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侧妃5

作品:《快穿之妾室上位手册》

    第二天,无事发生。

    萧长瑜在驿馆里听了一整日的禀报,从江州的赋税收支听到辖内治安,周明远说得口沫横飞,他听得心不在焉。

    因为他知道,都是没什么有用的废话。

    散的时候,他特意绕了一段路,从城西经过。

    马场的围栏在暮色中沉默着,里头空空荡荡,连匹马影都没有。

    他什么也没说,回了暂住处。

    第三天白日里,依旧无事。

    那些官员们又递上来一堆邀约,萧长瑜翻了翻,兴致缺缺。

    他发现自己竟然时不时地往窗外看一眼。

    这个念头一出来,他自己都觉得好笑。

    堂堂太子,竟在等一个商户女的下文?

    可那团红色,那双比日光还亮的眼睛,总是不经意间就浮上心头。

    他原以为马场那一面之后,她要么会托人递帖子求见,要么会在他途经之处“恰好”出现。

    这是地方上惯用的路数,他见得多了。

    然而没有。

    整整两天,音讯全无。

    萧长瑜说不清自己是失望还是好奇,大约是后者居多。

    他见过太多迫不及待凑上来的人,倒是头一回遇见一个。

    明明有本事让他记住,却偏偏不急着摘果子的人。

    晚膳后,周明远又来了。

    这回他脸上带着几分殷勤的笑意,拱手道:“殿下,今儿晚上望江楼有个热闹。

    那茶楼是城外李家的产业,每月逢五便办一场猜谜会,今晚正好赶上。

    是江州这边的老习俗,少说有几十年了。

    谁出的题都有,掌柜的出,客人也出,贴在那儿等人来猜。

    猜中了有彩头,猜不中也无妨,图个乐子。”

    害怕太子还领悟不到,又补了一句:“今儿晚上听说比往常还热闹些,殿下若有兴致,不妨去散散心。”

    萧长瑜端着茶盏,不紧不慢地喝了一口。

    他没有立刻答话,指腹轻轻摩挲着茶盏边缘,目光落在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上。

    “那就去瞧瞧。”

    望江楼坐落在城北最繁华的那条街上,三层飞檐,入夜后灯火通明。

    萧长瑜上了三楼临窗的雅间,帘子放下来,外头看不见里头,里头却能将整个大堂尽收眼底。

    楼下人头攒动,书生们三五成群,对着墙上贴着的谜笺指指点点,时而皱眉,时而拊掌。

    萧长瑜正漫不经心地看着,雅间的门被人轻轻叩响了。

    进来的不是侍者,而是一个五十来岁的老者,一身靛蓝色直裰,面容清瘦,举止有度。

    老者手中捧着一只紫檀木盘,盘中整整齐齐地放着三张洒金笺。

    老者躬身行礼,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草民是这望江楼的掌事。

    今日有贵客临门,主子家吩咐了,这三道谜是专为今日的贵客准备的,命草民亲自送来。

    楼中还备了一份大礼,贵客若猜中了,那大礼便双手奉上。

    贵客若瞧不上眼,便赏草民一句不喜欢,草民自当拿走。”

    萧长瑜的目光落在那三张洒金笺上。

    他伸手拿起第一张,展开来。

    笺上的字迹清隽秀逸,一笔一划都带着女子特有的细腻与风骨,却又不失劲道。

    谜面写着:

    “艮岳移来石岌峩,青鸾衔字落松萝。丹书不用三更火,一点玄珠照玉柯。”

    萧长瑜微微眯了眯眼,将这张放下,又拿起第二张。

    “柳眼初开二月时,卯在寅东君不知。庚上佳期蟾魄满,朱衣暗点莫嫌迟。”

    第三张:

    “夜半潮生海门开,冰轮初转出瑶台。姮娥不解人间事,却把清光送与谁。”

