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网入库，冷库几乎是贴着满额走完的。

    分拣组报数：三百一十条。

    叶阳站在舰桥上前，听完简报没说话，目光扫了一眼深度计，淡淡开口：“第四网，下。”

    甲板上的人愣了一瞬,然后狂喜。

    “阳哥没停！！”

    “第四网！！今天要干穿这帮日本人啊！！”

    张大鹏吼着嗓子把人轰回工位：“别嚎了！分拣完的赶紧回位，五分钟后下网！”

    叶海浪趴在船舷上，往右舷看了一眼。那艘日方巡逻艇还漂在原位，船上几个人端望远镜的姿势都没变过。

    “阳哥，你说他们看了三网，手抖不抖？”

    叶阳头也没抬：“手抖不抖我不知道。心肯定滴血。”

    公海频道忽然炸出一声日语的嘶吼，翻译员低声译道：“……是藤田秀一本人。”

    叶阳微微侧头。翻译员继续：“他说‘中国船，你们必须停止作业。你们正在毁灭渔场。’”

    叶阳接过话筒，声音很静：“我们的渔网在一百九十米，网眼尺寸合规，作业范围合法。‘毁灭渔场’这四个字，你们围了二十年表层渔场，扪心自问配说吗？”

    频道里沉默三秒。

    藤田秀一换了语气，像是压着火：“你那条虎鲸，是人为引导鱼群，这是非法手段。”

    叶阳笑了一下：“虎鲸是野生保护动物，它游到哪，不归我管。你觉得它听我的，那你拿出证据来。”

    频道里又是一片死寂。

    旁边那艘日方巡逻艇上，有人用日语低声骂了一句，被海风刮得支离破碎。

    第四网下水的同一时间，日方两艘围网船突然从西北方向切入，斜插进大枫叶号右前方航线，意图很明显,逼停拖网路径。

    张大鹏低声骂了一句：“妈的，真要搞事。”

    叶阳看了一眼对方船的吃水线和航速，眼皮都没抬：“保持航向。”

    两船距离逼近到不足一百米。

    大枫叶号三千吨的军舰底子，劈浪压过去，那条两百吨的围网船当场被大浪掀得横摆，甲板上传来一阵惊呼。

    日方快艇想绕到侧舷贴近，刚逼近到船尾，一道巨大的黑色背鳍破水而出。

    胖虎。

    它贴着快艇的右舷，猛地摆尾.

    水墙腾起三四米，兜头拍在快艇甲板上。

    快艇瞬间被浪涌冲得横移十几米，船身剧烈摇晃，两个人没站稳直接翻过围栏，噗通两声落水。

    “别动！”日方快艇上喊成一团，“救人！快救人！！”

    那两个人穿着救生衣，扑腾几下被拖上船，呛得满嘴海水，脸都白了。

    叶阳全程没回头。

    “第四网，张力计已跳。”

    “收网。”

    绞盘轰鸣，钢索绷紧，比前几网更沉重的阻力从两百米深处一路传上来。

    吊臂压出清晰的金属形变声，张力计数字跳到顶格.

    哗啦！！！

    网出水，满网。

    密密麻麻的蓝鳍金枪鱼挤成一座亮银色的山丘，鱼鳞在海面上反射出一片刺眼的白光，鱼尾拍得网壁啪啪作响。

    第四网，又是满网。

    甲板上的欢呼还没掀起来，公共频道忽然插进来一个陌生的声音，带着欧洲口音的中文：

    “中方的船，你们这一网打了多少？”

    叶阳没打算回答。

    可那个声音又继续说：“我，冰岛籍，在这片洋区待了半个多月，三天前看见日本人下网，到今天一网没收到。你们的鱼确实多。”

    日方巡逻艇上的人脸都黑了。

    公海频道忽然热闹起来，几个观望的其他国籍渔船陆续冒头：“Chinese trawler, impressive.”、“那条鲸鱼是真的？？”

    嘲笑声此起彼伏。

    藤田秀一闭了闭眼，用日语低声说了一句，翻译员脸色微变：“他说……把围网收上来看看。”

    没过多久，日方两艘围网船完成收网——液压绞盘吊起来的网，几乎是空的。

    零星几条二十来斤的马鲛鱼在网底蹦跶，加起来不到两百斤。

    围网收了个寂寞。

    日方指挥船里传来摔东西的声响，隔着无线电都能听见藤田秀一的怒吼。

    叶阳放下话筒，不再看那边的方向：“第四网卸货。”

    船身轻轻一震。冷库舱门再次打开，新一轮蓝鳍金枪鱼被拖入舱底，银蓝色的鱼身堆叠成山。

    夜幕落下，日方大和水产的船队阵列毫无收成，五艘围网船一夜没歇，全功率搜索海面鱼群雷达，可屏幕上除了细碎的小鱼群，什么也扫不到。

    叶阳站在舰桥上，看了一眼时间——晚上十一点二十。

    “明天继续。”他说完转身准备回舱。

    走两步，脚步顿住。

    胖虎的意识从水下传来，清晰而急切——说不清是警觉还是提醒。

    叶阳闭上眼，感应了一下。

    那头虎鲸正悬停在拖缆航线外围，水深约五十米处，缓慢地摆尾，似乎在绕过一个什么东西。

    叶阳的意识穿过海水——在黑色洋流中捕捉到了一个微弱的、规律的金属回声。

    不是鱼群。

    不是漂浮物。

    是一条活动的、带机械动力的金属物体，正沿着拖缆航线的外围，慢慢接近。

    叶阳睁开眼睛。

    胖虎传来的画面只有模模糊糊的轮廓——细长，沉着，贴着海底走。

    他回头看了一眼右舷远处的日方编队，那边灯火通明，正是藤田秀一的指挥船方向。

    叶阳把手机掏出来，在备忘录上打了两个字，又删掉，最终只淡淡说了一句：

    “大鹏，今晚渔网给我多绑两道加固索。”

    张大鹏愣了一下：“阳哥，有情况？”

    叶阳没有立刻回答。

    海风吹过舱门。夜色里，远处的指挥船灯光闪烁，似乎正在进行某种忙碌的调度。胖虎在水下又传回一次信号——那个金属物体，距离拖缆航线已经不足三百米。

    叶阳低声说：“有人想割网。”

    张大鹏没有多问。

    他比谁都清楚，阳哥说的"多绑两道加固索"意味着什么——这艘船上，能让叶阳用这种语气交代的事，从来就没有小事。

    深夜十一点四十。

    大枫叶号甲板上的照明灯打开，几十号船员分头行动，在拖缆区补绑了两道拇指粗的钢丝索，又检查了一遍液压绞盘的传动齿轮。

    海面漆黑一片，远处日方指挥船的灯光还在闪烁，像一只不眠的眼睛。

    叶阳站在舰桥舷窗边，手里端着一杯凉透的茶，目光落在窗外深沉的海面上。

    胖虎传来的信号愈发清晰了——那条金属物体没有靠近，也没有离开，只是贴着拖缆航线的外围缓慢游动，像是在选位置。