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吃饱了，你们慢慢吃。——不好意思，还有些急事，我先回去了！”祝平安完全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匆匆地吃过这碗饭就想着回去分享自己的发现。

    “哎，安安！”祝妈妈也跟着下意识起身，却没有追上她的脚步，站在门口看向前面的背影，“不管有什么重要的，都先吃完饭再想呀！”

    “——不用啦，你们慢慢吃吧！”祝平安已经钻到了自己的车里，朝着门口的身影用力地挥了挥手，“您回去吧！”

    “路上小心啊！”祝妈妈也用力地挥挥手回应，不舍得看着祝平安车辆疾驰的背影，轻叹了一口气，“……这孩子。”

    祝平安向来是她最骄傲的孩子，从小到大一直都是学校的榜首；生活上也特别独立，是个标准的“别人家的孩子”的榜样。

    ……但与此同时，她总会觉得是因为他们的缺席，才让一个孩子过早的成熟，而没能感受到纯粹的青少年时代。

    “没事的，妈，平安就是这个性格。”祝顺风将手臂搭在祝妈妈的肩膀上，也看向视野尽头的车辆，感慨着将刚才在客厅的对话简单的概述，“……平安就是这样，一旦有什么头绪就会迫不及待地去做。”

    “我知道……我知道……”祝妈妈的手轻轻拍了拍祝顺风垂下来的手背，眼眸中有许多骄傲与关切，“我并不是质疑什么，我只是担心她照顾不好自己。”

    “在这方面，平安算是完全地继承了我们的性格呢。”祝爸爸收拾着桌上已经吃得差不多的菜碟，听到两人的对话也无奈地摇摇头。

    当年的他们也是为了能够全身心地放在事业上，才将没多大的女儿留在了老家的父母身边。那时候的祝顺风还很调皮不听管教，担心老人家一下子带两个孩子才将稍大一些的、皮实抗揍的他留在了两人身边。

    等两人的事业终于稳定之后，便连忙将祝平安接回身边。

    ……或许是那十余年的亏欠和隔阂，他们到现在也还没能找到合适的相处方式。

    “哎呀，妈，真的别想那么多！”祝顺风倒是大大咧咧的，“平安今天真的只是有急事，她还是很在乎我们的。——她只是没那么擅长表达，比如她今天还带了那么多礼物呢！”

    “……你说得对，是我钻牛角尖了。”

    “而且，平安也不是一个人呢，她不是还有两个小伙伴嘛，说不准她们现在又有什么大项目了呢？”

    “是啊，安安她一直都是这么认真。”祝妈妈感慨着走回客厅，神情也变得格外柔软。

    忽然想到什么，她脸色变得严肃起来，挑着眉用余光扫向祝顺风，语气平静：“刚刚安安在，我没想起来。——听小刘说，你最近经手的项目因为前期调查没做到位……结果失败了？”

    “——妈！你听我狡辩！”

    “——朋友们，我想到了！急匆匆跑回家的祝平安猛地推开门，向来梳得整齐的头发现在也有些凌乱。但她整个人兴致勃勃的，语调都比平时升高了不少。

    田莱和路向南围坐在茶几边，正中间放着电脑和照片，茶几上摆着她们今晚的小炒饭。

    见到祝平安推开门，路向南关注点很明显落在另一方面上，诧异地看了眼时间说道：“哎？平安？你怎么回来得这么早？”

    “——这个是重点吗？”田莱收着力推了她一把，“不如先听听平安说了什么吧？”

    “这当然是重点。”路向南理所当然地说道，“你这么着急地回来，肯定没有好好跟家里人说说话！我们下午送你上车的时候怎么说的？……难得回家一趟，怎么能这么草草了事呢？……”

    她一边说着一边蹙起好看的眉头，语气也带上几分不满。

    “……我……”祝平安愣愣地站在门口，动作也想是被对方的话语定在原地，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好了好了，我说真的先别管这个，先把这件事存一下档——平安这么匆匆忙忙回来，肯定是有什么重大发现！”眼看当下的气氛不对，田莱连忙走过去关了门，将祝平安拉到茶几前坐下，“快说说吧！”

    路向南也马上回过神，抿了抿嘴低声道歉：“对不起，是我太自以为是了。”

    “没关系。”祝平安眨眨眼回过神，她连忙转述关于杜女士的事情，并将自己的发现和想法告知两人：“我怀疑，前后并不是出自同一个人。——向南，你还记得我们为什么会选到那个发现警告信的小区吗？”

    “……我记得，那时候它就排在第一个，而且搜了前几个，距离最近的就是它。”路向南顺着对方的思路说下去，脑海回忆起当时的情况，眼睛一亮，兴奋地开口，“你的意思是，那个地址是故意把我们引过去的？！”

