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隐身访客(9)雪

作品:《听说这里有灵异?》

    祝平安说出的这番话完全在路向南的意料之外,但她只是稍微惊讶了一下,随即应和着说道:“就是就是,你们就等着吧!”

    服务员很快将杜女士点的咖啡送到她的面前,听到路向南的这番话,她也只是伸手无声地比了个“请”的动作。而一旁的李男士确实看了眼从容不迫的她,敛起身上的气焰,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祝平安没有贸然开口,她朝田莱投去征求的视线,后者点了点头。她才清了清嗓子,说道:“想必,两位心中也已经有了猜想吧。——准确来说,从一开始您已经带着答案,对吧,杜女士?”

    虽然用的是询问的口吻,但祝平安看过去的视线却无比笃定。

    杜女士没有回应,或者说没有什么反应,平静地等着祝平安说下去。反而李男士的反应却很大,猛地抬眼望去,虽然在极力地克制这,但胸膛的起伏变化却十分明显。

    路向南看到对方这幅神态,在心里翻了个白眼,暗暗地唾弃了几声。

    而祝平安和田莱两人交叉发言,将所有的线索和证据摊开分析,相继将猜想和结论向面前的两人阐明,包括举例的一些证还有他们收集到的线索。

    即使她们并不是专业的调查人员,但也在大致的调查中摸清楚事情的脉络。

    从用颜料故意染色的红色液体、到由报纸剪裁神秘出现的信件,从提前录制的敲门声和定时操控的空调配合,随着分析的不断深入,李男士的诡计被层层剥开,坐在位置上越发觉得如芒在背。

    不知何时,他脸上的血色逐渐褪去,手脚也变得冰凉,额头上也冒出一层冷汗。但他却没有贸然打断对方,快速地思考着应当如何为自己的行为辩驳。

    ……只是他太了解杜女士了,如果是毫无实据的空洞话语,那无疑是在佐证三人组的调查结果。

    与之相对的杜女士则全程面无表情,将自己完全置身事外,好似整件事同自己全然没有一般。

    “——以上就是我们的发现。”田莱做了最后的总结,她看向思绪很明显不在这里的杜女士,小声地提醒道,“杜女士,我们说完了,您觉得呢?”

    “……我?我没有。”杜女士眨眨眼回过神,丝毫没有质疑三人组的结论,抬头将视线落在李男士身上,“你有什么要补充的吗?”

    李男士没有开口,但在某些时候,沉默也是一种答案。

    “我知道了。”她毫不意外,冷静地看向三人,“尾款我会按之前预付的剩余90%结给你们。这次表现不错,我可以再追加——”

    杜女士从容放下手里的杯子,安排有条不紊,说话也十分干脆利落。和前几次见面的情绪化相比,看起来就像脱胎换骨了一般。

    ——也或许,这才是真正的她。

    “不,我们还没有说完。”祝平安打断了杜女士的安排,“刚才只是李男士的情况,接下来的该看轮到您了,杜女士。按照约定需要我们调查真相,那自然也不能把您的份给落下。”

    祝平安的反应完全在杜女士的意料之外,她下意识看向对方,嘴里的话也卡了壳。

    “请我们三个调查,应当也是你计划的一环。——作为你反击的见证者。”祝平安从照片中找到最后的两封警告信,推到对方的眼前,“各有各的戏台,各有各的戏码,而我们不过是这场棋局中最无关紧要的三枚棋子。”

    尽管祝平安的语气听起来依旧平稳,但熟悉她的路向南还是能够听出来对方的情绪十分激动。

    “所以,仅凭两张照片就给我定罪吗?”然而除去最开始惊讶那一瞬,之后杜女士依旧是那一副高高挂起的态度。

    “当然不仅仅是这些。”祝平安将涉及到的证据抽丝剥茧,尤其是某些她觉得“不对劲”的时刻,也的确抓到了关于杜女士的其他零散的证据。

    她的目光从来没有离开过杜女士,而后者的视线也逐渐变得欣赏,听到最后还忍不住鼓起了掌:“果然是心细如发。——这场买一赠一的调查还挺划算的,下次还找你们。”

    窗外的阳光打在杜女士瘦削的脸上,照在她勾起的唇角和满意的笑容上。对方并没有正面回应什么,甚至那副不以为意的态度看得人心烦气躁。

    祝平安深吸一口气猛地站起来,直截了当地转身离开,连告别都没有说出来。

    “平安!”路向南也站了起来,对着李男士重重地哼了一声,“别忘了给钱。我们可不是什么打白工的冤大头。”

