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五年里被忽略的人

作品:《离婚后,冰山警花追夫杀疯了!》

    程昱音没有让代驾碰自己的车。

    她坐在驾驶位上,等酒精检测仪显示数值为零,才缓慢驶离会所。雨已经小了许多,路面仍然湿滑,车速始终没有超过限速。

    孟驰那句话却没有消失。

    以前我们也说过,没见你生气。

    车厢里没有旁人,程昱音终于无法用工作、纪律和场合遮住这个事实。

    那些人为什么敢轻视姜辞?

    因为她先轻视了他。

    她习惯在聚会时让姜辞安排餐食,习惯让他替每个人准备礼物,也习惯在别人夸他“贤惠”时保持沉默。

    没有人记得姜辞曾经是将离。

    在他们眼里,他只是程昱音那个不用工作、擅长做饭的丈夫。时间久了,连她也接受了这种定义。

    车辆经过市局门前的路口,程昱音下意识减速。

    五年前,她刚调入刑侦支队,经常连续加班。那时他们结婚不到三个月,姜辞每天晚上都会来接她。

    有一次抓捕行动出了意外,她的手臂被划伤,制服袖口沾了大片血迹。她从急诊处置室出来时,姜辞在台阶上等了整整四个小时。

    他没有追问案情,也没有埋怨她失联,只打开保温盒,让她先喝几口热汤。

    “伤口疼不疼?”

    “没事。”

    “医生说这两天不能碰水,回家以后我帮你洗头。”

    她那时很累,只觉得这些安排理所当然。

    回去的路上,乔春泽打来电话,说自己做了噩梦,家里的灯又突然坏了。她让姜辞在路边停车,直接打车去了乔家。

    姜辞问过一句。

    “今晚也必须过去吗?”

    她当时怎么回答的?

    “春泽的情况特殊,你别在这个时候计较。”

    那晚姜辞独自回家。她手臂上的伤是他第二天清晨重新换的药,而她甚至没有问他前一晚几点睡。

    程昱音将车停在红灯前,呼吸变得很慢。

    短暂的记忆一旦被打开,后面的事情便接连出现。

    姜辞的第一本再版书签售会,她答应会到场。活动开始前,乔春泽说自己在商场里遇到一辆失控的电动车,情绪突然崩溃。

    她陪乔春泽去了医院。

    签售会结束以后,姜辞给她发来一张现场照片。长桌前摆着空掉的签名笔盒,最后一排座位留着一束没有拆封的花。

    那束花是姜辞自己准备的。

    他只发了一句话。

    【活动结束了,你忙完记得吃饭。】

    她没有道歉。

    她觉得夫妻之间不必为一次失约反复解释,也觉得以后总有机会参加。后来姜辞不再举办签售活动,将离的账号也渐渐停止更新。

    她从未问过原因。

    红灯转绿,后方车辆按了一下喇叭。程昱音重新踩下油门,驶过路口。

    雨刷规律摆动,前方道路一次次变得清晰,又重新被水痕覆盖。

    还有春节家宴。

    温蓉嫌姜辞准备的礼物不够贵,乔景辉当着一桌亲戚的面问他,男人长期留在家里,会不会和社会脱节。

    姜辞没有发火。

    他安静地吃完那顿饭,回家后独自在厨房洗了两个小时的餐具。她经过厨房时,只看见他站在水池边,袖口已经湿了。

    “以后这种家宴,我不想参加了。”

    这是姜辞少有的拒绝。

    她却说道:“一年只有几次,你忍一下不行吗?”

    姜辞关闭水龙头,看了她很久。

    “每一次都让我忍,什么时候才算结束?”

    她没有给出答案。

    因为在她看来,那些话没有造成实际伤害。姜辞没有受伤,没有生病,也没有失去任何财产,忍耐几句又能怎么样?