    三张看完,萧长瑜将笺纸轻轻放回盘中。

    他的目光落在第一张的末尾,那里画着一弯浅浅的月牙,细如眉黛,若不细看几乎要被忽略。

    他将三张谜笺重新拿起来,从头细看。

    这一次看得更慢,眉头时而微蹙,时而舒展。

    雅间里静得出奇,只有烛花偶尔爆开时发出细微的噼啪声。

    约莫一盏茶的功夫,他放下了笺纸。

    第一道谜,“艮岳”扣“山”,“青鸾衔字”暗藏“子”与“乛”,几番拆解之后落在一个“李”字上。

    第二道,“柳眼初开”得“卯”,“庚上蟾魄满”得“夕”,卯夕相合为“卿”,末句“朱衣暗点”是提醒那一点不可忽略。

    第三道,“夜半”为“子”,“冰轮”“清光”为“月”,子月相合便是“月”。

    三张谜笺,三个字。

    李卿月。

    萧长瑜靠在椅背上,将这三个字在心中默念了一遍,忽然低低地笑了一声。

    那笑声极轻极浅,像是从喉咙深处溢出的,带着一种连他自己都未曾预料到的愉悦。

    他将三张笺纸仔细折好,不紧不慢地收入袖中,目光落在那老者身上,声音不高不低,却字字清晰:“回去告诉你家主子,谜底,孤……姑且猜出来了。”

    虽然差点自爆身份,可萧长瑜一点都不慌,嘴角含着的那抹笑意始终没有散去。

    “至于那大礼,我改日亲自来取。”

    老者闻言,躬身行了一礼,什么也没多说,捧着空托盘退了出去。

    萧长瑜独自坐在雅间里,手指隔着袖中的笺纸轻轻叩了叩。

    窗外夜色沉沉,江风裹着水汽从窗棂的缝隙里渗进来,带着一丝凉意。

    他想起马场上那抹策马奔腾的红色,红衣猎猎,烈马疾驰。

    那时他以为那只是地方官员安排的一场“恰好”。

    今日这三张笺纸告诉他,不是。

    掌事亲送,说是“主子家吩咐的”,“专为今日的贵客准备的”。

    她分明知道他是谁,也分明知道他来了。

    可她还是不露面。

    不递帖子,不求见,不凑到跟前。

    只是让人送来三张笺纸,上面写着她的名字,你若有心,便自己猜;你若无意,那便只当是三道寻常的字谜,看过便忘了。

    萧长瑜在心头将那个名字又念了一遍。

    李卿月。

    卿月。

    明明是月,可她在马背上那副模样,哪里像月?

    分明是一轮太阳。

    亮得耀眼,亮得让人移不开眼,亮得在这沉闷的江州城里,像一把火,烧得人心口微微发烫。

    他站起身来,整了整衣袖,推开雅间的门。

    赵安连忙跟上。

    主仆二人出了望江楼,夜风迎面扑来,吹得檐下的灯笼轻轻摇晃。

    萧长瑜站在石阶上,仰头看了看夜空,今夜无月,只有漫天的星子密密麻麻地铺满了天幕。

    他拢了拢披风,抬步往石阶下走去。

    走了两步,忽然停下来,侧头问赵安:“你说那贵客是我一人,还是其他人都有?”

    赵安一愣,知道自家主子说的其他人自然是其他几位皇子,连忙说:“奴才刚才问过掌事的,说是那贵客自然只可能是主子一人。”

    萧长瑜“嗯”了一声,没有再说别的,继续往前走了。

    他忽然有些期待。

    不知道那“大礼”是什么,不知道她下一步会做什么,不知道下一次再见又会是什么样的光景。

    听到掌事带来的话,李卿月脸上不见一丝高兴的点了点头。

    事情发展的和她计划一样顺利。

    第一次的初见,要足够惊艳,让人记在心里。

    所以城西马场,她骑着那匹枣红马,在那条她跑了千百遍的草道上疾驰而过。

    红衣,面纱,烈马。

    她知道从他站的位置看过来,夕阳正好在她身后,会给她整个人镀上一层金边。

    她从他面前策马而过的时候,没有看他。

    “偶遇”的精髓在于“不知”。

    至少在他面前,她必须表现出“不知”。

    不知道他是谁,不知道他在哪里,甚至不知道自己在被观看。

    后来周知府派人来李家打听,她就知道鱼咬钩了。

    第二次,就开始了交锋。

    三道谜,她进可攻退可守。

    最后一次,该真正见面了。

    所以,李卿月直接对着青黛说,让她爹李富安给周知府递了个话。

    “李家的画舫明日泊在柳渡,三姑娘要去游江,若是周大人得闲,不妨带贵客一同赏景。”

    话说得很随意,不是什么正经邀约,像是“正好赶上了,不来是你的损失”。

    周明远是个聪明人。

    第二天一早去见太子的时候,他没有直接说“李家三姑娘请殿下游船”,只是云淡风轻地提了一句:

