擦肩而过后，两人压低的交谈声，没刻意背着人，字眼传进岑夏的耳朵里。

    “是吗？”

    “不是。”

    毫无意义的一段对话。

    岑夏继续往下走。

    他们的声音愈来愈小。

    “是往这边跑了吗？”

    “去十一层了，先抓住他再说……”

    岑夏抬头往上看了一眼，随后弯腰捡起一路滚下来的饮料，脚步没停。

    楼上，两人已经来到了餐厅的出口处，他们往里看了眼，抬起手。

    他们的手腕上都戴着一个手环。

    其中一人嗤笑了一声：“果然在这里躲着。”

    随后，两人不紧不慢地迈进了餐厅。脚步声在空旷的十一层里回荡，格外刺耳。

    像是刻意发出来的。

    两人随意地在餐厅里闲逛，眼神一直梭巡每个角落。

    灯光高晃，刻意地脚步声一下一下，像是催命的倒计时。

    躲着的人死死捂住嘴，被这步步逼近的声响吓得控制不住，从指缝溢出一声细碎的啜泣。

    很小，但还是被外面的两人捕捉到了。

    脚步声戛然而止，那道令人窒息的倒计时，停住了。

    两人对视了一眼，视线同时锁定了那个吧台。

    吧台底下。

    一个人影蜷缩在窄小的空间，他双手抱住脑袋，双眼紧紧闭合，身体因为恐惧而止不住地颤抖。

    外界陷入一片死寂。

    很久，很久。

    久到他稍稍松懈，慢慢睁开眼，暗自侥幸自己已经逃过一劫时，一个人头从吧台边缘探下来，自上而下，直勾勾地盯住了他。

    “啊——”

    惊天动地的尖叫声。

    “吵死了！”

    那人从吧台边缘翻过来，一把拉住他的手，连拖带拽地将他从吧台底下硬扯了出来。

    他死命挣扎，这个举动彻底惹恼了对方。下一瞬，一记耳光重重甩在了他脸上。

    “啪——”

    他的脑袋被打得狠狠偏向一侧，半边脸颊立刻浮起一片通红的掌印，可见那一记耳光力度不小。

    一巴掌打得他冒出短暂性耳鸣，泪水瞬间如决堤一般汹涌而出。

    “对不起，对不起，放过我吧，我后悔了！我不想参加了，放过我吧——”

    他不住地磕头求饶，眼泪鼻涕糊得满脸都是，狼狈不堪。

    拽着他的人面露浓烈的嫌恶，猛地松开手。

    “哭得真难看！”他扭头看向身旁同伴道，语气嫌弃，“我不要了，归你了。”

    同伴看了一眼：“你还在乎一条狗哭得好不好看？”

    “反正我不要。”

    同伴上前，从衣兜里掏出一个东西。

    跪在地上的人泪眼模糊，等那东西到了面前，才终于看清了那是什么。

    一条皮质的、带着铭牌的狗项圈。

    此刻正对着他。

    带着极强的羞辱意味。

    他不断摇着头，手脚并用地向后退：“不要、不要……”

    同伴抓住他的衣领，将人拽到自己跟前。

    皮质搭扣 “咔嗒” 一声弹开，那人态度带着高高在上的施舍。

    “这是我家大黑的项圈，真皮料子，价钱抵得上你好几个月生活费，别不识抬举。”

    说着，把那链子往他脖子上比划，试图卡出合适的围度。

    地上的人疯了一样扭动挣扎，激烈的反抗让他顿时皱起眉头，满心不耐，对另一个人道：“帮我按着他，都戴不上了。”

    “真麻烦。”

    另一人抱怨了一声，上前一步，膝盖顶住他的后背，双手死死按住他的肩膀。

    在他们眼里，地上的人与一只待宰的牲畜无异。

    那条链子一点点地逼近。

    就在要围上去的那一刻。

    整层楼的灯突然全部熄灭，视线骤然陷入黑暗。

    “草，怎么回事？”

    黑暗里只听“砰砰”几声，惨叫几声，玻璃碎在地上几声。

    三分钟后，两人连滚带爬地冲出了十一层。

    楼梯间的灯还亮着，借着灯光一照，看见了彼此身上的几个脚印，顿时气得火冒三丈。

    “到底是谁！”

    要给别人带狗链的，脸色铁青的从脖子上把大黑的狗项圈拽下来，重重扔在了地上。

    他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压着想杀人的心，咬牙切齿。

    “他死定了！”

    -

    他本以为自己今天难逃一劫。

    没想到老天庇佑——

    他大口大口喘着气，看向刚刚拽着自己一路飞奔向下的男生。

    “谢、谢谢……”

    岑夏拉着人拐进了另一条通道，他摆摆手，转身要走，衣角却被人拽住了。

    他回过头，以为对方还有什么话要说。

    男生咽了口口水，声音还在发抖：“你、你为什么要救我？”

    岑夏觉得这个问题挺荒谬的。救人还需要理由吗？当然是因为他高风亮节、心地善良，是个受过九年义务教育的好公民。

    但这个世界没有九年义务教育，于是他想了一下，一本正经道：“因为我是雷锋。”

    这个世界也没有雷锋。

    男生的眼神困惑了一秒：“你好雷锋，我叫杜文敬。”

    岑夏：“……”

    岑夏不打算解释了。

    男生介绍完自己后，语气担忧道：“你刚刚……就不怕他们报复你吗？”

    岑夏毫不在意，十一层的电都被他断了，黑灯瞎火里谁打的谁都看不清，上哪报复去。

    杜文敬听完，脸上的表情变了。

    先是惊讶，然后是紧张，最后整个人害怕得僵住了。

    “你，你不知道吗？十二点之后，整艘邮轮除了客房层……”

    “所有区域都有摄像头在直播。”

    他声音发紧：“和楼层不是同一个电源。”

    岑夏呼吸一滞。

    “你说什么？”

    他猛地低下头，一把攥住杜文敬的手腕。

    上面扣着一只白色手环，屏幕亮着，一行红字正在闪烁——

    【安全区已刷新！】

    岑夏脑子里“嗡”的一声。

    邮轮游戏……已经开始了？

    他喃喃：“不应该是第三天吗？”

    杜文敬没听懂他这话的意思，但还是把自己知道的都说了出来。

    “上船的第一天，猫鼠游戏就开始了，今晚是第二场。”

    岑夏低着头看着那个手环，一动不动。

    几秒后，他缓缓抬起头——

    天花板的角落里，一枚微型摄像头正亮着红点，无声地对着他。

    他怎么忘了，剧情在崩坏。

    游戏比原著里提前了两天开始。

    岑夏眼神变得困惑。

    但是……世界意志为什么没有告诉他？

    岑夏想起一直没露过面的时苏。

    难怪从登船起就没见过他——原来那天晚上，他就已经进了游戏。

    镜头的另一端。

    隔着屏幕，一双眼睛正与岑夏遥遥相对。

    男生从鼻间哼出一声轻笑，靠进椅背里，神色悠然，像在欣赏什么表演。

    他接过身边人递来的茶水，低头抿了一口，舌尖的银钉一闪而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