    她没有祝平安那么聪明,一起整理材料的时候,才听后者说起其中的许多联系。

    没有人喜欢被欺骗、被利用,但是当她一想到这也是杜女士不得已而为之时,心里又对她说不出什么重话来,只能把气全撒在李男士身上。

    “两位。”田莱留在最后,心里对他们也同样有些不满,但她努力控制住自己,依旧礼貌地说着,“我们先告辞了,后续有什么需要再联系吧。”

    她起身拉开门就要往外走,却还是停下脚步,背对着两人开口。

    她的声音放得很轻,轻得像是一阵无奈的呢喃和叹息:“……您倒不如从一开始,就说明这是一场只有利益交换的买卖。”

    随着田莱的离开,包间的房门再次将外面的热闹隔绝,房间里只剩下杜女士和李男士。并不算大的包间却空旷得过分,两人的呼吸声不断在房间里回响、合奏。

    窗外的雪花稍大了一些,轻轻柔柔地打在窗户上,发出“叮叮”的声音吸引着房间里的人侧目。

    杜女士偏头看去,有那么一瞬以为看到了满天飘荡的白色礼花。

    “你是什么时候发现是我的。”李男士沉默了很久,最终还是打破了寂静得过分的氛围。

    他抬眼紧紧地盯着杜女士,密密麻麻的情绪翻涌在心头,连他自己都分不清究竟是不甘心还是后悔。

    “我没有确定是你。”杜女士依旧望着窗外,声音也放得很轻,视线追随着一抹又一抹的白色,“我只是让她们找出‘你’。”

    “那现在呢?你是觉得果然如此,……还是失望呢?”

    “我不知道。”杜女士收回视线,伸手拿起那两张拍着自己警告信的图片,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那

    你呢?后悔吗?”

    李男士的视线依旧停留在杜女士的身上,他轻笑一声,胸口依旧闷得喘不过气来,“我为什么会后悔?”

    “那就好。”

    空荡的房间又一次陷入了寂静的沉默。

    “是因为讨厌我吗?”她问。

    杜女士依旧没有抬头,只是握着照片的手有些颤抖,她也不知道自己想要一个什么样的答案。

    “……不是。”李男士迟疑着开口。

    “钱?权?还是什么?”

    “……我们之间相差了太多。”李男士听出对方的言外之意,他垂下眼睫说,“对不起。”

    可他们都记得,在最甜蜜的那些年,那些毫无保留的、炽热的感情,好似将那些“阻碍”烧得彻底,化作一枚枚绚丽的烟火,为他们的缔结而庆贺。

    但不知道是从何时起,最温馨的港湾竟然也成了风暴的源泉。

    “有想过我去死吗?”

    “——没有。”她话音未落,李男士几乎瞬间接上,生怕有半点被误解。

    “是么。”杜女士只是这么回答。

    她的声音不轻不重,好似在叩问,也像是自言自语。

    “明天你去把权力移交一下。然后搬出去吧。”杜女士放下照片,将手边的杯子捧了起来抿了一口,又下意识蹙起了眉。

    寻常觉得没什么味道的咖啡,此刻却变得格外苦涩,简直让人难以入口。

    视线一直追随着对方的李男士张了张嘴,最后还是将嘴里的话咽了回去。他移开视线,双手捏成拳放在腿上,深吸一口气回应着:“……好。”

    杜女士闭上眼又喝了一口,冷静地继续安排着:“找个合适的时间,我们把离婚证领一下。”

    她的理智很快占据了上风,提起这件事情就像是谈论天气变化一样自然。

    ——她向来都是这么冷静。

    “好。”李男士这样想着,同时艰难地开口,抬起眼深深地将她的面容刻在脑海里。

    感情最炽烈的那些年的他们,或许也没想过最后会是以这种方式收场。

    “公司还有事,我先走了。”杜女士看了眼手机,起身往外走,但在走到门口时又被对方叫住。

    “等等——”李男士下意识站起来,看着对方背过去的即将离开的背影,千言万语涌上心头,沉默了许久只剩下一句,“下雪了,注意保暖。”

    “……谢了。”

    窗外的雪并未停歇,他坐在窗边看着那道上了车的身影,轻轻叹了口气。明明只是小雪,明明室内也还开着暖气,但他却冷得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望着桌面被留下来的大半杯咖啡,他下意识伸手接了过来,闭上眼大口喝了下去。

    咖啡的余韵还在唇齿弥散,但压不住的苦涩感也让他忍不住眉头几乎拧成“川”字。

    蓦然地,心脏好似被什么扯得生疼,他捂着胸口蜷缩着,下意识大口呼吸着。

    恍惚中,脑海里回想起一句话:利遮眼,情也散,余生寥寥徒空叹。

    ……是后悔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