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侧妃6

作品:《快穿之妾室上位手册》

    萧长瑜眉梢微微一动。

    他还没有开口,她就已经叫了“殿下”。

    那点失神在他脸上只停留了一息便被收了起来,他弯了弯唇角,端起她斟的那杯茶,不紧不慢地又喝了一口。

    “尚可,就是不知李姑娘何时知道孤身份的?”

    李卿月给自己也斟了一杯,双手捧起,轻轻吹了吹浮沫。

    “起初不知道。

    马场上,我只当是哪家来江州游玩的公子,不曾多想。”

    她抬眼看他,目光坦然而从容,“后来知府周大人来寻我父亲,说了些话。

    父亲转述给我听,我便明白了。能劳动知府大人亲自跑一趟的,也没有几位。”

    萧长瑜微微颔首,没有追问。

    指腹轻轻摩挲着盏沿。

    “既然知道,李姑娘今日请孤来,所为何事?”

    李卿月喝了一口,毫不掩饰的试探。

    “有些话,想跟殿下说。

    殿下莫怪,我若不趁今日说,往后未必再有这样的机会。”

    萧长瑜抬手,示意她但说无妨。

    “殿下的名头,我在江州多有耳闻。

    温润君子,端方自持,待人以诚,处事以公。朝臣们提起殿下,没有不交口称赞的。”

    李卿月故意的停顿着,然后轻轻抿了一口茶,“我听了这些,心里头只有一个念头。”

    萧长瑜看着她,等她往下说。

    李卿月抬起眼,目光直直地落在他脸上。

    “殿下太完美了。”

    萧长瑜端着茶盏的手微微一顿。

    李卿月没有给他反应的时间,继续说了下去:“完美的太子,于朝臣是幸事,于百姓是幸事。可是,对于正当壮年的天子而言呢?”

    船舱里忽然安静了。

    萧长瑜没有动。

    他的表情没有变,还是那副温润从容的模样,但李卿月注意到,他端着茶盏的手停在了半空中,没有再往嘴边送。

    她知道自己说中了。

    “我不是在挑拨什么,殿下不要误会。我只是觉得,殿下这样的人,不应该被那些看不见的东西绊住了脚。”

    萧长瑜将茶盏轻轻放回案上。

    “那你觉得,孤应当如何?”

    李卿月看着他,目光不闪不避。

    只是,将茶盏搁下,双手交叠放在膝上,背脊挺得笔直。

    “殿下需要一个,不大不小,无伤大雅,能让天子放心的——污点。”

    李卿月故意说得很慢。

    像是每一个字都沉思过后才说出口的。

    “这个污点不能是大错,不能让朝臣觉得殿下不堪大任。但不能太小,小了便不痛不痒。

    最好是人人皆知、人人皆道‘太子殿下原来也不过如此’、却又无伤大雅的一个毛病。”

    萧长瑜看着她,目光深了深。

    “比如说呢?”

    李卿月嘴角微微弯了弯。

    “比如说——沉迷女色。”

    萧长瑜的表情终于有了一丝变化。

    他没想过,她竟然如此聪明。

    已经猜到了他的下一步打算。

    “一个完美无瑕的太子,忽然对一个女人情根深种,非她不娶,哪怕她出身寒微也要立她为侧妃。殿下觉得,这样的消息传到天子耳中,他会怎么想?”

    李卿月说完,等着萧长瑜思考片刻。

    萧长瑜笑着,“继续。”

    眼神却冰冷了一分。

    李卿月一点不慌,接着淡定的说道,“天子只会觉得:朕这个太过完美的太子,原来也有凡人之心。

    也会被美色所迷,也有儿女情长,也会为了一个女人做些不那么理智的事。

    那他就不那么可怕了。

    不那么让坐在龙椅上的人夜不能寐了。”

    李卿月说完,表情真挚的补充道,“殿下需要一个让天子放心的缘由。而我——恰好需要一个身份。”

    萧长瑜没有说话。

    船舱里安静了很久。

    久到青黛在外头屏着呼吸,大气都不敢出。

    然后萧长瑜开口了。

    “为什么非你不可?”

