校外那个隐秘的黑色论坛。

    因为图标是一个纯黑的眼睛，坎利忒尔的学生更习惯叫它——大黑眼。

    非常朴实无华且贴切的外号。

    此刻，一条帖子正被顶在最显眼的位置。

    首页那张海报上的“直播”两字被加粗标红。

    海报一左一右画了一只猫、一只鼠。

    猫踩着鼠尾巴，猖狂大笑。

    点进去，便是邮轮直播。

    后台的导播镜头切的非常巧妙，谁更精彩镜头就跟着谁。

    也有热度高的，单独一个直播间。

    此刻的主直播间里，白银俱乐部的两人正在追一只老鼠。

    镜头跟随着那只老鼠慌不择路地窜入十一层。

    至于老鼠在楼梯间撞到一个路人的画面，只是一个微不足道的插曲。

    直播间的弹幕因为这短暂的追逐沸腾，密密麻麻的弹幕冒出：

    【跑得还真快！】

    【来了来了！他们上来了，这下有好戏看了！】

    【昨天一场，老鼠就被抓了一半吧？】

    【差不多，63只老鼠，现在还剩33个人。】

    【这还玩个屁啊，这局猫方必胜！】

    【好后悔，我为什么没有去这次的活动！】

    【去了有什么用？你也想当老鼠？】

    上帝视角里，随着两只猫离老鼠的藏身地越来越近，直播间里的弹幕也迎来了爆发式的增长。

    【好刺激！还不到5米！】

    【哈哈哈哈哈哈哈猫也没想到老鼠就在柜子后面吧！】

    狗项圈被掏出来的那一刻，弹幕就跟炸了一样。

    【卧槽，真会玩】

    【666，这么好的狗链】

    【哈哈哈哈哈哈哈，跟我家狗同款！】

    在一片狂欢与戏谑中，偶尔也有几条格格不入的弹幕飘过：

    【……太过分了吧？】

    【把人当什么？】

    但很快，这些微弱的同情就被铺天盖地的反驳声淹没了：

    【有什么过分的，本来就是他们自己同意参加的游戏，又没人拿刀逼他们】

    【游戏前规则就讲得清清楚楚，鼠被猫抓到，任由猫处置，总不能赢了只有好处，输了半点不担吧？】

    【玩不起就别参加！】

    另一方弹幕反驳:

    【输了什么惩罚不行，非要这么侮辱人吗？纪雪也没像这样侮辱人啊！】

    【大小姐只是爱玩，这些个人她还不放在眼里。】

    弹幕争论个不休，却在下一秒，像被人清空了似的停住了。

    画面黑了下来，但因为直播的摄像头有夜视功能，现场的人眼前一片漆黑，直播间里却看得清清楚楚。

    导播也极为有眼色地切了大全景。

    吧台离出口不远，众人只见一个男生冲了进来，身手敏捷地单手撑着吧台翻了过去，一人给了一脚，踹得又快又狠。

    踹完犹嫌不解气，将那项圈套在了其中一人的脖子上，又给了一人一脚。

    两人被踹得撞上吧台，玻璃杯盏哗啦啦碎了一地，清脆悦耳。

    踹完人，那男生一把拽起地上的人，扭头就往另一个出口跑。

    弹幕像才反应过来，密密麻麻铺满。

    【卧槽，这是哪位？这么勇？】

    【是不是那个时苏？他昨天不是救了好几个？有勇有谋的，我看好他。】

    【看身形不太像，老鼠里有这号人吗？】

    【……好像是个路人……】

    【现在还有人不知道十二点后不能离开客房层吗？】

    【不是所有人都看大黑眼好吗？】

    【我敬他是条汉子，敢踹白银俱乐部的人！】

    镜头跟着他们跑进有光的地方，闯进来那人的脸这才被看清了，接着便听到了他们的对话。

    【还真是路人啊】

    【这下完了，他们肯定会报复的……】

    【为这位好汉默哀三秒】

    屏幕上开始整整齐齐刷白蜡烛。

    只见那位叫雷锋的好汉，忽然抬头看向摄像头，与屏幕后的众人对视。

    半晌，镜头里的男生嘴角突然挑起一抹笑：

    “你们好。”

    【……】

    【这人有点装……】

    【是有点吗？】

    邮轮下层，白银俱乐部的副社长坐在特地从其他地方运来、又费劲搬上邮轮的定制沙发上，看着屏幕上微笑的男生，转头问道。

    “这个人怎么弄？让他离开，还是绑了给戚风他们出气？”

    被问到的男生手肘撑着扶手，一头短发，眉眼锋利，眉尾横着一道指甲短的疤。

    他嘴唇开合间，舌钉若隐若现。

    “给他一个手环。”

    “你确定？”

    宗洛翘着二郎腿，偏头瞥了瞥他的副社长，笑得痞里痞气：“我还没毕业呢，现在就拿我的话当耳边风？”

    副社长：“……行。”

    -

    岑夏看着被递到他面前的白色手环，眼底意味不明。

    送手环的人以为他不愿意，威胁道：“你要是不想被他们报复，还是乖乖收下的好。”

    威胁完又给了个甜枣：“你要是赢了，白银俱乐部会给你留个位置，还能答应你一个要求，你要想清楚，加入白银能给你带来的好处有多少。”

    好处有多少，岑夏不知道，但他知道一点，世界意志急了。

    白雾里，那越来越浅淡的轮廓翻涌着，透着气急败坏。

    “你为什么会出现在这个游戏里！”

    “你能不能搞清楚你的定位！你只是一个npc！”

    岑夏看着他，嗤笑一声：“要不是你没告诉我游戏已经提前开始，我怎么会卷进来？”

    岑夏的目光锁定着祂，一字一句说得清楚：“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不相信我？”

    世界意志不说话了。

    祂确实不相信，从一开始就不相信，当初那个稳住剧情节点的请求，不过是走投无路之下，才做出的不得已的选择。

    而现在，祂看着岑夏那张脸。

    白雾里，那张他真实的脸。

    祂的轮廓是透明的，岑夏看不到祂那双怀疑的眼睛，只能感受到祂的视线久久停留在他的身上。

    祂在怀疑岑夏的动机，怀疑岑夏现阶段的所作所为。

    祂虽然在支撑整个世界的运转，但……祂毕竟不是真的。

    这个世界以外的规则，祂并不清楚。

    就连岑夏那张祂自己捏的脸，祂都不清楚生效的时间有多长，祂只能每一分每一秒都监视着他。

    但最近，祂发现情况有变，祂不再像之前一样能探听他的想法，知道他的一举一动带有什么目的。

    这让祂惊疑不定。

    祂开始怀疑，到底是自己的力量在衰减，还是……被他发现了什么。

    所以这一次的剧情节点，祂没有告诉岑夏。而是独自监视着一切，试图将剧情推回到它该走的轨道。

    但是——

    被祂刻意排除在外的岑夏，又出现了。

    且，他出现的方式非常之……阴差阳错，乍看之下，没有一丝人为的痕迹，每一步都像是巧合推着巧合，把他送到了这里。

    祂开始迷茫，开始动摇，是不是自己猜错了？

    岑夏，真的什么都没发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