    如今她才明白,很多关系并不是被一件大事毁掉的。

    一次失约。

    一句偏袒。

    一场没有制止的嘲笑。

    姜辞每退一步,她都觉得那一步无关紧要。等他彻底走远,她才发现,中间已经隔了整整五年。

    车辆驶上跨江大桥。

    程昱音将车窗降下一条缝,潮湿的冷空气进入车内。她仍然觉得胸口发闷,便把车停在桥下的临时停车区。

    手机屏幕亮起,是许廷发来的道歉消息。

    【孟驰喝多了,已经认识到自己说错话。今晚的事别往心里去,改天我让他当面给你和姜辞道歉。】

    程昱音看完,回复了一句。

    【不用联系姜辞。他和这个圈子已经没有关系。】

    消息发送成功,她盯着最后一句看了许久。

    没有关系。

    清江苑的物品已经分开,共同账户完成清算,医院拒绝她探视,新住处也没有她的访客权限。

    姜辞正在把这四个字落实到生活里的每一处。

    他没有报复,也没有公开指责。甚至在离婚协议中,他都没有提出超出合法范围的要求。

    越是这样,程昱音越没有可以抓住的借口。

    如果姜辞歇斯底里地质问她,她还能认为他在意。如果他要求她与乔家断绝联系,她也可以把离婚归结为控制和冲突。

    可姜辞什么都不要。

    不要解释,不要补偿,不要迟到的维护,也不要她回头。

    手机再次亮起。

    这次是乔春泽。

    【姐姐,对不起。今晚我应该早点阻止他们。我真的没有想过让任何人伤害姜辞哥。】

    过了一分钟,第二条消息出现。

    【我的状态有些不稳定,现在一个人在会所休息。你不用过来,我只是想告诉你,我知道自己错了。】

    程昱音没有回复。

    过去看到“不稳定”三个字,她会立刻打电话,会询问地址,会把手头所有事情全部推开。

    这样的反应维持了二十多年。

    乔春泽知道。

    温蓉知道。

    姜辞也知道。

    所以无论在什么场合,只要乔春泽说自己不舒服,所有人都会同时看向她。她也会毫不犹豫地起身,留下姜辞收拾剩下的一切。

    一次又一次。

    乔春泽所谓的创伤,已经不只是束缚她的责任。它进入了她的婚姻,消耗姜辞的时间,要求姜辞让步,最后还让所有人认为,姜辞的抗拒是一种自私。

    她突然想起三亚潜水那天。

    海上风浪不算大,姜辞下水前还替她检查装备。乔春泽的信息发来后,她没有确认姜辞是否安全,直接跟着教练上浮。

    后来姜辞险些溺水,她去医院看他,只说了一句:“春泽当时有自伤倾向,我没有别的选择。”

    可她真的没有选择吗?

    她可以通知救援人员,可以确认姜辞的位置,也可以先保证同行伴侣的安全。

    她什么都没有做。

    只因为她笃定姜辞不会怪她。

    程昱音低下头,额前湿冷的发丝落在眼前。她抬手拨开,视线停在副驾驶空着的位置上。

    以前那里经常放着姜辞准备的保温袋。

    汤、药、换洗衣服,还有她随口说过一次喜欢的红豆酥。所有东西都被分类放好,她从来不用记得自己缺什么。

    姜辞替她记着。

    而她把这种周到当成了没有价值的日常。

    她甚至责怪过他不够理解自己的工作,不够包容乔春泽,不够成熟,不够大度。

    真正索取无度的人,从来不是姜辞。

    是她。

    这个判断没有给她留下任何辩解空间。

    程昱音打开手机相册,向前翻了很久。她与姜辞的合照少得可怜,大部分照片都是他拍下的饭菜、她忘在家里的证件,以及提醒她按时吃药的记录。

    结婚第五年的相册里,几乎没有姜辞的正脸。

    最后一张,是周年纪念日那天的餐桌。

    七道菜,一只小蛋糕,两套餐具。照片右下角有拍摄时间,晚上七点零三分。

    那天她接到乔春泽的电话,连外套都没有换便出了门。

    姜辞一个人在那张桌边坐了多久,她不知道。

    红豆酥是什么时候开始发霉的,她也不知道。

    她知道的事情太少。

    而姜辞已经不准备再给她补上的机会。

    程昱音关闭相册,重新启动车辆。她没有前往乔春泽所在的会所,也没有回乔家,而是沿着空旷的道路驶向临时住处。

    路上,她把乔春泽的私人号码设置为免打扰。

    这个动作迟了五年。

    迟到无法改变结果,却让她第一次清楚看见,自己一直依赖的婚姻并没有坚不可摧。

    姜辞曾经把所有耐心都留给她。

    她却亲手耗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