    李卿月看着他,忽然笑了。

    那是一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笃定的、不带半分犹疑的自信。

    她没有说话。

    她只是微微侧了侧脸,让窗外的光落在她脸上。

    微光勾勒出她眉眼的轮廓。

    眉不画而黛,唇不点而朱,五官生得恰到好处。

    可真正让人移不开眼的不是她的五官,而是她整个人散发出来的那种气韵。

    像是一轮刚从海面升起的太阳,光芒万丈却不灼人,明媚张扬却自知。

    她不说话的时候,就已经是答案了。

    “因为只有我,旁人才会信。”

    她开口了。

    只是简单的在陈述一个再明显不过的事实。

    “殿下觉得,能让太子为一个女人痴迷到不顾门第、不计出身的地步,什么样的女人才配得上这样的痴迷?”

    李卿月说着,眼里丝毫没掩饰对自己的自信,“殿下若是迷上一个普通的美人,朝臣们和你的兄弟会信吗?还是会觉得殿下眼瞎了,而不是演戏嘛?”

    那双明亮的眼睛里,此刻清清楚楚地映着江面的波光,也映着他的影子。

    “而殿下若是迷上了我,我相信所有人都只会说:怪不得。”

    萧长瑜看着她,目光里的温度一点一点地升了起来。

    “怪不得什么?”

    李卿月迎着他的目光,不躲不闪。

    “怪不得太子殿下把持不住。”

    这话说得直白,直白到近乎放肆。

    可她说的时候眉眼含笑,语气里没有半分轻浮,反而带着一种坦荡荡的、理所当然的自信。

    萧长瑜这次才真正的笑了。

    不再是刚才那种礼节性的、恰到好处的温润笑容。

    他嘴角笑起来的弧度虽然不大,但那双眼睛里的光变了,变成了一种更深沉的、更灼热的、像是终于找到了什么的亮。

    那笑是真的。

    不再是演的太子殿下应该这样笑,而是他真心觉得,这个女子,有意思极了。

    “李卿月。”萧长瑜第一次完整地叫出了她的名字,声音低低的,像是含着什么沉甸甸的东西,“你就这般笃定,其他人会信?”

    李卿月看着他,嘴角的笑意没有减。

    “难道不是嘛!”她微微歪了歪头,那双亮得惊人的眼睛直直地看着他。

    “殿下需要一个让人信服的污点。

    而要让一个污点让人信服,它首先得有一部分是真的,别人才会信。

    殿下若是全是演的,那些朝堂上的老狐狸,哪一个不是人精?他们看不看得出来?”

    萧长瑜端起茶壶,给自己续了一杯茶,动作不紧不慢。

    茶水从壶嘴里倾泻而出,在青釉茶盏里发出清脆的声响。

    他没有立刻喝,而是端着那盏茶,目光越过盏沿,落在她的脸上。

    看了很久。

    然后他将茶盏放下,站起身来。

    “今日这些话,”他看着她,声音不高,却字字分明,“孤记下了。”

    李卿月站起身来,微微一福。

    “殿下慢走。”

    萧长瑜转身走出了船舱。

    他的背影在舱帘落下的一瞬间顿了一下,像是还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也没说,抬步上了岸。

    李卿月站在原地,看着那半卷的舱帘在江风中轻轻摇晃,过了好一会儿,才慢慢地坐了回去。

    青黛从外头探进半个身子,声音压得极低:“姑娘,太子殿下他……走了?”

    “嗯。”

    李卿月端起桌上那杯已经凉透了的茶,一口一口地慢慢喝完了。

    茶水入口是苦的,回甘却一点一点地从舌根漫上来,绵长而悠远。

    窗外的江面上,画舫正顺着水流慢慢地往下游漂去,岸边的柳树一棵一棵地往后退。

    李卿月看着那片波光粼粼的江水,嘴角微微弯了弯。

    她知道,萧长瑜一定会再来。

    三天后,两人再次相见。

    这回是真的游船。

    画舫顺着江水缓缓而下,两岸青山如黛,白墙黛瓦的村落掩映在竹林之间,偶尔有渔舟从舷边经过,船家吆喝一声,惊起几只白鹭。

    李卿月坐在舱内,偶尔指着岸边的景致说两句闲话,萧长瑜端着茶盏,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过去,时不时应上一句。

    两人谁都没有提那日的事。

    仿佛那场大逆不道的对话从未发生过,他们真的只是两个偶然同船的人,一个泡茶,一个赏景,客气而疏离。

    可那种心照不宣的默契,比任何言语都更让人怀疑。

    船行了大半个时辰,在一处水湾处掉头,缓缓往回走。

    景致看过了,茶也喝了两巡,船舱里安静下来。

    李卿月低头摆弄着茶具,用茶夹将泡过的茶叶一片片夹出来,放在茶桌上。

    萧长瑜看着她做这些琐碎的事,没有催促,也没有开口。

    过了许久,他终于打破了沉默。

    “你不怕吗?”

