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三叔一点都没收力，拳拳到肉。

    李大川被打得东倒西歪，头一低，鼻血顺着鼻子淌下来，吧嗒吧嗒滴在地上。

    他抬手一抹，满手是红，吓得赶紧连连摆手：“别打了！别打了老三！我说！我说还不成！”

    李二叔看打得差不多了，这才开了口：“行了行了，老三，别打了，先让他说。”

    说着，李二叔上前，扯着李大川的胳膊，把他按到茶桌边那把椅子上坐下。

    又顺手抽了两张纸递过去：“你现在说吧，这些天你到底去哪儿了？”

    李大川捏着纸捂住鼻子，缓了好一会儿，才蔫头耷脑地开了口。

    “没去哪，就随便寻了个地方待了些天。”

    原来那天，李大川从医院出来，说是找中介卖房子，他跟李华到了小区门口，借口将李华支上楼。

    他连中介门都没进，一屁股坐在马路牙子上，先给刘秀兰去了通电话。

    电话那头，刘秀兰一听，立马撺掇他：“大川，现在时机到了，你赶紧跑吧！

    再不跑，知衡肯定会逼你卖老家的房子！到时候，你连个住的地方都没有了。

    别听知衡她姑说农村房子卖不上价，农村房子是不值钱，可地基值钱啊！

    你家那么大的一块地基，只要放出风声说卖，一群人肯定抢破头争着买。”

    李大川原本还有几分犹豫，被刘秀兰这一说，心里仅存的那点责任、愧疚和不忍全都抛在了脑后。

    眼里只剩自己的利益和私欲。

    不得不说，这刘秀兰可真是贴心。

    不但帮李大川分析利弊，连跑路的全套路子都替他想好了。

    “你去找个包车的，直接找个周边的小县城待着去，偏远一点最好。

    到了那儿，找个旅馆住下，别用你自个儿的身份证登记，随便换个名儿，先躲一阵再说。

    一会去银行取些现金，手机卡拔掉扔了，等到了地方，办张新卡，你再跟我联系。”

    要不说俩人是绝配呢，一个敢出坏主意，一个就乖乖听着照做。

    就这样，当天夜里，李大川摸黑叫了辆黑车，连夜往周边小县城跑。

    他还特意选了一个靠山近的小村子。

    因为靠山近，常有游客周末来游玩，村子里到处都是村民自己建的民宿跟农家乐。

    李大川找了个在村里干活的外乡人，塞给人家二百块钱。

    借对方的身份证登记，顺顺利利就住了一家收拾得比较干净的民宿。

    之后又塞给那人两包烟，用对方的身份证，办了一张新的电话卡。

    李大川就这么躲在村子里，安稳住了下来，一日三餐一顿都没落下。

    他还额外出了钱，请民宿里帮工的大姐帮他洗衣服。

    一日三餐不用踏出院子，在屋里就能解决。

    他还天天跟刘秀兰煲电话粥，日子过得那叫一个安逸。

    直到前两天，刘秀兰给他通风报信，告诉他李知衡没了，他这才收拾东西，跌跌撞撞赶回到家里。

    李大川半真半假地将事情和盘托出。

    把跟刘秀兰有关的所有内容全都抹得干干净净，半句不提。

    当然，这也是刘秀兰教他的。

    李大川说完，李三叔更气了。

    他扬起拳头就想再往李大川身上砸，被一旁的李二叔伸手拦了下来。

    李二叔压着嗓子，对着椅子上的李大川说：“你躲在旅馆里头逍遥自在的时候，有没有想过，你儿子躺在医院里是什么光景？”

    李大川坐在椅子上，手里还攥着擦鼻血的纸，垂着头，一句话也答不上来。

    这话像一根针，扎得李三叔彻底炸了。

    他抓起桌上的水杯，狠狠摔在地上。

    “啪”的一声脆响，瓷片四溅，茶水泼了一地。

    “你还有脸坐在这儿！”李三叔红着眼，指着李大川的鼻子骂：“知衡的病，明明能治！

    只要把那套房子卖了，卖了房就有钱治病，他就能好好活着！

    你倒好，房子舍不得卖，人你也不管，活生生把他给耽搁了！

    你拍拍良心问问自己，你配当这个爹吗？”

    他越说越气，胸膛剧烈起伏，忍不住咳嗽了几声。

    李大川听到这话，坐在椅子上，抬起头，脸上非但没有愧疚，反倒理直气壮地反驳起来。

    “医生都说了，知衡这病不好治！就算把房子卖了，就一定能治好吗？”

    他梗着脖子，声音拔高了几分：“我要听他的把房子卖了，最后人也没救回来，那岂不是人财两空？我可不想落到那个地步！”

    这话一出，屋里的气氛瞬间更僵了。

    李三叔站在一旁，喘着粗气，牙关咬得咯吱响，恨不得再给他两拳。

    李二叔皱着眉头，脸色难看到极点。

    李小麦、贾辉，还有一旁的刘美莲、李三婶，轮椅上的孙荣跟她旁边站着的李华，全都冷着脸，一言不发。

    做兄弟、做亲戚这么多年，他们第一次真正看清眼前这个大哥。

    连自己唯一的亲儿子都不顾，心里只想着自己，自私又凉薄，简直冷血到了极点。

    李小麦冷笑一声，走上前，直视着李大川的眼睛，语气轻飘飘的：“你凭什么不愿意卖房子？那房子是你花钱买的吗？”

    李大川不敢看李小麦的眼睛，低下头，支支吾吾说不出话。

    李小麦声嘶力竭地嘶吼着：“那房子是知衡凭自己的努力挣钱买的！

    就连你现在住的这三层自建房，也是知衡出钱帮你盖起来的！

    你到底还有没有心？就这么活生生把知衡拖死！他可是你唯一的儿子啊！”

    李大川垂着头，目光躲闪，不敢直视李小麦，小声嘟囔。

    “房子产权证写着我的名字……总归也有我的一份。”

    他声音微弱，底气不足，不敢大声辩解。

    贾辉不由得冷笑起来，缓缓开口：“大哥，当初为啥把房子写在你跟大嫂名下，你心里难道不清楚？

    要是认认真真算清楚，当初买房的钱是知衡跟张颖的夫妻共同财产。

    这套房子算起来有张颖一半，跟你们压根一点关系都没有，半分钱也轮不到你们。”

    贾辉看不惯李大川这副贪婪、自私、鸠占鹊巢的性子。

    他冷笑一声，开口说道：“既然知衡现在已经不在了，要我说，直接把房子过户给球球，他可是知衡唯一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