    “殿下,今日天色不错。臣听说柳渡泊了一艘画舫,是李家的船。

    那画舫造得颇雅致,在江上赏景倒是一桩乐事。殿下若是有兴致,不妨去江边走一走。”

    萧长瑜没有说去,也没有说不去。

    当周明远走的时候,看见赵安已经开始备马了。

    李卿月是天不亮就上的船。

    她挑了李家那艘最大的商船,舱内重新布置过。

    竹席是新换的,茶具是她自己带的,案上那瓶荷花是她今早亲手从池子里剪的,还带着露水。

    她没有站在船头去迎,而是安安静静地坐在舱内,面前是一套已经温好的茶具。

    辰时三刻,脚步声从岸边传来。

    不疾不徐,稳稳当当。

    那步子带着一种久居人上,才养出来的从容。

    李卿月没有抬头。

    她听着那脚步声越来越近。

    然后就听到帘子被掀开的声音,很轻,轻得像风吹过。

    她等了两息,才慢慢抬起眼。

    萧长瑜站在舱门口。

    阳光从他身后打进来,将他整个人笼在一层薄薄的光晕里。

    他今日穿了一袭月白色的圆领袍,腰间束着墨色绦带,长发以玉冠束起,如一竿修竹。

    他的目光落在她脸上。

    萧长瑜踏上画舫的时候,心里就一直在期待,他倒要看看,这个女子还能给他什么样的惊喜。

    船舱里的光线比外头暗了几分,当从亮处走进来,眼睛需要一瞬的适应。

    就是这一瞬,他看见了她。

    她坐在矮案后面,半侧着身,鹅黄色的纱衫在船舱的阴影里显得格外柔和,像一盏被轻轻拢住的灯。

    她低着头,正在泡茶,几缕碎发从鬓边垂下来,被她随手别到耳后,动作自然而随意,像是不知道有人来。

    然后她抬起头。

    萧长瑜的脚步顿住了。

    身体先于意识做出的反应,他的脚仿佛被什么东西钉在了原地,动弹不得。

    他见过太多的美人。

    可这个女子不一样。

    她的五官极具攻击性,让人猝不及防的好。

    鹅蛋脸,眉不画而黛,唇不点而朱,每一处都长得恰到好处,不多一分妩媚,不少一分清丽。

    可真正让萧长瑜心头一震的不是她的脸,而那双他最为惦记的眼睛。

    亮得像是正午里的太阳,亮得让人看了一眼就想看第二眼,看了第二眼就再也移不开。

    她就那么安安静静地坐在那里,没有刻意摆出什么姿态,没有精心计算什么角度,可整个人散发出来的气韵,像是一轮刚从海面升起的太阳,光芒万丈,却又自知。

    萧长瑜想起马场上那抹策马奔腾的红色。

    那时他隔着面纱只看到一团火,以为那就是她最耀眼的样子了。

    今日面纱摘了,他才发现,那团火底下,是一轮太阳。

    他在原地站了足足两息,才意识到自己失态了。

    这不是他应该有的反应。

    他是太子,见过天下最好的东西,也见过天下最好的人。

    他不应该被一个女子的容貌震住,更不应该在一个商户女的船舱里露出那种,像是被什么东西击中了似的、呆愣愣的表情。

    可他确实被击中了。

    萧长瑜在心里飞快地将那点失态收了起来,嘴角弯出一个恰到好处的弧度,撩袍在她对面坐下。

    端起她斟的那杯茶时,他的手指稳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但只有他自己知道,他端起茶盏不是为了喝茶,是为了用那只茶盏挡住自己的目光,好让自己有机会把那颗还在乱跳的心脏按回去。

    “贵客请坐。”她说了这四个字。

    声音清越如玉石相击,落在他耳中。

    萧长瑜抬起眼,隔着盏沿看着她。

    她已经收回了目光,正低头给自己斟茶,动作行云流水,不卑不亢,仿佛对面坐着的不是一个太子,而是一个寻常的客人。

    他忽然想起方才自己那片刻的失神,心里掠过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他见过的那些美人,都是被送到他面前的。

    她们精心打扮,刻意讨好,每一个笑容都经过了千百次的演练,每一句话都提前打好了腹稿。

    他看她们的时候,心里没有波澜,只有审视。

    这个是谁送的,那个有什么目的,这个人的背后站着谁,那个人的父亲在朝中是什么立场。

    可眼前这个女子,即使他不知道是不是被谁送来的。

    心里的决定却越发明晰,管她是谁送来的,她只会是他的。

    “殿下觉得这茶味道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