    李卿月手上动作没停,连眼皮都没抬一下,语气平淡的回答道,“怕什么?”

    萧长瑜看着她那副事不关己的模样,心里又好气又好笑。

    他明知道她是故意的,明知道她在等他自己把话说出来,可他还是说了。

    “怕我不同意。”

    李卿月这才放下手里的茶夹,抬起眼看着他。

    她的目光里没有紧张,只有一种笃定的从容。

    “殿下要是不同意,就不会来了。”

    萧长瑜心中微微一动,没有接话。

    李卿月低下头,继续摆弄那些茶叶,声音轻了几分,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说给他听:

    “殿下若是不来,我定是会慌的。那么多的心思,那么多的安排,全都落了空,说不慌是假的。”

    “可是殿下来了。看到殿下的那一刻,我就不慌了。”

    这话说得恰恰好落进萧长瑜心里。

    他知道这话未必全是真的。

    这个女子,就算他真不来了,她大概也不会慌,她那种人,永远有后手,永远有退路,永远不会把所有筹码压在一个人身上。

    可她说出来的那一刻,语气里的那份柔软,那份恰到好处的示弱,还是让他的心情好了不少。

    他甚至有心情打趣了。

    “孤还以为,”他端起茶盏,嘴角噙着一丝笑,“你会说,不怕,因为孤还有很多兄弟。”

    李卿月抬起头看了他一眼,那双亮得惊人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促狭的光。

    “多谢殿下提醒。”她的语气一本正经,像是在认真考虑这个提议,“我明日就去城门口守着,挨个偶遇一番。”

    萧长瑜端着茶盏的手顿住了。

    他明知道她在开玩笑,明知道她是故意说这话来气他的。

    可心里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火气,还是噌地一下蹿了上来。

    他放下茶盏,目光沉沉地看着她,声音低了几分。

    “当真?”

    李卿月看着他这副模样,嘴角慢慢弯了起来。

    等她看够了,她才开口,“自然是……”

    语气轻飘飘的,像在哄一只炸了毛的猫。

    她故意拖长了音,看着萧长瑜的目光越来越深,越来越暗,才慢悠悠地把后半句吐出来。

    “假的。”

    她端起茶壶,给他续了一杯茶,动作行云流水,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他们比不过你。”

    六个字,轻描淡写,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可萧长瑜听着,心里的那团火气忽然就灭了。

    不仅灭了,还变成了另一种火。

    温温吞吞的,烧在胸口,不疼不痒,却让人浑身都不太对劲。

    他端起那杯茶,喝了一口。

    茶水不烫,可他觉得从喉咙一路烧到了胃里。

    他面上还是那副温润君子的模样,嘴角含着淡淡的笑,可他自己知道,他心里的那点荡漾,都快压不住了。

    这个女人的嘴,是真的会说话。

    明明没有列举他哪里好,也没有长篇大论的赞美。

    可她就是有本事,让这六个字比任何恭维都让他受用。

    萧长瑜将茶盏放下,清了清嗓子,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压了下去。

    “你那日的提议,”他开口了,声音恢复了平时的从容,“孤想了想,不够好。”

    李卿月抬眼看他,适当的表现出了一丝疑惑,“哪里不好?”

    说着微微歪了歪头,等他往下说。

    萧长瑜的手指在膝上轻轻叩了两下,这是他有些慌张时的习惯。

    他沉吟了片刻,才慢慢开口:“你只说让孤沉迷女色,让天子觉得孤有了软肋、有了破绽。

    可这件事若是传出去,一个太子,在江州看上一个商户女,非要带回去做侧妃,你猜,朝臣们会怎么说?”

    李卿月不假思索:“他们会说殿下荒唐。”

    “对。”萧长瑜点了点头,“荒唐。可荒唐之后呢?

    御史台会参孤一本,说孤有失体统。父皇会训斥孤几句,罚孤几个月俸禄,这件事就算过去了。”

    萧长瑜即使知道事实很残忍,还是说着,“再然后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