    祝平安点点头，这是她在开车回来的路上想到的。

    她将当时拍摄的照片也翻了出来并放大，在高清的摄影机器下她们能够看到桌上的灰尘像是一层薄布，均匀地铺在上面。而上方的信封却是一尘不染，一看就知道是新放置不久。

    如果她猜得没错，后面的两封信都是出自杜女士之手，目的是为了混淆视听……

    “——和引蛇出洞。”田莱斩钉截铁地开口，“甚至，第二封信的‘找到你了’就是专门写给李男士的。”

    这个发现也同样解释了，为什么第二次见面时的李男士会那么积极地分享线索。

    “说到这个，平安，你拍下的药瓶照片我们也有些新发现。”路向南一拍脑袋想起了关键信息，“我姐说她问了她从事医药行业的朋友，你发现的那瓶药是处方类的安眠药。”

    服用这款药物虽然可以帮助入睡，但并不能彻底治疗患者的情况。

    所以，即使患者服用了药物，在受到强刺激的情况下，也依旧还是会清醒过来。

    ——换句话说，李男士完全可以趁安眠药发挥作用的时候布置一切，再用强刺激让杜女士醒过来，伪装自己晚于对方清醒，之后一起行动来降低自己的怀疑。

    至于药物后来为什么会消失，很有可能就是在祝平安离开之后，李男士趁着路向南和杜女士交流的时候，偷偷回到房间里将药物藏了起来。

    有了突破点之后，三人你一句我一句地讨论着，完全没有留

    意到窗外的空中飘起了初雪。

    雪白的颗粒像是撒在空中的盐花，在昏暗的夜色中并不算显眼，慢悠悠在半空游荡，许久后才随着风缓缓地降落到地面。

    “——开个价吧。”李男士翘着腿坐在三人的对面，看着手里的咖啡头也不抬，语气轻佻，“终止这次调查。十倍，够吗？”

    “你这是什么意思？！”憋不住气的路向南猛地一拍桌子站起来，只觉得怒气冲天，感觉到她们的辛苦被人轻飘飘一笔带过。

    昨天晚上，李男士突然联系到她们，说是有最新的线索提供。起先田莱还觉得奇怪，毕竟她们说好由杜女士作为联系人，按道理应该是由杜女士来联系她们。

    但她们以为这也是出自杜女士的安排，也就暂时放下了戒心，爽快地答应了邀约。

    然而没有想到，迎接她们的居然是这么一番话。

    “就是你听到的意思。之前承诺给你们百分之十的定金，补完尾款后，我会再给五倍，做为你们的补偿。”李男士双手抱臂往后一靠，“条件是你们主动终止这次合作，并和说明是你们自己的原因。”

    对方给出的筹码十分慷慨，她们自然明白这所谓的“补偿”几乎称得上是一笔巨款。

    ——但她们三人都没有答应下来。

    田莱拉住路向南的手，示意后者稍微冷静一些，她直接了当发问：“怎么，是担心你所做的事情败露了吗？钱虽然能收买别人，但收买不了真相。”

    或许真相有时候不太重要，但绝不包括现在。

    如果所谓的“酬劳”是要对无辜者的设计、陷害视而不见，那她绝对过不了自己心里的那关。

    “何必呢？”李男士叹了口气，语气也依旧温和，“整件事情跟你们无关，还能获得额外的酬劳，何乐而不为呢？”

    “——收起你的假惺惺！这根本就不是钱的问题，而是你伤害了最信任你的人！”眼看对方不以为意的态度，路向南激动之下口不择言，“我们已经找到了证据，你已经逃不掉了。做出这样的事情，你想的不是怎么去弥补，而是想着怎么收买我们，你还是人吗？！”

    听到三人手里掌握着证据，李男士的脸色瞬间冷下来，眯着眼睛看向三人，整个人的气场也随之变得阴森。

    他冷笑一声，正准备准备使用强硬手段时——禁闭的门口被人扣响，随即在外面被拉开，熟悉的身影随即出现在四人面前。

    李男士讶异地瞪圆了眼睛，手足无措地站起来，瞬间慌了神：“……你、你怎么来了？”

    “是我把她请来的。”祝平安从容地举了举手机，嘴角勾出浅浅的笑容，似笑非笑，“有什么事正好大家坐下来谈一谈，不过分吧？”

    杜女士很从容地走进来，坐到右手边单人沙发上，就像是路过旁听一场无关紧要的一样，“你们继续，不用管我。”

    李男士没有得到回应，用力地闭了闭眼，做回原位。

    “好。”祝平安也当真点点头，平静的视线从两人身上扫过，“对于二位所委托调查的事情，我们已经有了简单的结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