

    红绡柳眉一竖,毫不客气地伸手,一指头戳在祁书桓左肩的绷带边缘。

    “嘶---”

    祁书桓倒吸了一口凉气,身体本能地往后缩了一下,额头上瞬间疼出了一层冷汗。

    “还知道疼啊?”

    红绡冷笑一声,不仅没收手,反而凑近了些。

    她双手撑在床沿上,身子微微前倾。

    领口处露出一大片雪白的肌肤,一股混合着烈酒与某种奇异花香的气息,直直地扑在祁书桓的脸上。

    两人的距离近在咫尺。

    “我跟着你,是怕你死在外面,没人给你收尸。”

    红绡盯着他的眼睛,目光一寸寸地扫过他脸上那些细碎的伤口,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嫌弃,

    “要你管?”祁书桓也是不客气!

    红绡气极反笑。

    她伸出手,一把捏住祁书桓的下巴,强行将他的脸转了回来。

    “你知不知道你这副破身子是个什么状况?”

    红绡的眼神变得锐利起来,手指上的力道大得惊人,“当年在抽魂阵里,你废了一半的道基。是我花了整整三年时间,用苗疆的蛊药和长白山的雪参,才勉强把你那漏风的气海补上!”

    她松开手,指着他胸口那些渗血的绷带。

    “你倒好!为了杀两个老不死的,连【燃血刺穴符】这种折寿的玩意儿都敢用!你真以为自己是铁打的?”

    红绡越说越气,胸口剧烈起伏。

    “经脉断了七成,五脏六腑移位。要不是我赶到得及时,用‘千丝引’强行锁住你的心脉,你现在早就去地府给那两个老道士作伴了!”

    祁书桓看着她发怒的模样。

    他知道,这个女人是真的生气了。

    五年前,他抱着岁安的尸体跳下断魂崖。是红绡在崖底的瘴气林里找到了他。

    她是个异类。

    不属于正道,也不属于邪修。她精通奇门遁甲、医术毒理,手里那根肉眼难辨的“千丝”,杀过的人不比他少。

    这五年来,两人之间的关系极其微妙。

    说是朋友,却经常互相算计、下毒;

    说是仇人,却又在对方最落魄的时候,毫不犹豫地伸出援手。

    “行了。”

    祁书桓收起那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漠,语气放缓了几分,“我这不是没死么。”

    “你还挺骄傲?”

    红绡翻了个白眼,转身走到桌旁,端起一个冒着热气的粗瓷黑碗,重新走回床边。

    “喝了。”

    她将碗递到祁书桓嘴边。

    一股极其刺鼻、混合着腥臭和苦涩的味道直冲脑门。

    祁书桓皱了皱眉,身体往后仰了仰:“这什么东西?”

    “毒药。喝了马上暴毙那种。”红绡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祁书桓看着她那双明艳的眼睛,叹了口气。

    他没有用手去接,因为双臂现在根本使不上力气。

    他只能微微抬起头,就着红绡的手,将那碗温度滚烫、味道令人作呕的黑色药汁,一口口咽了下去。

    药汁入腹,化作一团烈火,在干涸的经脉里横冲直撞。

    祁书桓闷哼一声,额头上的青筋暴起。

    “伤筋动骨一百天。”

    红绡拿出一块帕子,粗鲁地擦掉他嘴角的药渍,

    “你这身伤,没有三个月,别想动用一丝一毫的罡气。这段时间,你就老老实实在这间屋子里待着。敢踏出房门半步,我打断你的腿。”

    她将空碗扔在桌上,转身准备去拿换药的纱布。

    祁书桓靠在床头上,闭着眼睛,感受着体内药力的化开。

    三个月。

    他等不了三个月。

    玄真子和玄明子死在十里坡。太乙山供奉在祖师祠堂里的本命命牌,此刻肯定已经碎了。

    玄机子那个老狐狸,绝对不会善罢甘休。

    两个实权长老陨落,这是太乙山百年未有之大辱。

    玄机子一定会动用太乙山所有的底蕴,甚至不惜放出后山禁地里那些见不得光的东西,来追杀他。

    这里虽然隐蔽,但太乙山的追踪秘术防不胜防。

    他留在这里,只会把红绡卷进这场不死不休的漩涡里。

    祁书桓睁开眼。

    他双手撑着床板,咬紧牙关。

    “咯吱。”

    木板床发出一声轻响。

    祁书桓强忍着浑身骨骼碎裂般的剧痛,硬生生地从床上坐了起来。

    冷汗瞬间湿透了刚换上的绷带。

    他大口喘着粗气,双腿挪到床边,踩在冰冷的木地板上。

    “你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